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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女人的话根本就信不得!”玉儿简直是有些武断地说道,“你们自己说,我们在东莱少说也逗留了一天吧,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她说我们会出事,结果,不是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倒也是……陈靖仇摸了摸鼻子:“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小雪也在一旁,拼命地摇头附和。
不会吧?玉儿皱起了眉头,又在不经意间撩了撩长发。每当她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都会做出这样一个习惯性动作:“姑娘我心细如发,敏锐力怎么会连你们这两个呆头呆脑的小家伙都比不上——咦?!”刚说到这里,玉儿突然住了口,同时一双秀眸警惕地望向了林子里的某一个方向。
那里有人。等做出了判断,她立刻二话没说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陈靖仇大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玉儿行去的那个方向,能听到一声声隐隐的呻吟。他奇怪的是,玉儿一向疑心很重,这次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怎么连刀也没有象征性地拔一下?刚才她不是还一本正经的对着他和小雪说教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不过,等真见到了那出声之人,谁也不会再怀疑那又是什么有心人布置的陷阱:西北角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衣衫破碎,脸上手上均是污垢不堪,面容极为痛苦。再一看他双手被他双手紧紧捏住的右腿,大家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那里赫然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尖利的牙印,伤口之中流出来的血液,如墨一样的黑。
蛇毒。
善良的小雪哪里忍见一个人痛苦如斯,第一个扑上了前去:“这位、这位大叔,你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在小包中翻找起了早已碾好备用的解毒草液,涂在那人伤口之上。
“谢谢你,小姑娘……”那人见有人来为自己救治,勉力一笑,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你们这种解毒草,没什么作用……那蛇毒得厉害,需用蛇胆才能……”“那蛇长什么样,我来帮你抓!”玉儿立刻截口,自告奋勇道。“那蛇名叫‘赤练’……呃……”男子憋足气力,才说完这几个字,或许是由于剧痛攻心,昏迷了过去。
情况危险!玉儿当机立断,一跺脚道:阿仇,小雪,你们守在这儿,我这就抓蛇去!说完,闪电般地掠入林中,一会工夫就听不见声儿了。
小雪依然在为那人挤着伤口上的污血,一边涂抹着解毒草液。尽管杯水车薪,她手却也一刻也没有停下过。只要能延缓毒发,哪怕只是一分一秒,都是好的。对于医人之道,陈靖仇是一窍不通,医人之术,他也没有小雪在行。如今,他居然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郁闷地坐在一旁,等着玉儿的归来。
“怎么啦,瘦小子?”正发愣间,映月之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根后响起,把他着实吓了一跳。只见小精灵懒洋洋地飞到了他的眼前,揶揄道:“咋啦?无所事事了是不?”
却不料此刻的他,再没了“回敬”玉儿的那般诙谐风趣,反而有些心灰意懒地问:“小光,你跟我说实话,我、我是不是很没用的一个人?”小精灵一愣,没想到他这次倒真的和自己较上劲儿来了,这才收起往日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陈靖仇苦笑道:“小的时候,师父就常常教训我偷懒成性,但我却还是不思悔改,一直没有学好鬼谷道术……现在,论武功,我不如玉儿姐姐,论阅历,我不如张大哥,论医术,我不如小雪,至于鬼谷道术,你也看到了,在旋梦姑娘面前那就像三岁小孩玩的把戏一样……而我要面对的却都是些什么样的敌人!杨拓一人一剑,能灭我爹爹的十万大军;无影只是动根手指,便可将我的师父重创;那个宇文太师更是可怕,连我公山师伯那样的绝顶高手,都被他伤得如今只能在家等死……旋梦姑娘说我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废物,她说的真好,真是不错……哈哈……”他越说愈发悲从中来,最后甚至捂住双眼,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映月之光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平时这么乐观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半晌,她才缓缓道:我并不这么认为。而且,我相信每一个了解你的人,也不会这么想的。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特长。小雪生来就有治愈的力量,那是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这种东西不是你想不想要就可以决定;胡大叔的江湖阅历和领导才能,也是他用几年甚至十几年在江湖上真闯真练的魔力才换来的;而那拖把小姑娘,甚至是你的那些敌人,你又想到没有,他们的强悍实力背后,又要付出多少汗水?”
陈靖仇顿时哑然。是啊……小时候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除了整天上蹿下跳,就是吟诗作对,在这些方面的付出,倒真是把他培养成了个“大诗人”,而功夫呢?
“没有人是生来的天才。就算是你一出生身上就有一股巨大的神力,不靠后天的训练开发,也是用不出来的,有力量用不出来,还不是也成不了器?这是后天努力的结果,你又何必要羡慕别人?你又不是一无是处,只要用点心,把你的潜力挖出来,别人到头来还不是也只有眼巴巴羡慕你的份儿?”看陈靖仇还没有反应,映月之光大声道:“小子,月河村的鱼精是不是你赶跑的?黑山镇的妖魔部队是不是你消灭的?龙舟上拖把小姑娘能脱险是不是你所为?龙潭虎穴你都敢闯,你怎么会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啊?!呆瓜!”
“呆瓜”二字一出口,陈靖仇眼中忽然光芒一闪。是啊……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一点优势也没有吗……想到这里,他忽然下意识的摸了摸一个别在腰间的青布口袋。这个口袋,在他跟随师父一起出来旅行之后就从来没有打开过,里面的物事,摸起来有棱有角,还有暖暖的温度。“瘦小子,给你。”正当他抚摸着口袋的时候,映月之光忽然又将一颗青绿色的宝珠在他眼前一晃。那珠子里隐隐有青光流动,其形像是一条青色的龙——“小光,这、这是五行秘宝之一的‘青龙灵珠’吗?!”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子,算你有点眼光。小精灵得意洋洋地说:我离开家的时候,就带着两件宝贝,一个是电光圣镯,可惜叫胡大叔给带回北方去了。我看你现在木系法术也修炼得上了道儿,剩的这个,就送给你吧!
“真的?!谢谢!”他也没有做什么推辞,就欣欣然收下了这件宝贝。虽然他知道,这颗珠子是很珍贵,却还是比不上腰间别着的那一个,但人家既然诚心要送给自己,再推说不要,就显得太做作了。再说……这青龙灵珠的确是十分有用的东西,至少有了它,以后自己就再也不需要木符作为施法介质,可以省去大量制作符纸的时间,它更可以让自己施展出来的木系法术变得更强!
就在他把灵珠收回怀里的时候,玉儿回来了。她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才从东莱新买的长刀,刀尖挑着一只赤红的小蛇,正扎在七寸上。
蛇胆,果然是最行之有效的蛇毒解药。在服下蛇胆之后,那人伤口中流出来的血,迅速开始由黑转紫,再由紫转红,在小雪及时对准伤口念东一句“如沐春风咒”之后,两点尖利的牙印又重新变成了如婴儿一般奶白幼嫩的新皮肤。
“多谢恩公!”当那人再次醒来的时候,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身跪倒,向三人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叔,别这样!您身子尚虚,快请起。”小雪过去从来都只有见过人家欺负她,叩头感谢这种事情一发生到她的身上时,她反而有些惊慌失措了。扶起那人之后,她又问:“您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我叫齐二郎,家就住在东莱。五年前,朝廷在全国上下大举征兵,我们这里也不例外。我也被召走,随军去驻守边疆……但我一直记得,被征去的士兵很少有人能再活着回到家去,所以,在很长时间的谋划盘算之后,在一次又一次战争之后侥幸还活了下去的我终于冒着生命危险逃出了军营。路上,因为怕被部队追杀,我一路也不敢停下,到了这里,就已经疲惫不堪,又遇上了毒蛇,才会发生这等事情……”
齐二郎话说到一半,小雪已变得满脸哀伤,甚至轻轻的抽泣了起来。陈靖仇忽然想起,小雪的父亲也是被朝廷征去了当兵,但他并没有齐二郎那样的幸运,他再也没有回来。“你知道吗,其实你走到这里,就已经离家很近了!”玉儿敬佩地赞道:“这里就在东莱城附近——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真的吗?!”齐二郎顿时喜形于色,“各位……不知……你们能否送我回家去……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想也没想,三人便齐齐答道:没问题。
当一行人又进东莱城的时候,旋梦正好站在西关的城楼顶上。背上,薄如蝉翼的蝶翅还在轻轻地扑扇着。杨硕已带人到泰山顶去建法坛了。她没有跟去,因为她要为他把好六万人的大关。本来,她是遥望着泰山的,但才一低头,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陈靖仇等人。
“你们胆子还真大。”她轻声低语,“没被我的花粉沾到,已是九死一生了,居然还敢回来,真不要命。”说完,她就收起了翅膀,从城楼顶上一跃而下——因为下面,已经有军士来唤她开晚宴了。
“啊,真是太好了,城中的格局居然没有什么改动!”看到了曾经是那么熟悉的街区,齐二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当他又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街边玩着皮球的时候,更是欣喜若狂,一下就朝孩子扑了过去,大喊:“小宝!爹回来了!”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也跳了起来,欣然投入了齐二郎的怀抱,一边朝他身后的民居里大喊:“娘~爹回来了!”很快,就有一个妇人匆匆而出,一看到齐二郎,顿时泪水盈眶。她正是齐二郎的发妻。
天已渐晚。三个少年人终难推却齐二郎一家的盛情挽留,决定在他们的家里度过一夜。他们三人,一个失去了家,一个离开了家,最后一个根本就无所谓“家”,在外漂泊了这么多日子,当家的温暖再次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格外的珍惜。几十年后,当小雪回忆起那个夜晚的时候,她总会一脸沉醉和怀念地对身边倾听的人说:
那个夜晚,我和齐二叔家的小儿子小宝玩了一个晚上的球。小宝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如果小朔没有出意外,他也应该和小宝一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小的时候,为了帮贺老伯打理客栈,我从来都没有时间去玩孩子们的游戏。这一个晚上的经历,现在想起来,依然和昨天一样。拓跋姐姐在旁边看着我们,她也一直在笑。那种笑容,在她的脸上很少见,也非常的美,而陈哥哥和齐二叔他们闲话家常,也谈得颇为融洽。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这一屋子的人,真是嫡亲嫡亲的一家,那该能有多好!
第二天,早饭过后,三人就要作别。昨日,齐二郎的媳妇就已告诉了陈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