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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喽。”胡铁花眯起眼睛望着楚留香,傻笑道:“因为你长得俊,长得帅,又不穿奇装异服,更重要的是,你不像一个死人!”
胡铁花口没遮拦,变相骂神秘客为“死人”,楚留香欲用眼色制止,哪来得及,那神秘客已停杯不饮,拿脸望了过来。他面上神色不怒不恼,依旧死板板的,毫无生气。
楚留香举杯站起,含笑邀请道:“朋友,独饮无聊,何不过来同饮?”
神秘客不为所动,呆痴痴的望着楚留香,一言不发。
楚留香有些尴尬。胡铁花一把拉他坐下,埋怨道:“邀请死人,你又何苦来着?”
有人声发出:“这人也真是的,连楚香帅的面子都不给。”
楚留香喝了杯中酒,自嘲道:“其实,面子值不了几个钱,有一种东西比面子宝贵得多。”
有人轻笑道:“这东西就是自讨没趣。”
有人附和道:“楚留香这下子的确是自讨没趣。”
胡铁花沉不住气,霍地站起,想看看发话之人是谁。
楚留香已猜出发话之人必是刚才注视自己的、目光极不友善的数人中的两位。酒楼中每个人都在埋头吃喝,胡铁花看了半天,根本看不出结果。
胡铁花脸上勃然作色,怒喝道:“说话的小子,有种站起来!”
不见动静,证明胡铁花的喝声没有起效。
“算了吧,小胡,何必与别人一般见识呢?”楚留香自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懒洋洋的又道,“只是,在下自讨没趣那是在下的事,不知与这两位朋友有何关系,或者是碍着这两位朋友什么了,值得这两位朋友如此关心?”
“哼!”、“哼!”,又是两声冷哼响起。
胡铁花还是没有听出哼声发自何处,他呆愣片刻,跌了一下脚,悻悻坐下。
胡铁花刚坐下,铃声“叮当”一响,那神秘客已站在了桌前。
神秘客精神抖擞,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似的,他的目光不再痴呆了,变得异样起来,定定的看着楚留香,就像看着一件奇怪的东西。楚留香目注酒杯,等他下文,良久方听他问道:“你,真的是楚留香?”
想不到他的汉语说得还很流利,先前的生硬,看来与心情有关。
楚留香颔首道:“我是楚留香,如假包换。”
“你?”神秘客有些不信,瞳孔在收缩,“没骗我?”
楚留香大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人生就是这样:你越对别人讲真话,别人反而不会相信你;相反,你若对别人讲假话,别人却会信以为真。
神秘客听罢,嘴角扯起一丝杀机,冷冷一笑,沉声道:“你既是楚留香,那么我找你是找对了!”
话毕,他凄凉地大笑起来。
“你找我?”这一下轮到楚留香吃惊了,他缓缓站了起来凝视着神秘客,这才发现对方看起来像僵尸般的脸实际上蛮英俊的。楚留香不解地问,“我又不认识阁下,阁下来自大漠还是蒙古?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你认不认识我,我来自何处,这些并不重要,反正你只要是楚留香就行了!”神秘客敛住笑容,阴沉地看着楚留香,一字一顿道,“这两天我还有事要办,后天午时,我在这里等你!”
“你”字一落,他猛地转身,大踏步就走。
“喂!朋友,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再走!”胡铁花忍不住站起,望着他的背影叫嚷起来。
神秘客不加理睬,付了酒钱,昂首挺胸下楼,腰间铃铛晃动,响声不绝。
众酒客目送他下楼,有四个腰挂长刀的酒客匆匆结账,尾随了下去。
神秘客的背影消失后,楚留香叹了一口气道:“唉!不愿找麻烦,麻烦要找你,真是没办法。”
胡铁花惊奇道:“老臭虫,你真的不认识他?”
楚留香说道:“不认识。”
“那……”胡铁花呆了呆,“那,他为什么要约你?”
楚留香又是一叹,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啊!”
胡铁花虎眼连闪两下,猛地一拍脑门道:“老臭虫,我们追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要告诉你的话,刚才已经告诉了。”楚留香微笑着坐了下来,一副不再关心的样子,“急什么呢?后天知道也是一样的嘛。”
“哎呀你……”胡铁花不由紧皱眉头,突然摸一枚银块放在桌上,拉起楚留香就走,根本不管他愿不愿意。
楚留香无可奈何,只好随他下了酒楼。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四处张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里还有神秘客的影子。
胡铁花懊悔得直跺脚:“早知如此,我们该和那四人一道出来。”
楚留香心道:难道神秘客发现有人跟踪,加快了步伐?
楚留香截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打听道:“老伯,向您打听个事,您刚才是否见到一个装束奇特的人,他腰带上吊着一些小铃铛……”
老人一听“小铃铛”,便“啊”了一声,点头连声道:“见过,见过,他往那条小胡同去了。”
老人边说边用手朝南边一条街巷指了指。楚留香说声:“多谢”,和胡铁花拨开人群,奔向那条小胡同。
胡同里阴暗、路湿,起先还碰到两三个人,后来不说见人,连鸡狗也不见一只,胡铁花以为受了那位老人的愚弄,气得“老孤寡”、“老杂毛”的咒骂不停。
“积点口德吧?”楚留香实在听不过,责怪道,“小胡,你怎么能这样辱骂一个老人呢?你这副德性,哪还有一点大侠的样子?”
胡铁花恨声道:“老臭虫呀,我是什么大侠?我是个呆子,是个无赖!你以为别人真的尊敬我称我‘大侠’,人家不过是看你的面罢了。”
楚留香笑道:“想不到我的面子还很值钱。”
胡铁花也笑了:“你面子若不值钱,我又岂会沾光呢?”
树枝在上空穿插、遮掩,挡住了天光。愈往里走,光线愈暗,凉风阵阵袭脸,竟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小胡,我和人家既有预约,大可不必还要跟踪人家,”楚留香谈到了正题,“你要知道,这是小人行径,最卑鄙的人才这样。”
“那么,”胡铁花摸着鼻子,失笑道,“我们是卑鄙小人了?”
“你说呢?”楚留香反问,长声笑起,“做出这种行径,与卑鄙小人又有什么两样!”
胡铁花感慨道:“是啊!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他灵机一动,谄笑又道,“不过,真正的卑鄙小人,又有哪一个肯承认自己卑鄙呢?”
“对!有道理。”楚留香拊掌赞同,看着胡铁花,话锋一转道,“小胡,你猜我为何要陪你追来?”
胡铁花揣摸说道:“这,大概是怕我一个人吃亏。”
“错了,你自己坚持要追,吃亏不吃亏关我什么事。”楚留香一声轻笑,淡淡说道,“我陪你来,不过是好奇心的驱使罢了。”
“好奇心?”胡铁花愣了愣,觉得楚留香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他看了他一眼,疑问道,“你真的只是为了好奇?”
楚留香目盯前方,点头道:“嗯!这人太神秘了,我对神秘人物向来都很感兴趣,我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人一定是来自大漠!”
胡铁花眨了眨眼,问道:“何以见得?”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他右腰挂着个空了的储水袋么?”
“又怎么了?”
“不怎么。”楚留香道,“我是说,这足够证明。”
是的,要在沙漠中行走,重要的是要有充足的饮水和代步的骆驼,最重要的是饮用水。不备饮水,就是铁打的汉子也走不出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想起那次沙漠之行的辛苦,二人依然心有余悸。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胡铁花点头说。
两人边说边走,还是不见一个行人。风很凉,路更湿,光线也更暗,目光仅能触及前方一丈远近的距离。
胡铁花忽觉不对,脱口惊呼道:“血腥味!风中怎么会有血腥味?”
楚留香的脸上亦有异样的感觉,他用肯定的语调说道:“答案就在前面了!”
二人大步急行,小巷折左一拐,终于被他们发现地上有四具死尸:一具仰躺,一具伏卧,一具侧扑,一具四肢蜷曲倚墙而坐。四人倒在血泊中,死姿各异,但检查伤口时,均是一刀毙命。四人脸露骇怖之色,手中均握着刀柄,有两人刀已出鞘半尺。可见连一招都没有出手就被人杀害。
楚留香和胡铁花已看出被害者是酒楼上跟踪神秘客出来的那四个人。
楚留香吸了一口凉气,称赞道:“好刀法!”
胡铁花道:“神秘客出手既快又狠,这些人的确不该打他宝刀的主意。”
楚留香笑道:“他们知道‘不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胡铁花笑道:“贪财的人,往往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忘记了危险!”
楚留香笑道:“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他们咎由自取,又怪得了谁呢?”
胡铁花慨然道:“一个人的贪心看来不要太重!”
二人伫立幽暗的冷巷中,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竟忘了继续追踪下去。
胡铁花把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回,看着楚留香,话音又起:“老臭虫,你说这神秘客与血案凶手是否有关?”
胡铁花念念不忘高亚男的死,这件事情,他又把它联系在了一起。事实上,胡铁花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呆、那样傻、那样一钱不值。
楚留香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略一沉思,摇头道:“不会。”
“我想也不会。”胡铁花凝重道,“暂且不管他从大漠来了多久,单凭他敢约你这点,就不能与那凶手相提并论。”
“瞧不出小胡还是很聪明的嘛。”楚留香笑道,“但你想过没有,凶手不敢明来,怕是觉得条件还不够成熟吧?”
胡铁花挥拳欲击楚留香的脸。楚留香后退一步又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胡铁花收拳苦笑道:“老臭虫,你别取笑我,凶手什么‘条件’的我怎么能想到,我这个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之所以心急,是因为拍着脑袋保证过,如果抓不到凶手,愿割下自己的头颅来做尿壶……唉!头颅割下来做尿壶,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是么?”
楚留香大笑,笑得很开心,笑够了才道:“小胡,你总算后悔了,我早就说过,一个人最好不要太自信!”
胡铁花嗤笑道:“老臭虫,我并不后悔,人无自信不立嘛!其实抓不到凶手,你心里比我还要着急,对吧?”
说话间,白影一晃,一条人影翻过巷墙,落到二人追人来路上,与两人所站之处相距八尺之遥。
“谁?”楚留香和胡铁花只道是神秘客,心头微微一凛,发声询问。
白影听到喝问,转过身来,原来是个女子,她一见楚留香,花容失色,拔脚就奔。
胡铁花“咦?”了一声,失声呼叫:“是小青!”
楚留香亦看清是小青,颔首道:“没错!是她,想不到断了的线索又出现了。小胡,我们跟上。”
小青此时是空身一人,两手空空,不曾带有兵刃,她边跑边回头后望,见楚留香和胡铁花不疾不徐的跟了上来,心中大为着急,好在胡同里无人,她身形加快,打算进入大街后卷入人群中,甩掉跟踪者。
楚留香和胡铁花自然明白小青的心意,两人相视而笑,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进入街道,小青放缓身形,左飘右闪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