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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人已经告老还乡,管这些闲事干嘛?”
“老大人心怀天下,至死不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千万别将我说的事情透漏出去,我在这里谢过了。”商十三拱手道,对之前病急乱投医的举动后悔不已。
“放心,就算皇帝拿整个天下交换,我也不会透漏半个字。”胡桂扬眨下眼睛,迈步走开。
商十三长叹一声,转身看去,五行教众人已经吵成一团,内容由报仇变为谁有资格分享神力,太白教以死伤众为多为由,要求多一个名额,其它四教断然拒绝,尤其是丘连华,担心这样做将会激怒谷中仙。
天已大亮,胡桂扬走出林地,发现前方没有路,乃是一片荒野,大致辨出京城的方向,踏雪北上。
雪地上偶尔还有谷中仙留下的脚印,间隔越来越小,印迹则越来越深。
胡桂扬加快脚步,在里许以外的雪地里找到了谷中仙。
谷中仙脸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照这样下去,不被冻死,也会被闷死。
胡桂扬将谷中仙抱起来,摇晃两下,又在脸上轻轻打了两巴掌,见人不醒,扛在肩头,继续前行。
“你要带我去哪?”谷中仙冷冷地问。
胡桂扬将他往地上一扔,“你可挺沉。”
谷中仙翻身落地,脸色正常,不见丝毫疲态,只是没有从前的微笑与高深莫测,更像一名满腹狐疑的老奸商。
“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推倒几棵树、杀伤十多人,大概是良心发现,羞愧难当之余,晕倒在雪地里,被我发现,扛到这里。”
谷中仙回头望去,离雪林不算太远,他仔细想了一会,“你来找我要解药?”
“你总算还记得这件事。”胡桂扬笑着伸出手。
谷中仙莫名其妙地发了一会呆,“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咦,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再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解药,甚至可以给你丹药,激发你的神力。”
“可我不敢再要神力,被你视为眼中钉。”
“只要你的神力比我少得多……算了,你不想要也可以,荣华富贵、权倾天下、独霸一方……凡人能想到的好处随便你选。”
“泛舟湖上,有酒有肉,佳人相伴,嗯……没人约束的话,佳人最好多要几位。”
谷中仙大笑,“懒人,果然是懒人,连做梦都放不开,只要你从我这里得到感激,天下没人敢约束你。”
“但我希望离你远一点,你在京城,我去江南,你去江南,我去海上。”
“普天之下,无论离得多远,你都能享受到我的保护。”谷中仙俨然已是大权在握的架势。
胡桂扬想了一会,“你想让我帮你夺取皇帝的神力?”
谷中仙点头,“赵宅那边应该已经选出五神将,今晚在天坛,神力尽归一人,每个人都以为是自己,但在李孜省的安排下,得到神力的人只能是皇帝。”
“我能做什么?”
“到时听我指示。”谷中仙上前一步,盯着胡桂扬,“我能给予一切,自然也能收回一切,不妨再试一试,看你能否吸我的神力。”
谷中仙握住胡桂扬手腕,突然运功,他聚集数十人的神力,发出的力道却百倍于从前,胡桂扬腹中的玉佩竭尽所能,只是吸取小半。
胡桂扬瞬间心血翻涌,一口就要吐出来,可力道来得猛去得也快,消失之后还留下一点残余,压下心血,帮助胡桂扬恢复正常。
胡桂扬长出一口气,由衷赞道:“了不起,可你不必如此,我在林中有机会夺走神力的时候尚能忍住,何况在你变得更强之后?”
谷中仙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还是让你更明白一些比较好。”
“你不在意何三尘了?”
“何三尘若是真聪明,就永远不要露面,她是凡人,无论如何预料不到异人的强大。”
“那些人呢?”胡桂扬指向林中。
“今天晚上,人越多越好。”
………………………………
第三百六十四章 雄心
谷中仙站在一处小土丘上,目光越过一片片低矮杂乱的房屋以及缕缕炊烟,遥望北方的城墙,喃喃道:“你不觉得太小了吗?”
胡桂扬走得有些气喘,大口地呼吸,“嗯?”
“京城,整座城池太小、太矮,配不上天子之威,应该扩大至少一倍,加高至少一丈。”
“你都开始考虑这种事情啦?了不起,我在想待会吃点什么。对了,你应该去皇陵那边看看,挑个好地方,建一座千古未有的大坟,百里之外就能望见坟尖……”
“别以为我现在不能杀你,有你帮忙,只是令事情更简单一些,没有你,我照样能够收回全部神力。”谷中仙冷冷地道。
“你误会了,我没有盼你早死的意思。可是据我所知,皇帝从登基之日起就得安排陵墓事宜,把它当成头等大事,那些大坟一建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运气不好的皇帝,驾崩之时陵墓还没建好,只能……”
“我不会死。”谷中仙一字一顿地说,扭头盯着胡桂扬,“我乃不死神帝,只建宫殿,无需陵墓。”
“那是你厉害。”胡桂扬笑道,顿了顿,“若是天机船再回来,不喜欢你做的事情呢?会不会收回神力?会不会……”
“闭嘴!”谷中仙怒道,雄心壮志、愉悦心情全遭破坏。
“忠言逆耳,但你不想听就算了。”胡桂扬望向近处的杂乱街巷,寻找可走的路径。
“僬侥人能建天机船,凡人也能,我不会干等。”谷中仙沉默一会之后,吐出豪言壮语。
“凡人也能吗?”胡桂扬吃惊地问。
“有什么不能的?天机船也是天机术,只不过更庞大、更复杂、更精妙,等我坐拥天下,就能动用天下之力造船,十年、三十年、一百年,我能等得起。”
胡桂扬抬头向天空望去,“呵呵,想象一下,以后满天都是飞来飞去的天机船,倒也挺有意思,可天下之力怕是经不得你压榨百年,三十年也够呛。”
谷中仙脸色骤变,胡桂扬立刻后退两步,“我只进忠言,听不听在你,从谏如流是帝王……”
谷中仙却不是因他而发怒,哑声道:“二更之前,必须赶往天坛。”
“不是你带我去?”
谷中仙跑了,疾驰而去,前面是一座低矮的房屋,他既不避让,也不跳跃,直接破墙而入,过了一会,有人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谷中仙却已不见踪影。
“真想知道他的病症是什么。”胡桂扬小声道,谷中仙的古怪举止肯定与病症有关。
谷中仙变成异人之后一路勇猛精进,吸取闻家人大部分神力,却一直没有治病,想必是要等到今晚一块解决。
剩下胡桂扬一个人,慢慢走下小丘,进入到小巷之中,数十人在路上大呼小叫地跑来跑去,到处叫喊自家白日里撞鬼。
小巷曲折,没个固定方向,胡桂扬走出没多远就迷路了,只得一路打听着,将近黄昏时终于赶到乌鹊胡同。
这里生意照旧,满壶春仍在正常供应,吸引大批客人赶来纵酒狂欢,对许多旧客来说,女人反而变成其次,酒才是最重要的。
胡桂扬风尘仆仆,靴子上沾满泥土,一看就不像有钱的主顾,因此没人搭理他,反而有几名混混跟随一会,确认他不是来抢生意的人之后,也失去兴趣。
亨兴铺大门紧闭,胡桂扬在门口站了一会,旁边铺子里的伙计嘲笑道:“别等了,翁家今日搬走,不做生意了,瞧你这副样子,翁郁郁若在,也不会正眼瞧你。”
胡桂扬向伙计笑笑,迈步离开。
广兴铺同样大门紧闭,但它这里不做晚上的生意,关门很正常,胡桂扬上前砰砰敲门,半晌没得到回应。
这回是一群伙计围上来,当先一人身高体壮,抱着臂膀,低声道:“你找谁?”
“这里的牛掌柜。”
“他不在,铺子里没人。”
“那你们向谁买满壶春呢?”
见他竟然知晓满壶春的出处,壮汉语气稍稍缓和,“牛掌柜一次卖出三日的量,说是有要事处理,三天之后才能回来。你是哪家铺子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我是皇兴铺的人。”胡桂扬想要离开,四周的伙计却不肯让路。
壮汉愣了一会才明白“皇兴铺”是编出来的鬼话,再次打理胡桂扬,见他不像是有来历的人,怒道:“报上名来,爷爷拳下不打无名之辈。”
胡桂扬叹息一声,笑道:“造船的时候,你能做些什么?大概只能搬土抬木,做些苦活儿吧。”
壮汉又是一愣,“老子好汉一条,才不做苦力……”
壮汉举拳刚要打,人群中一名伙计开口道:“等等,这个人好像……”
“像什么?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吗?哈哈。”
“不是,好像昨晚在亨兴铺闹事的那个锦衣卫。”
胡桂扬笑道:“哎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杀人灭口……”
乌鹊胡同里的伙计只会虚张声势,刚听到“杀人”两字立刻一哄而散,带头壮汉跑得慢一些,被胡桂扬一把捉住。
“好汉怎么称呼?”
“大人开恩……”壮汉马上服软,人也矮下去一截。
“这么多人都跑了,杀你也灭不了口,所以你别害怕,先告诉我你名字。”
“郭小七,人称……”
“人称什么?”
“镇殿金刚。”郭小七此时没有半点金刚的样子,昨晚的事情早已传开,大家都说闹事的锦衣卫半人半鬼,他可镇不住。
“我姓胡,叫胡桂扬,人称……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也没混到一个绰号。咱们算是认识了?”
“嗯,能认识胡大人,是我三生有幸。”郭小七苦笑道,用力挣了两次,发现对方的确力气很大,心中越发害怕。
“不用三生,今天请我吃顿饭吧,我饿了,身上没钱。我不白吃你的,顶多两三天,或是还钱,或是回请,不让你吃亏。”
“能请到胡大人是我的福分,哪里敢要回报?可是这里没有酒店饭馆……”
“你是哪家铺子的人?”
“其实我们是几家铺子共同请来的护街武师……”
“那就是哪家铺子都行了?”
郭小七没办法,只好道:“这边请。”半路上突然有了主意,“去亨兴铺吧,那里清静,我将酒食送过去。”
“你能打开店门?”
“我能找来备用钥匙。”
“好,镇殿金刚郭小七,你去吧,别太晚,我很饿。”
“去去就回。”郭小七撒腿跑来,后悔得直想扇自己嘴巴,刚才为什么要报出真实姓名呢?
郭小七真回来了,带来钥匙、五名同伴,还有几只食盒,将胡桂扬请入亨兴铺,就在店面里进食。
胡桂扬也不客气,让六人入座,共同吃喝。
酒过三巡,众伙计胆气渐壮,郭小七举杯问道:“胡大人,外面说你是什么‘异人’,乃是半仙之体,是不是真的?”
“别叫我‘大人’……不,就叫大人吧,听着很舒服。至于我是不是异人,难说。”胡桂扬将酒一饮而尽,手上加力,空杯粉碎。
这算不上多大的本事,可看上去他很轻松,郭小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