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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初长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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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悟如何跟得上她胡搅蛮缠,于是振衣道:“女施主请出招罢。”迟迟正说得高兴,被他打断,大为不乐,哼了一声,冰影绡丝激射而出,自四面八方将无悟包围,而手上握着一柄淡如轻虹的软剑,揉身而上。无悟只是站在网中,双手微举,指风不断弹出,震开冰影绡丝,也逼得迟迟近不了身。迟迟却不着急,只在他身边不住飞旋,愈转愈快,渐渐的,身影竟连成了一道明亮的红色光带。

积雪不易察觉的自檐上往下落,迟迟的脚步只留下极浅的痕迹,如同飞鸟略做休憩的印子。天空呈现淡淡的紫灰色,漠漠铺展,将两人笼在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迟迟的软剑终于脱手,在无悟指风的空隙中灵动穿过,直指咽喉而去。无悟低声一喝,那霓虹的影便反弹向迟迟。迟迟突然顿住身形,神情中似解脱似欢喜似哀伤,无悟扑上前去,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剑光自肩头斜飞而过,刷的插在塔顶上。迟迟的手掌却按在无悟胸前。

“你输了。”迟迟极轻极轻的说,掌上的力却始终没有吐出。只觉他心跳绵长平稳,突突的微击自己掌心。她抬起眼来,见他明净如秋空的眼中有极黑的影流动,影中分明是自己的脸,而掌下的心跳竟然比方才快了些许。那温度逼切而来,凡人躯体毕竟温暖,他再庄严再肃穆再高洁,也是有血有肉。“原来你也不是完全。。。。。。”她低柔的叹息只发出一半,便被吹散在风里,而他也推开了她:“你走罢。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容许你再上定风塔来。”

“你抱了我,还可以做和尚吗?”她展颜微笑,凝视于他。

“我已经放下了,莫非女施主还未放下?”他背向她,冷然回答。

一直没有回应。等他再转过身,塔上已经空无人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自观影琉璃珠里看到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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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正月里,锦安城大道上仍是一片热闹景象。北地邻国频频进犯,南疆流寇四起,都与这繁华都城毫不相干。迟迟自定风塔上下来,便买了一兜糖炒板栗,闷闷的边走边吃。只听得马蹄声隐隐传来,她随手掷了一个板栗壳,抬起头,果然过不了片刻便见前头的人群急急散开,几骑飞驰而来。“恁的嚣张。”她暗暗骂了一句,也不闪开,悠悠的吃着她的板栗,站在原地。

只见一匹雪白的骏马当先冲过来,上面那人却是一身武将打扮,年纪不大,浓眉大眼,英气勃勃,正在兴头上听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见街市景色刷刷后退,骤见一红衣少女当街而立,不避不躲,他大吃一惊,猛勒缰绳,马儿扬起前蹄,一声长嘶,在少女前不过几步停下。他挽住缰绳,正要发作,却碰上一双盈盈流波的眼眸,不觉一怔。再看那少女神情,有些不屑和冷淡,嘴角那丝轻笑颇带桀骜。“做怪!”少女抛下两个字和几颗板栗壳,扬长而去。

后头一人拍马上来,察言观色,不由笑道:“将军你不是素来嫌弃江南颜色太过妩媚腻人?”那人微微一笑:“原来此地也有这样的女子,明艳娇柔,又劲朗泼辣。”“将军若是想,我立刻叫人找去。”那人咄了一声:“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叫人晓得了,以为我赵靖要强抢民女。”两人说笑着,扬鞭打马而去。

                  惊花落(五)

(五)

因仍有要事在身,入宫面圣之后,赵靖又在锦安城里多留了数日。这日得闲,带了两个人出来四处遛达,可巧就遇到了那日与他一起骑马撞见迟迟的李凭来访。李凭乃悠王门下出身,见了赵靖自然亲热已极,打叠起百般精神讨好。见赵靖懒懒的,笑道:“这锦安城虽好,却也入不了你的眼了。”赵靖见他脸上挂着个莫测的笑容,不由莞尔:“寻到什么好去处,不妨说来听听。”李凭知他素来不屑去烟花之地,更不喜人多嘈杂之处,微笑道:“刚巧前天有人送了个有趣的玩意给我家老太太。我打听了,正是从城南店铺出来的。今儿天气好,不如去看看。”赵靖见他说的神秘,一时勾起好奇心,叫人牵了马过来,松了缰绳,与他慢慢的沿尽枫河朝城南骑去。

雪后初晴,景色极好。河水并未冻住,缓缓流淌。尽枫河两旁,枫叶终年红透,春日不绿,冬日不凋,乃锦安奇景之一。此刻树梢上压了皑皑的雪,与云影和红叶一起映在河里,宛如奇丽画卷。富贵人家往往坐了船顺水而行,如此美景,一消磨就是一整日。胡姜风气开放,时有女眷倚栏赏雪,引得岸边行人频频注目。李凭暗暗观察赵靖,见他目不斜视,神态自若,心想,难怪皇上几次三番欲赠美人笼络与他都被他拒绝,此人之自律实属罕见。正暗自点头,见赵靖神色间微有诧异,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啊呀一声低呼出来。赵靖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恢复常态,拣了些不相干的话说。

待行得远了,李凭才说:“当真是他?”赵靖目力比他好得多,点了点头:“正是。”李凭一笑:“难怪今天早晨没上朝。”赵靖见他有些紧张,不由笑道:“如今你也不管这些事情了,白操什么心?出了什么事自有何老七顶着。”他态度淡然,每句话平和中正,却隐含刀锋,凉薄冷利。李凭与他极熟,也不用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这一位性格也怪,平日行事满不在乎,半点心也不肯操的,疑心却重。”先帝驾崩得突然,新帝即位之后,便撤了他禁军统领一职,他武将出身,竟慢慢成了文官,心中一直恨恨。赵靖温言安抚道:“来日方长,你着急什么?”李凭见他说得笃定,显然极自信,心中稍觉宽慰。两人对话隐讳,态度又随便,不相干的人听来,绝对不会想到他们谈论的正是当今天子。

一边说着就到了地方。赵靖下了马,抬头看那店铺上的匾额,竟然空空的,笑道:“这是搞得什么鬼?”李凭含笑不语立在一旁,他只得走进去。刚进门,一小厮垂手立在旁边,见他进来,一动不动。赵靖倒不在意,只往里走,却见一垂髫少女憨态可掬的对着自己微笑,毫无避嫌之意。赵靖心中一动,又退回门口,伸手在那小厮身上一摸,随即放声大笑。李凭跟进来道:“是不是巧夺天工?”赵靖仔细瞧那小厮,只见眉眼神情细致如微,连身上的衣服也有质料柔软之感,不由颔首道:“我一直以为只有蜡或者泥才可以把像制得惟妙惟肖,想不到这木头也可以有如此效果。”再看那少女,脸颊上娇嫩的肌肤有晶莹光泽隐隐流过,更加赞叹:“这是谁人手笔?这木头都能活过来一般。”李凭微笑:“里面还有更加多的好东西呢。这家店的老板,也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高手用木头做雕像,几个月时间就赚了个钵满盆满。你要是有兴趣,替王爷雕个像,他必定喜欢。”

赵靖兴致勃勃的走到店内,里面好大一间屋子,放满了各式雕像,人物花草,飞禽走兽,无一不精。李凭四下打量,见无人招待,心中不快,皱眉道:“店老板呢?如此怠慢。”赵靖不以为意,一个一个雕像细细看来。正暗自惊叹之际,却听见一把柔美的声音道:“你们做这木偶有什么用?不会说话不会动,呆板的要死。”

赵靖只觉心头微跳,那声音竟分外熟悉,不由循着来处过去,只见后面又是间极大的屋子,放满了木材和各种雕了一半的像,分明是雕刻的工艺场。当中有个老头,正聚精会神的摸着手里的木头,仿佛要将那一条一条的纹路都记得清楚。他左边那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店铺老板,正陪着笑对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少年说:“小店制作的,只是木偶雕像,当然不会动。”那少年嗤了一声,略转过头来。

赵靖瞧见那如玉石般剔透无暇的右脸,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她。”李凭跟进来,正要说话,见赵靖神色异常,跟着看过去,见屋里站着得,赫然正是那日立在街中的少女,此刻做了男装打扮,另有一番风韵。

少女继续道:“我听人说,从前有人雕的木偶,会跟人一样动一样说话唱歌,你们做得到吗?”这分明有点无理取闹,店老板苦笑着说:“姑娘,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少女嘴一瘪,冷冷的说:“那你如何能号称天下第一木雕店?今儿我就烧了你的铺子,叫你胡吹大话。”

赵靖见她心思古怪,异于常人,脾气又大,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纯真妩媚娇憨,心下竟微微有些怜惜。少女觉察到有人肆无忌惮的盯着她,回过头来,与他视线相碰,也露出诧异之色。

今日赵靖做了一般文人打扮,却掩不住一身豪迈刚劲和华贵气度,任谁见了都要喝一声彩。那店家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只有迟迟眼珠一转,给了他老大一个白眼。他微微一笑,也不理那店家的搭讪,退了出来。

李凭大惑不解,跟在后面:“好容易有缘又见着了,连个名字都不问?”赵靖淡淡道:“我自此进京,关系重大,不可心有旁骛。此女极难驾驭,何必无谓分神?”李凭见他说的决绝,只得不再提起。

店家已经认出了赵靖和李凭,见凭空走了两个大主顾,不由跌足道:“姑娘,你若是对小店不满,便请另觅他处,何苦为难我一个小生意人?”迟迟知他心意,从怀里取处一大锭金子:“你若让我满意了,我再给你一百锭。”店老板立刻眉开眼笑,接了过来:“姑娘你再慢慢参观。”迟迟却道:“慢着,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就是着白裳那个。”店家忙答道:“那一位可不正是悠王义子,赵靖,靖将军。”迟迟哦了一声,没再继续打探,又转头与那老者交谈。店家无奈,只得退到前面屋子。

“方才你说,也不是不能做出自己会动会笑的木偶,是不是?”迟迟蹲下身子,抬头看着老者,不屈不挠的问。老者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木头:“这里每个木偶都是实心木头雕制。如果在胸腔处留空,嵌入七窍玲珑心,这木偶便会真的活过来。”迟迟眼睛一亮:“是么?哪里可以找到七窍玲珑心?”“这七窍玲珑心乃是古时鲁玉大师亲手雕成,暗藏机括,可以记录人的声音和一些动作。嵌入之后接通连线,木偶就如同活过来一般。可惜,此等绝世宝物,早就已经不知所踪,再也没有人见过。老朽今生无缘一见,可惜啊可惜。”老者脸显哀痛之色,而迟迟也大为失落,咬着嘴唇不再说话。这一老一小默然相对,两种心思同样情绪,竟惺惺相惜起来。过了一会,迟迟起身道:“你先替我雕着像,若是我找到七窍玲珑心,一定回来,叫你亲手替我装上。”老者略惊,抬起头来,她已经出到门外。

迟迟出了木雕店,心情大为沮丧,牵着马儿无精打采的沿着河边走。走得累了,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怔怔出神。她年轻好胜,极为自负,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哪知近日来诸事不顺,心下不乐,折了根树枝抽打水面。

只见涟漪一圈圈散去,天光云影一起一伏,欸乃之声渐近,有船缓缓沿着岸边驶来。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嗔道:“外面好冷,为什么要出去?”一个年轻男子笑嘻嘻的说:“这冰凌冻得极好,我抱着你,你把摘些下来。”那女子唔了两声,似在与男子亲热,低声撒娇。迟迟皱眉,抬起头来,瞪着来船。

果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舱门走了出来,却驶一华服少年揽着一美貌女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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