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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成像强压心悸:「物师伯请先定神,由我来安排弟子入局。」他长吸一口气,出指指向二十弟子中的一人:「慕道,由你做中 … … 卒。」他所指之人正是他的爱子景慕道。
象棋内中卒位居中路要冲,十局中只怕有八局都是最先被吃掉,这最危险的任务景成像却派给了自己的儿子,几可算是亲手将儿子送上绝路,饶是以他掌管四大家族近二十年早就练得宠辱不惊的脾性,此刻的声音亦终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名四大家族弟子跃出队列:「景师伯,我来做中卒。」诸人被景成像所感,群情激涌,又有几名弟子要争做中卒。
景成像环视众人:「我身为四大家族现任盟主,若不能以身作则又何以服众 … … 」他心伤神黯之下,一口郁气哽在胸口,再也说不下去了。景慕道大声道:「盟主请放心,点睛阁弟子景慕道必不负所托。」说完头也不回纵身跃下渐离崖,拿起一块刻有卒字的黑色大石负在背上,昂然站在中卒的位置上。景成像大笑:「好孩子。」景慕道方才既然称他为 盟主,自是提醒他以大局为重,不彻私情。景成像深吸一口气,强按住一腔悲愤,分派弟子就位。
众人见景成像父子如此,几个女弟子更是眼中流出泪来,纷纷请命,竟无一人退缩,连水柔清都分到右马位。
四大家族共来二十一人,除了指挥的愚大师,尚可留下四人。景成像留下了花嗅香、水柔梳、物天成三大门主后,又对温柔乡剑关关主莫敛锋道:「莫兄虽为外姓,但温柔乡以女子为主,水侄女一向多倚重于你,务请留下。」言罢自己向局中走去。
莫敛锋如何肯依,一把拉住景成像:「景兄万万不可,你身为四大家族盟主,何必亲身犯险?」花嗅香亦道:「我蹁跹楼一向人丁单薄,此次溅泪那孩子未能及时赶回,容儿却是武功不济,不能入选行道大会。此刻家族有难,蹁跹楼岂肯旁观?原是应该我去。」景成像 一拍花嗅香的肩膀:「花兄请回,正是因为你蹁跹楼人丁单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溅泪贤侄又不能及时赶回,岂不让蹁跹楼武学失传了么?」又转头对莫敛锋道,「莫兄亦不必拦我,正是因为我身为四大家族盟主,才要事必躬亲,若是不能于此役中亲率门下弟子出战, 实是愧对列祖列宗。」
莫敛锋急声道:「只怕御泠堂宁可兑子也要伤害于你,如此岂不是让物师伯为难?」此言倒是实情,如果青霜令使执意不惜兑子亦要除去景成像,愚大师投鼠忌器自是难办;若稍有退让又可能影响局势。
景成像脸色一沉,复又朗然,哈哈大笑:「我意已决。既然如此便去做那中宫老将,愚大师看在我的面上必也不会输棋吧 … … 」言罢头也不回地跳下渐离崖,站在老将的位置上。
莫敛锋长叹一声,忽亦跃身而下。他出指点倒水柔清,将她一把抛上渐离崖顶,朗声道:「小女自幼失母,敛锋愿代她涉险。」自己则占住了水柔清空下的右马位。
青霜令使不发一声,默见四大家族分派已定,这才抬头望向愚大师,冷然道:「前辈不是一向自负棋力天下无双么,却不知此刻是否还有胜过晚辈的把握?」愚大师收摄心神,心知这一战事关重大,自己必须要克制一切情绪,全力求胜,不然以青霜令使的可怕心计,若 是让御泠堂胜了这一仗,只怕江湖上永无宁日。当下他强自镇定道:「你不是说和棋亦认负么?」
第二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臻化
第三百五十五章 臻化
青霜令使哈哈大笑:「不错,不过那也要四大家族付出很大 … … 代价。」他故意将「代价」二字说得极重,便是要影响愚大师的心境。下棋务必戒焦戒躁,只要愚大师心有旁骛,他便有机可乘,这亦是他定下此赌棋赌命之局的真正用意。
愚大师长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常态:「徒说无益,请令使出招。」青霜令使眼观崖下的偌大棋局,悠然道:「唔,除了景阁主,局中最重要的人物当属占右马位的莫关主了吧。若是晚辈第一手便以我左炮换前辈右马,却不知前辈有何感想?」
「啊」愚大师心头剧震,尚不及开口,水柔梳与花嗅香已同时惊呼出声。莫敛锋人在局中,却朗声大笑:「青霜令使尽管发炮,能为此战第一个捐躯,敛锋荣幸之至。」
愚大师听得身旁有异,回头一看,却是被莫敛锋点了穴道后、倒在自己身边的水柔清。但见她虽是口不能言,但泪水已如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刹那愚大师喉头一硬,双目一涩,老泪几欲脱眶而出 … … 这时,他已知自己绝对胜不了这一局
青霜令使哈哈一笑:「前辈已然心乱了,若是现在要换人还来得及。却不知物冢主是否真如江湖传言般重情重义?」愚大师心中一动,沉思不语。
物天成见此情景已知愚大师心神大乱,难以续弈,危难关头他亦只好一咬牙关:「若是师伯没有把握,便请替师侄掠阵。」愚大师缓缓摇头:「你能静心么?」物天成一呆,垂头不语。
愚大师抬首望天,沉吟良久。刚才他灵光一闪,本是有意让棋力不弱于己的梵溟轩来接战此局,但以梵溟轩那热血性子,见到此刻的局面只怕对他的心绪棋力影响更大。
「前辈何苦耽误时间?非是晚辈自夸,在下的棋力虽谈不上震古烁今,却也不比前辈弱多少。」青霜令使得意地大笑,「这天下能与我枰中一决胜负的,大概不过三五人,四大家族中恐怕也仅有前辈与物冢主两人而已,你若能令他人出战,我实是求之不得 … … 」
愚大师更是吃惊,他本以为青霜令使只是仗着这惨烈之局来克制对手的心志,却不料他竟然对自己的棋艺亦如此自负,随口问道:「若要练就此等棋艺,势必要在实战中历练,为何老夫却从未听说过棋坛上有你这一号人物?」青霜令使心中亦不愿太过损兵折将,一心要 兵不血刃胜得此局:「实不相瞒,这一场赌局二十余年前就已设下。从那时起我便苦修棋道,却惟恐为世人察觉,偶与高手对局,亦是以盲棋相较…… 」
愚大师听到「盲棋」二字,脑中电光一闪,心头疑难迎刃而解,大喝一声:「好,眼不见为净,老夫便以盲棋与你对局」「以前辈的明察秋毫,纵是目不视局,也能想见门下弟子溅血而亡的情景吧」青霜令使尽是对自己的棋力十分自信,仍是状极悠闲,「晚辈倒是 劝前辈不若就此认输,也免得四大家族的精英,一战之下损失殆尽 … … 」愚大师冷喝道:「我四大家族就算全军覆没,也断不会让你御泠堂如愿以偿」
青霜令使蓦然扬头,一向沉静的语音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出乎意料的愕然与疑惑:「前辈竟然在片刻间信心尽复?莫不是已定下什么对策?」他长啸一声,目光炯炯望向崖下棋局,「既然如此,晚辈只好先行出招了。前辈别忘了每一方只有两个时辰的限时。」愚大师淡然 一笑,转头凑到花嗅香耳边低语。青霜令使眼神转为漠然,冷冷喝道:「炮八平五」
「马八进七。」
「兵三进一。」
「车九平八。」
「马二进三。」
随着愚大师与青霜令使的口令声,这惊天一局终于开始了
四大家族身为武林中最为神秘的世家,历代高手层出不穷,数百年间偶有弟子行走江湖均会引起轩然大*,其实力决不在武林任何一个名门大派之下。便是相较于白道第一大帮裂空帮,纵然声势上有所不及,但顶尖高手数量之多却是足可抗衡。而御泠堂虽在江湖中声名 不著,但它既能与四大家族相抗数百年之久,自也是有惊人实力。两派均意在重夺江山,所以都大力培植人才。经过这数百年的卧薪尝胆、苦心经营后,各种奇功秘术、本门绝学已臻化境,再加上这六十年一度的大决战亦是对两派的互相督促,是以聚集在离望崖前的这四十 余人,每一个皆是能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此刻虽不见刀光剑影、掌劲拳风,但这场棋局所涉及的高手之众、竞争之惨、方式之奇、情势之险,皆可谓是历年武林大战中绝无仅有。
双方这一场赌战延续数百年之久,两派先祖都曾在天后面前立下重誓不得毁诺,何况若有一方违约,昊空门便会出手相助另一方。是以数百年来某方一旦在赌战中败北,便只得守诺匿踪江湖,纵想拼个鱼死网破,却也自知难敌昊空门与对方的联袂出击。
御泠堂虽广收弟子,不似四大家族仅以嫡系为主,但若是单以武功而论,实是逊了四大家族一筹,是以历年双方各出二十人的赌战,多数以御泠堂败北而告终。近二百多年,御泠堂连败四场,方才殚精竭虑设下这以棋博命的赌局。算定尽管英雄冢棋力冠绝天下,但四大 家族中各弟子间渊源极深,决不可能袖手任同门自尽;而棋道不比武道,精神力的影响巨大,只要对局者心神稍有疏忽,必会令棋力大减。
此次御泠堂弟子皆是有备而来,个个早不抱生还之望,而四大家族却是变生不测,在这等情况下,愚大师棋力必是大打折扣,至少己方已有了七八成胜机。所以青霜令使方才不惜先假装不知愚大师存在,故意示弱,再论武惑敌,最后更是提出和局算己方负的条件,强行 把对方诱入这场谋定以久的棋局,可谓用心良苦,却亦实属无奈。不然若再以武功相斗,御泠堂只怕会连败五场。
第二集 第三百五十六章 鏖战
第三百五十六章 鏖战
离望崖上,愚大师背向棋盘,果是以盲棋与青霜令使相抗。物天成、水柔梳与被莫敛锋点了穴道的水柔清,则是眼也不眨地望着崖下的棋局,而花嗅香却是听了愚大师的什么话后悄然下崖,不知去了何处。
青霜令使盘膝静坐于相望崖边,一双眼睛牢牢盯紧棋局,只从口中吐出一步步棋着。那张青铜面具遮住他的脸孔,虽看不出面上是何表情,但至少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悠闲。他虽是对花嗅香的离去有所察觉,感到事有蹊跷,但一来对自己棋艺颇为自信,不怕愚大师耍出什 么花样;二来亦是分不开心,只顾得上全力对局。
崖下立于棋盘中的双方弟子各听号令,依次行子。他们身处局中,除了略通棋道的寥寥数人外,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踏出一步后是否就会被对方「吃掉」。但为了本门的荣誉与使命,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被动地执行着命令。更残酷的是:他们虽有绝世武功,却只能毫 无反抗地接受命运。于是每跨一步皆是落地有声、激尘扬土,似要将满腔雄心与抑郁踩于脚下泥尘中,留下那千古不灭的一份豪情。
这离望崖前虽是汇集了四大家族与御泠堂的精英,但除了愚大师与青霜令使指挥棋局的声音外,便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声。这一场赌局已不仅仅是棋艺与忠诚的较量,更要比拼无畏的勇气与执着的信念
开局时红黑双方皆是小心翼翼,当头炮对屏风马,各守自家阵营。走了二十余个回合后,终于短兵相接。
「炮七进四」随着愚大师的语声,黑炮将红方边兵吃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