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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没有真正的方向,宋钰便在灌木丛和树林中潜行,头上隐隐有亮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沉寂了一晚的鸟儿开始苏醒过来,用清脆的叫声向这片森林打着招呼。
宋钰脚步也渐渐加快,正走得兴起的他猛然停下脚步,远处一声鸟叫让他再次警觉,那鸟而叫声并不自然,仿佛是受到惊扰,拍打翅膀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急促。
“前方也有搜寻者。”宋钰到没有任何埋怨,前方被堵截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换着是自己,恐怕放火烧林这样极端的手段也能用出来。宋钰蹲在地上抬头望了望,然后靠近一棵大树,手脚并用沿着树干往上爬去。
为了避免被那些天目众人察觉到真元波动,宋钰依旧是凭借体力和身手来攀爬,比面盆还粗的树干对宋钰而言,造成的影响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宋钰如猿猱般单手揽着树梢,将身子努力地从树冠上伸了出去。
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远处黑漆漆的高山背后有天关隐现,仿佛是一尊巨佛正散发着佛光,倒也有种别致的清寂和安宁。
天空中黑鸟渐渐多,叽叽喳喳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与昏暗的天空溶为一体。
宋钰目光最后落在黑压压的鸟群下方,张着的嘴足以塞下一枚拳头。与天光遥相呼应的是一道扶摇而上的黑烟,以及不停攒动的火苗:“到底是心狠手辣之辈。”宋钰恨不得抽自己这乌鸦嘴几下,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么灵验的预言?
范旭这一招放火烧林很简单,也很实用,如果不出意外,这簇火苗必然会形成一条火带,将他困死在其中。
这里距离天目的老巢很近,宋钰就是断定范旭不敢做这自毁长城的事才往森林中钻,结果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范旭的手腕和决心:“老子不过是把自己媳妇从你手里抢了回来,至于这样赶尽杀绝吗?”
宋钰没有多想,迅速回到地面。横在他眼前的有两条路,要么赶在火线没有形成之前,全速冲出去,要么是进入远处那座高山。
冲过火海对宋钰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恐怕自己一露面就会遭受凌厉的绞杀,说到底天目曾经也是影牙监视整个北域的力量,虽然影主发出“瞑目”指令,但接受指令的对象是人不是机器,连老刀把子这些曾经誓死追随影影牙的人也能投靠弱水,有些不甘心一辈子雌伏的眼睛再次睁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再加上范旭这些年苦心造诣,将天目支撑起来,要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剩下的就只能是入山了。
“乘船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区区一把火难道就能奈何我?”宋钰脸上浮现出犹如转世断腕的决绝,开始朝着入山的方向奔跑,还不忘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神朝远处密林瞪了几眼。
冬天枯木繁多,火势比宋钰预想中还要来得猛烈,身后热浪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浓烟混合着晨雾在遮云蔽日的树冠下盘旋往复,许许多多宋钰压根叫不出名称的动物惊慌失措地冲过来,越过宋钰朝着前方逃窜。
这些家伙已经算幸运了,更多的同伴估计还在树洞中冬眠,就直接被烧成了焦炭,宋钰在心中这样想着。森林中没有路,稍微一点点的偏差也许就会是南辕北辙的结果,他只能老老实实认准一个方向前行。
整个树林充斥着无数烟雾,宋钰每一下呼吸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流顺着鼻孔钻入肺部,他不得不被迫停下来,撕下一截衣服用尿打湿了蒙住鼻孔和嘴巴:“反正都是自己的”。
那些在火灾中死亡的人极大多数都不是被烧死,而是因为吸入大量的热力和浓烟中的有害物质,在最短的时间里使肺部组织悉数遭受毁灭性破坏。
作为从不知多少年前溯源而回的宋钰来说,这种最基础的常识却是大荒人们无法知道的。
亡命奔跑一阵,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深沟横在眼前,宋钰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先前在树上便看到森林与高山之间忽然有折失,他便猜测到这里必然有沟壑一类的地貌:“看来老天爷还在宠幸我。”宋钰嘿嘿一笑,长身一跃纵向下方数十丈深的沟壑。
这条沟壑是一条大河,不过那都是几千万年前的事了,眼下只有光秃秃的河床和数之不尽的卵石裸露其中,小者不过指甲盖,大者若茅屋瓦栋。无数走兽从浓烟中忽然冲出来,来不及刹住身子便滚落下来,撞在这些坚硬的乱世上,刹那间脑浆迸裂。
修道者在迈入完骨境之初,便需用真元将全身皮骨淬炼,无论筋骨还是肌肉都比寻常修道者身躯坚韧得多,就算不运转真元,从这高度跳下去也安然无恙,即便再高上数丈,以宋钰身手,也不过闲庭信步。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宋钰恍然未觉中出现在宋钰身后,双掌排山倒海般拍出。
粹不及防的宋钰知道后背重创才骤然兴趣,却只能硬生生的受这一掌,身躯不由自主朝着横向砸去,重重跌落在坚硬的卵石上。
偷袭的人微微一愣,似乎对能这样轻易重伤夜叉感到意外,随即又后悔自己失去了一个乘胜追击,一句将夜叉毙杀掌下的大好机会。那人如树叶般飘落到一枚硕大卵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钰,从嘴里发出轻蔑之声:“不过如此!”
第六十九章 最无耻的念头
接下来的事大大出乎偷袭者的意料。宋钰起身坐回卵石上,又低头咯了两口鲜血,这才将散落在旁边的衣襟重新系回脸上,整个过程都是在有条不紊的过程中完成。
“做作。”那人冷冷哼了一声,刚才那两掌用上了他六七分真元,就算是天关山脉的座狼也要被拍得脑浆迸裂,但这个在姨奶奶多时间里声名雀跃的杀手除了吐几口血之外,似乎没有多少异样:“看来你确实有些门道,更让我意外的是夜叉竟然这样年轻。”
“说这话的时候,先想想自己。”宋钰借着天光同样打量着眼前这人,对方年纪确实不大,估摸着也才二十五六,脸上也没有系面巾遮挡烟尘,想来是仗着修为能屏住呼吸:“倒是生了一张不错的脸,可惜了……”
“难道你还能反败为胜,取我性命?”那人毫不在意地笑着,轻轻跃落在宋钰身下这块卵石上,晨风拂动衣摆,倒也有几分风流韵味。
“刚迈入完骨境不久吧!”宋钰脑袋微微上仰,刚才那两掌震得他体内气血翻腾,真阳炁在体内差点就失去控制,对方出手的时机选得恰当好处,虽然只是躲在暗中偷袭,但能偷袭到宋钰已经能证明了这人的不凡:“以你这样的修为要放在平时,我也许不会忌惮,但现在这当头确实差点夺走我性命,可惜你错过了让你一举成名的机会。”
“我不求名,对一个杀手来说,成名是催命符。”对方迎着宋钰一步踏上前来:“我从来不高估自己的能力,如果我一掌能夺了你性命,先前死在你手中的两名同僚以及被你施手段逃走的首领岂非成了笑话。”
宋钰微微皱眉,眼前这人言语中那种强大的自信让他极不舒服,更关键的是对方言语不像作伪,略微一思索便立即醒悟过来:“你是要破我体魄。既然先前可能杀我,何必多此一举?”
“谁说我要杀你?”对方脸上露出嘲弄的讥笑:“破坏少主和婚礼、杀死我兄弟,这在天目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你的生死须由首领定夺。我的任务只需要将你打回原形即可,就算是你有压箱底的手段能杀我也无所谓,半炷香后会有无数不弱于我的高手赶赴过来。”
“真啰嗦。”只要暂时死不了,宋钰悬着的心也就放下大半,先前那仓促间的两掌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对方的真元还在体内如两头疯牛一般奔窜,但损毁真元这样的事宋钰相信绝不是眼前这人能做到的。
宋钰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一道紫芒飞快闪逝:“动手吧。”
十里外的峡谷中。
君岳默默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中纤细的树枝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灰烬,因为是枯枝的缘故,树枝一头已经被烤成焦炭。晨风吹来,面前那堆本已熄灭的灰烬中有零星散散的红光闪烁,随后又随着晨风迅速熄灭。
“首领。”君岳旁边如小山一样矗立的男子目光望向远处:“有人在纵火。”
君岳微微皱眉,不过是稍微迟疑一刹那,随后说道:“范旭在追捕宋钰呢,火势呈带状,恰好切断这里与海口之间的链接,下一步恐怕就是从另外几个方向合围。”
“天目那些人修为一般,但说到跟踪术倒是不可小视,少主钻入树林以为可以甩脱这些人,这想法本身就很幼稚。”
察觉到身边首领保持沉默,大汉又说道:“影主在时万众归心,说是历代中最勤勉而伟大的影主也不为过。将天目从整个大荒缩回北域帝国,当初很多人在影主做出决议时情绪很大,认为这是怕了弱水,这样的举动也无异于把自己比如死地,是自掘坟墓,不曾想三年时间里硬生生将弱水挤出北域,再暗渡陈仓从百器堂的打压中争夺出一条财路,在剑宗眼前划地夺雄名,这些事现在想来老薛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对影主他老人家是心服口服,那一声少主纯粹是看在影主的威望上而出口。”
“其实你用不着急于解释。”君岳耐心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直到那大汉说完才道:“叫他一声少主也是理所当然,义父打下的这个帝国让他后人萌荫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时过境迁,义父的帝国现在满目疮痍,让他做影主却是要败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影牙。挑起这胆子,我———责无旁贷!”最后四字铿锵若金石,那大汉仿佛看见四枚圆溜溜的珠子掉落地上,干脆而果断地砸出几个窟窿。
“你是不是在心底骂着我无耻,做了婊子行径却要给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大汉神情骤然呆滞,被坐在地上这男子轻描淡写一句话说得心惊肉跳,微微吸一口气掩饰着自己内心想法:“老薛不敢这样想,隼首领要我追随你身后,自是要我认你为首领听候差遣,绝不能有二心。”
“以青隼的手段而论,你们确实不敢有二心。”君岳笑笑说道:“他可以轻易夺取你们的性命,却约束不了你们的人性,你就算直面承认你要拥护宋钰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干系,因为我不在乎。刚才那些话我不止对你一人说,对范旭、对青隼我也说过,不同的是青隼把你送给了我,而范旭却认为他比我更适合扛起影牙这面大旗。”
老薛面无表情地伫立在侧面,将本已收回的目光再次集中到眼前这男子身上:“这些我自然不懂,但我知道同行是冤家的道理,他对首领你不满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先前建议罗雅丹去宋族,罗天舒匆忙制止而罗雅丹却一口承应下来,这又是何道理?”
“因为罗雅丹是聪明女人。”
“罗天舒这些年能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自然也不是蠢人。”
“他是精明人,尤其经历了范旭逼婚一事后,他更反对罗雅丹去走这一趟,那老狐狸一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当初他不反对罗雅丹和柳未寒交往一事上就能看出来,只是精明过头,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以弱水那些比猎犬还敏锐的嗅觉,又要被他们找到。”
老薛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乌蛮都已兵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