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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提自己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又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一句:“吾不太记得了。”便将伤心欲绝想要问清真相的母亲打发了。由此开始,伊耆便一直对这个继父心存不满,从前的好感都随着时间的过去而逐渐淡漠。
此刻他一听尤竟要在此时去寻父,真是气得七窍生烟,登时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吾绝不会允许你去的!是那个人先抛弃了母亲,然后又抛弃了你!母亲说过,让吾兄弟二人不要再同那个人有任何联系!况且你当年就说不记得了,如今整个世界都已经天翻地覆,你却想起来了不成?!”
可谁料听到这番话,尤竟一拳向砸在了伊耆的脸上:“吾一直都知道去哪里寻他,只是他不让吾去罢了!你却又究竟了解他甚么?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也从未同他真正生活在一起!”
伊耆火冒三丈,不知道这个向来目无法度的胞弟,究竟又在发什么疯。他豪不示弱,一拳回了过去,骂道:“混蛋!当年你被那人带走,一去就是整整五年杳无音信,母亲每日思你念你,以泪洗面,难道就是让你再去寻这个无情无义之人的?!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若一直都记得,为何从不曾提起?!”
“那是为了保护你和母亲!父亲不让说!”尤忽然带着哭腔,大声吼了起来,就好似要将胸中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一般。
“保护?你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耆一听,举到头顶的拳头忽然失了下落的力道,悬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放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幸言中
【尤矿场外】旧纪元
尤吸了吸鼻子,长出了一口气——如今山崩地裂,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终于有机会,将憋在心中二十余年的秘密,向兄长和盘托出。
“吾所做的那个模型,其基础理论并非由吾创立,也不是一个黄口小儿的恣意想象。这个理论,早在吾做出那个模型的许多年前,便业已成型。它是经过学界小范围内的数名专家,耗尽心血调查验证,并经过严密的计算而得出的结论。而这数名专家其中的一位,便是吾的生身父亲!”
“你的……那人……竟是……怎么可能……!”伊耆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尤的父亲,自己的继父,那个抛弃妻子的人,竟有着如此重要的身份?
“……父亲将吾带走后的那几年,将自己所有的学识都记录了下来,并传授给了吾,其中便有那天体运转的基础理论。”尤继续道。
“可既然这个理论是你父亲发现的,他又为何不将其公之于众,吾和母亲自那之后,也再未听闻一点关于继父的消息。他就这样一走了之,又将此理论传授于你,究竟是和原因?”
“当时,父亲也不是未曾考虑过将此理论昭告天下,可是当时的情形,这个理论不幸在得以发布前,便被元老院中的一些人知晓。这个理论触动了他们能够通过新星所获得的利益,故而相关的研究专家很快便开始不断地神秘失踪,或者自杀。父亲察觉到了这一点,感到自己不能再在母亲身边待下去,这才选择了隐姓埋名独自离开!”
“那他为什么又要带上你一起走?又在多年后将你再次抛弃?”
“父亲并非将吾抛弃,而是希望吾能够待到风声平息之后,找机会将他的理论再次公布于世,一来是让世人得知真理,二来,也可借机确定找到当年指使进行绑架和暗杀活动的,究竟是甚么人,以及得知他们极力掩盖真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你已经有头绪了吗?”伊耆问道。
尤却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头绪,当年所有的相关历史记述,都已经被人销毁。吾于退学之前,将模型发布出来,以来是要引那些人露出真容,二来也是想让更多资深学究了解之后,让那些人转移对吾这一无名小卒的注意,保全自己。可直到今日,并没有人主动想要置任何人于死地……”
“那你对新星的破坏,又是为了什么?”
“老族长毕竟学识渊博,并不愿听取吾年轻气盛的意见,认为吾太过激进。况且,新星乃是族长毕生心血,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件有益于全族的大事,就这般让他放弃,必不可行。”
“所以你就采用暴力破坏的手段?”伊耆怒道。
“吾又能如何?吾几次三番呼吁全族重视新星会带来的后果,可无人理睬,大家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可计划却一天未停!可惜如今说甚么都晚了,即便兄长你能相信吾的话,可覆水难收。”尤长叹一口气:“这时候,吾只想去寻父亲,别无他想,兄长你便不要再多说了。”
“混账!”伊耆骂道:“且不说你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对吾同母亲隐瞒,此时你竟会如此胆怯,想要临阵退却,你又焉知已无任何解救之法?如今虽已大难临头,但以你我兄弟的才能,却仍能助族人脱离苦难,为何不同为兄一道前去面见元老院?反而在这里自暴自弃?”
“救了他们又如何?兄长方才在矿道中也看到了,为了生存,这群所谓的文明人,甚么底线和道德都可以抛弃。这些年来,吾四处奔走呼吁,可如今族中满是自私自利,不惜用他人的牺牲换取自己苟活之人,造成今日局面,他们有无可推卸之责任。吾还是那句话,吾只尽自己应尽之事,其余的生死存亡,与吾无关!”
说罢,尤便头也不回地向西离开了。任凭伊耆在身后如何劝说呼喊,他均再也没有回过头。
【伊耆议事厅】旧纪元
“……九州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吾族所遭受之天灾,亘古未有……”精力憔悴的伊耆道。回到城中的这些日子里,他日夜不休地协助族长尽可能地救助全球受灾的族人。好不容易才得以抽身,参加此次十分重要的会议。
议事厅位于地下的恒温设施之内,与会者由族长及十数名幸存下来的各行业精英者组成,伊耆同里希也在其中。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族长的学生,所以在会议上,无一例外地均闭口不提或尽量少地提及新星。
会议已经开了半天,可众人纷纷说不到重点,里希实在忍受不过,终于低沉着嗓子,呛声道:“此乃人祸,究竟何来天灾之说……在座各位避重就轻,纷纷推卸各自职责,而不”
坐在一旁的族长面色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潸然泪下道:“各位休要再争论起因——事已至此,吾族遭受灭顶之灾,数万年的文明毁于一旦。当下最要紧之任务,是要如何延续这璀璨文明的火种!之所以召集各位来此商议,便是为此事。
伊耆、里希,二位一是生命遗传与气候学之翘楚,一是机械化学与农耕畜牧之天才,方才一直未曾言语,如今不知有何高见,可为族民指明方向……”老者说着,目光移向了伊耆。
“族长,依吾之意,当加快各艘方舟之建造计划,以期将尽可能多的族人转移。”伊耆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吾族探索星空已有数百年历史,虽说此次造星计划失败,招来灭顶之灾,但我仍坚信,以吾族的飞行器技术与农耕技术,在茫茫星空中支撑百年应不成问题……吾估计,按照当前进度,再不出半月,首艘方舟便将建造完成,登船的事宜,需要提前安排组织。”他一面说着,一面看向里希。这件事他同里希从灾难伊始便开始争论,而每次总以里希火冒三丈而结束。
“登船之后呢?莫非要让族人在这百年间抛弃家园,在轨道上过着看不到希望的流浪生涯吗?”里希继续大声反驳道:“若是连家园都可以随意抛弃,吾族之文明还有何理由继续延续?这一切,均因吾族而起,吾族亦应尽力挽救!吾以为,此刻便当尽快将新星毁去,并立即修补大气和臭氧受到的破坏,为将来的返航做准备!”
与会的众人均不再说话。里希见状,只觉得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道:“……吾提议,由吾组织人手,结合吾多年研究的技术,为族人改造一个适应力更强的身体……”
“人命关天!”伊耆也不甘示弱:“虽说你已将全族的基因图谱编录成册,可基因改造谈何容易,如今连一次人体实验的条件都不一定能满足,万一出了问题,如何向族人交代?”
“好了,都别争了!”族长打断了二人的争论:“你二人说的均在理。这些事项,关乎吾族存亡,须得步步小心。伊耆,命你全力确保方舟计划的实施,务必达成在一年后,可以将九成族人送入太空避难的目标。”
伊耆点头领命,道:“采用登星天柱登船,并无大碍,只是,若将全球恒温设施之内的族人均汇聚至此,恐怕数量过多会出纰漏。请族长允吾再造三根天柱,以供分散登船压力之用。”
“可。”族长允诺道,随即转向里希:“里希,年轻气盛,不如将满腔怨气用于继续研究之上。吾族虽寿数长久,但也不过区区数百年。眼下最紧迫只事,仍是先备好预案,以便于灾难平息后,能立刻着手助大地恢复生机。此乃重中之重,你二人此行只许成功,不允许一丝风险的存在!”
里希郑重地点了点头,便同伊耆一道躬身退下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星陨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淮南子?览冥篇》
【伊耆方舟旗舰?观察室】旧纪元
伊耆靠在方舟登舰平台一侧的观察室内,目送着计划中的新的一批族人,正分批乘着小舱,由通天塔登上方舟。在他的全力督促下,方舟提前三个月便全部竣工。此时回想起来,伊耆不由得仍心有余悸——如果再晚半个月竣工,方舟的建造厂便将面临一次巨大海啸的袭击。
且不论海啸会对所有的方舟建造者带来极大的伤亡,若是由于海啸造成方舟的延误或者损坏,那么很有可能,三分之一的幸存族人,都会面临无船可登的危险境地,都再也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
自从上次的专家会议之后,接近一年的时间中,整个星球正如尤的模型所预料的,完全无法逆转地越过了变化的临界点,一系列全球性灾难接踵而来。首当其冲的,便是整个大陆的分裂。伊耆一族生活的这片大陆,分为南北两块。
两块大陆的最西端相连,呈一个大写的C形。大陆中央,则是一片浩瀚的地中海。大陆四周,在没有其他陆地,只有一片汪洋大海,虽然伊耆的族人经过千百年的努力,已经可以轻松跨越星空,但他们却从不轻易浪费时间,尝试从大陆的西海岸,环绕整个行星抵达东海岸。故而,族中的所有核心城市,都分布在大陆东侧的地中海沿岸,而大路西岸,则分布着大量的工厂和矿山。
在这一年中,受灾的大陆分崩离析,逐渐有分裂为南北两块的趋势,用于登船的四根巨大的天柱,在伊耆的精心选址下建造完工,分别唤作若、寻、建与扶桑。天柱从北到南,逐一避开已经分裂并涌入海水的部分,在大陆上依次排开,以保证每块被海水隔开的区域,均有至少一座天柱,可供族人登船。
此时,整个大陆已经入夜,伊耆从方舟上清楚地看到,地面上各城市中原本通明的灯火,如今已经稀疏得难以发觉。唯一清晰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