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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蓑白洋洋得意。
「自行摄取能量……你吃什么?」依然蹲著的守抬起头。
「大小合用的生物,例如水中微生物,可直接吸收消化。此外,我们具有吸血功能,若时机恰当,可捕捉小型哺乳类吸血。」
光想就毛骨悚然,我把视线从拟蓑白身上移开。
「……后来怎么了?从黑暗时代到我们这个时代之间发生什么事?」
瞬又把话题拉回来。
「刚才说黑暗时代有四个人类集团对吧?意思就是其中哪一个……」
我们肯定是四大集团之一的嫡传子孙。
「四个集团中,以掠夺者集团最先式微。」
拟蓑白这句话让我们松了口气。
「掠夺者是由数人至二、三十人组成的血亲团体,毫不犹豫对敌人使用PK,有时甚至杀光整个村落,嗜血屠杀的作风令人闻风丧胆。但掠夺者团体相当不稳定,无力消灭奴隶王朝人民或游猎民族,因此掠夺者在其他团体眼中仅是危险的害虫,因此非能力者会不择手段驱逐掠夺者。」
「什么叫不择手段?」
我想叫觉别问了,但他还是问出口。
「掠夺者喜欢以前史文明遗物中的自动二轮车移动,理由不明。当时已经无法制造引擎与轮胎,掠夺者将钢铁车轮装在钢铁骨架上,以PK操作数百公斤重的钢铁车辆,时速可达三百公里,在原野上疾驶时会擦出火花,攻击各村落。对无念动力的村民来说,地平线上的沙尘与巨响等于死神的丧钟。因此村民在掠夺者的行进路线上挖掘陷耕,并在底部插满削尖竹枪,或在颈部高度的位置设大量肉眼看不见的细线。不然就是用简单但杀伤力强大的地雷,设置诱饵,在被抢夺的食物中添加慢性毒药,或挑选女孩作为牺牲品,染上致死传染病之后由掠夺者掳走施暴等等。」
我又一阵恶心,强忍著不吐出来。
「当然掠夺者的复仇更激烈,以PK毫不留情地消灭许多村落。但掠夺者凋零的决定性因素,却是掠夺者之间的抗争与互斗。虽然彼此有血缘关系,但结党目的在于击败共同的敌人与猎物,因此成员间只要感受些微敌意,便容易产生失控的被害妄想,企图先下手为强,最终招致毁灭。」
我们痛苦不堪,不是擦著汗就是抱著头或按著肚子,守终于忍不住吐在树丛里。
「别说了!闭嘴!」觉大吼。「大家别再听这家伙说话了!」
「不……等一下。我想再问点事情。」瞬脸色铁青。「掠夺者的事情就算了。其他三个集团怎么了?」
「约十九个奴隶王朝割据东北亚,约定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延续六百年以上。期间日本列岛的四个奴隶王朝互相合并,但我的纪录中仅有支配关东区至中部地方一带的神圣樱花王朝。神圣樱花王朝统治长达五百七十年,仅次于关西以西之新大和王朝,共传九十四代。」
「我才不要听九十四人份的传记。」真理亚皱眉说道。
「为什么要换这么多代国王?」
瞬看起来是最不舒服的,但还是咬紧牙关问下去。
「《神圣樱花王朝研究》一书,引用前史文明历史学家J?E?阿克顿之名言『权力使人腐化,绝对权力使人绝对腐化』。支配奴隶王朝之PK能力者,掌握人类史上前所未有,接近神力的绝对权力,因此付出无与伦比的沉痛代价。」
拟蓑白的叙述流畅,我们不禁听得入迷。
她说神圣樱花王朝的权力机构,原本是数名PK能力者组成的极权专制,经过接连不断的肃清,最后收缩为单一能力者的绝对王权。
「帝王不会透露行踪,有无数替身随同,但王朝中既然有许多能力者,只要见人便能动念夺命,因此不可能完全防堵暗杀企图。故自从掠夺者消失之后,仅由一个具备PK能力的家族统治数十万国民。即使如此,也未能求得真正的和平。」
「……我们回去吧?我觉得好累,而且喉咙好渴。」
守摀著耳朵哭诉,但没有任何人要离开。
「《神圣樱花王朝研究》针对掌权最长久的六位帝王进行考察,分析共有的特殊精神疾病。这项调查迫使『地区历史调查学会/樱花观察团』牺牲十多位调查员性命。」
除了守之外,或许我们四人都中了新的催眠术,拟蓑白的声音贯穿鼓膜,直达脑中。
「六位帝王死后皆按照生前功过追封谥号,同时亦有民间自封之恶谥。历史记载,第五代皇帝大欢喜帝登基时,要求民众欢呼三天三夜不可停歇。原以为仅是单纯夸饰,但事后调查发现确有此事。因为最早停止拍手之一百人被选为庆典祭品,以PK点燃人体,苦闷挣扎的焦尸成为宫廷装饰。民众因此封大欢喜帝恶谥为阿鼻叫唤王。」
拟养白心平气和地继续说:
「第十三代爱邻帝,恶谥为酸鼻女王。每天早上以惨绝人寰方式处决不从己意的人,并且乐不可支。因此宫廷侍者习惯于上工前绝食,避免呕吐。」
「……第三十三代宽恕帝,在世时便有犲狼王的恶名,死后沿用为恶谥。皇帝随意散步于街上之后留下野兽啃咬般的惊悚尸堆。宽恕帝的PK宛如巨兽血盆大口,喜好撕咬活人四肢。据说部分遗体甚至留有宽恕帝本人齿痕。」
「……宽恕帝之子,第三十四代醇德帝,恶谥为邪门王。十二岁时,趁宽恕帝于长椅上休憩,活生生扯下宽恕帝头颅喂狗,反而获得民众欢呼。然而事后醇德帝心中萌生恐惧,害怕自己亦会遭到杀害,因此无论亲弟、旁系兄弟、任何皇室儿童,一长大便夺其性命,遗体则喂沙虫、海蟑螂等等。然而当PK能力者逐渐减少,醇德帝权力基础面临另一个危机。无念动力民众企图暗杀皇帝,终究导致醇德帝走火入魔,异常沉迷将活人喂食低等动物,敌我不分。」
「……第六十四代圣施帝,远自登基前便有夜枭女王之恶名。热中怪异神秘学,创造出怪物一般之猫头鹰,每到满月之夜便掳走孕妇,剖腹夺胎,以尖刺刺穿后献祭给诡异神明。深信此为自身使命。」
我听了浑身发抖,我经常以相同的想像来发挥咒力,如今脑中更浮现清晰的巨大猛禽,飞翔在黑夜。
「……王朝末期,继承人杀害先王夺权已是司空见惯。当继承人进入青春期,发动PK的那一刻,先王性命形同风中残烛。因此皇室子女随时受严密监控,如果皇帝见到一丝反意,便先行杀害或毁其双眼,监禁地牢。这些事都不足为奇。第七十九代慈光帝,九岁生日时发现自己可使用PK,于拂晓时分前往皇宫,隐身成排巨大花瓶后,正巧可见到龙椅。其父诚心帝现身坐上龙椅之瞬间,他便停住诚光帝之心脏,使用PK使诚心帝保持生前姿态,将前来谒见之先王心腹头颅尽皆扭下,藏入花瓶。当天遭到夺命者达二十余人,但对于神圣樱花王朝史上最残暴之屠杀凶手慈光帝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慈光帝号称杀人不眨眼,有时甚至不经意使出PK,滥杀臣民。在位时王朝人口减半,尸骨遍地,街道随处覆满黑蝇,腐臭飘荡数公里。如今慈光帝名号不复记忆,仅留恶谥尸山血河王,而离经叛道的个性依然留传至今……」
「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觉大声叫吼。「这些话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全都是胡扯一通吧?瞬,别再听了,光听都觉得要疯了。」
「……我也不想听这些啊。」瞬舔舔惨白的嘴唇,凝视拟蓑白。「我们的社会怎么诞生?我只想知道这个。你听好,什么废话都别说,说我们的社会如何成立就好。」
「五百年的黑暗时代,随著奴隶王朝灭亡而落幕。当时大陆间已互无来往,而支配日本列岛的所有王朝,经过惨痛的世代淘汰,PK能力者完全绝种。王朝失去重心后开始分裂抗争,而游走山林的游猎民族对失去帝王的奴隶王朝村落发动攻击,村落也藉合纵连横进行抵抗,战火不断扩大。短短数十年间,牺牲者便远高于过去五百年受到虐杀的死者总数。以往坚守历史观察家身分的科学文明继承者挺身而出,试图结束混乱。」
果然如此。我放下心中大石,体内涌起一股暖流。我们既没有奴隶王朝的血统,也不是掠夺者的子孙,而是人类理性守护集团的后裔。
「……可是这么一来,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社会?再说奴隶王朝的人民和游猎民族都没有咒力……没有PK对吧?那些人跑哪里去了?」
瞬紧接著发问,拟蓑白的答案却令人失望。
「那之后到目前为止的历史,仅有极少数可靠文献供参考,因此很遗憾,本问题无法回答。」
「为什么?科学文明继承者不是持续出版书籍吗?」真理亚嘟嘴问。
「黑暗时代确实如此。但为了整治乱象,建立新社会,他们采用新方针。所有知识皆为双面刃,须受到严格管理,大多书籍有遭焚毁之虞。国立国会图书馆筑波分馆,也就是我,经综合判断认为处境危险,因此决定与众多备份暂时躲藏于筑波山中。」
看来在拟蓑白的时间观念中,几百年也算「暂时」。
「我改变图书馆外观,模拟具无数触手的蓑白,并且研发追加发光功能,即使被具有咒力的人类发现,亦可使用催眠术逃离,另外……」
「不对!我不是问这个!」
瞬焦急地逼问。
「我们的社会究竟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不对,应该一样吧?建立这个社会的不是科学文明继承集团吗?如果他们是我们的祖先,应该也有咒力,但为什么不像奴隶王朝的帝王或掠夺者一样互相征战呢?为什么?」
「这不是理……」
我正想说理所当然,又把话呑回去。
因为我发现这不是理所当然。如果这个丑恶的说书人讲的都是实话,以往人类历史只能说是血流成河。也就是说,如果人类这种生物的天性无比残暴,连虎蛱蟹都退避三舍,为什么只有我们的社会破天荒地与世无争呢?
「前史文明末期,人类透过研究发现PK具无穷潜力,另一方面也具惊人破坏力,因此如何防止PK攻击人类成为最大的难题。人类根据心理学、社会学、生物学等各领域对此研究,但并无资料显示最终使用何种方法。」
「那有过哪些方法?」我问。
「最早被指出的方法是重视教育。人类彻底讨论过所有教育方法,从幼儿期的情操教育、母子关系,乃至于道德、伦理教育,甚至洗脑性的宗教教育皆有。然而,教育的重要性固然不可忽视,但无论怎么完备教育制度,皆不可能完全抹消人类的攻击天性。」
拟蓑白的话语应该是许多书籍中的串连节录,但流畅的口条宛如在诉说自己的信念。
「接下来探讨心理学方法。利用愤怒管理、禅学、瑜珈、冥想等方式锻炼精神,更研究出以药物控制精神的极端手段。虽然各有成效,但人类立刻发现以上皆非万灵丹。然而藉由心理测验或性向测验,可以达成近百分百的机率事先发现引发问题的儿童,这项重要研究结果带来了下一个重要里程碑『老鼠屎理论』。之后主流方针便转向事先排除有危险因素的儿童。」
我冷汗直流。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怎么样也压不住这个念头。
难不成和贵园与全人班现在还在沿用这套作法?
「即使如此,仍不足以完全排除危险。绝大多数普通民众个性温和,亲友众多,过著圆满的社会生活,但仍有愤怒发狂的时刻。根据研究显示,人类的压力来源九成以上来自他人。瞬间产生的狂怒与敌意就足以粉碎眼前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