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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的血一涌而出,落在了衣衫上。
仵作看完之后立起身来,退至一边说道,“禀告江大人,这人是服毒自尽,毒药就藏在他的嘴里。”
“高手自杀?”胡离蹲下来凑到尸体身边。
这一动作惹得江豫皱了皱眉,江豫捂着嘴,命令道,“把尸体抬到府衙去。仵作,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仵作答道,“大概是子时。”
胡离拿起尸体旁边的刀,仔细的看起刀刃。
“看出什么来了?”江豫站着皱眉问道。
“这是能杀人的刀锋,”胡离又将刀翻了一面,又补充道,“是一刀封了时家和季家喉的刀口。”
从破庙离开,夜里风小,两人顺着长鸿街慢慢走。
“这人就是乘月楼的杀手?”胡离皱眉问道,“乘月楼的信息,朝廷多少会掌握一些吧?”
“乘月楼行踪诡谲,”江豫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也没抓到一个影子,除了认得那块杀牌之外,一无所知。”
“世上也有朝廷掌握不到的东西啊。”胡离叹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气不错,天幕上挂着点点星光。长鸿街的灯火通明,红灯笼高高挂着,从街头到街尾,再从百曲回肠的小巷中,延展开去。
“朝廷、江湖、官场还是商场,”江豫顿了一下,“谁都是人,不是神。”
“听说杀人组织中的杀手,但凡完不成任务,就要服毒自尽。莫不是有一个目标,他没有达成,于是死了。”胡离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这回死无对证,唉。”
胡离所说并没有错。
人已经死了,线索都摆着,而且是自杀,这凶手是被送到眼前的。而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也一致。
“等等……”胡离突然想到什么停了脚步,“方才破庙里,于求在吗?”
“把于求和店小二都传唤过来,哪里是死无对证,分明有证人。”胡离抿嘴笑了起来,心中豁然开朗。
两人加快了脚步。而与此同时,于求也回了府衙。
于求听胡离将情况说完,随即点了点头。
白布掀开,店小二略看了一眼,便肯定道,“这就是当日的那个黑衣人,这张脸凶得很,我记得清楚。”
“于副官,过来辨认一下。”
于求踌躇道,“那日雨势……”
“于副官过来看一下,这人是否是你在客栈所见的另一位投宿人。”胡离并不接他的话。于求抿了一下嘴,辩不过便上前看了一眼,随即朝胡离点了点头,“我是在客栈见过这人,但雨中杀人的人我并不确定是他。”
“好,我清楚了。”胡离用白布盖住尸体,拍了拍手,随后转脸对江豫说道,“江大人,我已经问完了。”
江豫扬了扬手,把屋里的人都遣散了,胡离往椅子上一坐,说道,“还真是滴水不漏。如果说小二是有人指使,那么于副官又是为何。于副官若是没说假话,那小二说的也就是真话。真作假时假亦真……”
胡离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突然瞥向江豫,“不会是你做的吧?江大人。”
江豫撩了胡离一眼。
胡离嘘声,“我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凶手。江大人莫怪。”
半柱香之后,匆忙赶回的府衙大人拿着丝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迈进了屋。
府衙大人命手下掀开白布,离着八丈远匆匆的瞥了眼尸体,抬抬手嫌恶的让人用白布复又把尸体蒙上了。
“这人就是凶手?”
“与致人死亡的刀口一致,”胡离抱着胳膊,顿了一下继而又说道,“店小二和于副官的证词也聚在。”
也就是人证物证聚在。
如今人又死了。
案子直接就了结了,连再审理都用不上。
府衙大人当然希望大事变小事,当即觉得免去了不少麻烦,毫无芥蒂的恭维起江豫来,“江大人果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如今青云直上,如此受到皇上的器重。”
胡离看着府衙大人在江豫面前溜须拍马了一番,然后府衙大人春光满面的走了。明日这消息传回京城,他们这群因为命案绑在一起的人终于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胡离将背负的长刀握在手中,片刻后双臂抱住,刀柄就在眼前,“那晚回到雁然城的只有钱大人一人。那么高的城墙,若是能从那城墙飞跃之人,世上怕是没有他不能杀的人。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尽身亡。怕朝廷追查?”
胡离原地踱步,说完自己便否定了自己,“若是怕朝廷这命案就不会发生。”
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今夜一旦过去,这案子也就结了。
“江大人和我一道去看看钱掌柜的?”
20 有变
雁然长鸿街的酒肆门口。
红灯笼挂了足足有三十个,门户大开,里面散出来袅袅的熏香。
大堂的雕花长桌坐有一女子正在抚琴,台前的白纱因清风而微微晃动。钱森的这家酒肆和绣春楼挣得个不相上下。
小二眼尖瞧来了两位客官,连忙殷勤的上前来迎。江豫并未应,目不斜视的在小二身边经过。
胡离对着小二点了下头,亦进了酒肆。
显然钱森的这个产业比起官道上的客栈规模大上无数倍。
但瞧这大堂里,忙前忙后的小二们。而那客栈不过就一个小二而已。
胡离抬头看了一眼,这酒肆足有三层,一层是大堂,供人听听小曲停一停脚,二层三层是雅间,往来的胡商,大明各地的商人凡是有些生意上的事儿都喜欢来这儿。
在座的人有认出胡离的,纷纷与他打招呼。
胡离应了一遍,转头发现江豫已经朝通往楼上的梯子走了。
“客官,您可曾预定雅间?”江豫还未迈出第一步,便被一小二拦住了去路。嘴里将本店的规矩快速的说了个遍。
胡离快步走过去,江豫已经轻车熟路的从怀中掏出了自己锦衣卫的令牌。
小二哪儿懂得这些,但瞧着来人气焰如此嚣张,登时也有些怯。胡离往前走了半步,小声与小二说道,“这人从京城而来,比府衙大人说话还要好用。”
小二听罢,脸色一变,忙退了两步把路让了出来,又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我家掌柜自回来之后便没下过楼,现下应在三层最左侧的那个房间。”
两人上了三层。
三层最左侧的房间,门紧闭着。
屋里有光。
胡离上前敲了门。
两人等了片刻也未听到里面有人回应的声音。
胡离与江豫相视一眼。
这钱森莫不是逃了?
胡离当即抬脚一踹。门应声被踹开。
待到两人闯进屋中。房间正中央的圆桌上放着烛台,白蜡燃着。
窗子紧闭。
屋里没有什么动静,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钱森这人一向不会亏待自己,这一个房间像是把无相禅斗的所有房间都打通了那般大。真是腐败,胡离有些跑题的想到。
这房间倒是与钱森的形象不符。房间很大,他用薄纱隔开空间,烛光在薄纱中间显得有些诡异。
江豫将刀抽出刀鞘二寸,拇指抵拄刀鞘在其间摩擦了几下。
一黑影坐于床边,胡离掀开碍事的劳什子白纱,几步就到那人影之前。
胡离一惊,没回神,江豫已经到了站在了他左手边。
是钱森。
胡离去探钱森的鼻息,片刻之后他放下手指,直起腰说道,“人已经死了。”
长鸿街的酒肆人已经被疏散了。
府衙大人带着他的仵作闻讯赶来。
府衙大人满面愁容,摊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这案情几次翻转,而且凡是牵连的人都是死于非命。
他本想拿那具尸体了事,没想到和案情有关系的钱森又死了,明早要给京城传消息的计划又落空了,他连一个美梦还没做。
府衙大人偷偷的拍了下桌子,真可谓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酒肆已经被封锁住了。
被安插在酒肆盯梢钱森的锦衣卫已经被叫到隔壁房间问话。
于求脸色不好,站在前方,说道,“钱森回到酒肆之后一切如常,半个时辰之前还曾唤小二送过两盘小菜。”
跟随于求的手下忙不迭的点头。
胡离瞥了于求一眼。
于求继续说道,“我们安插了两人便衣在酒肆里喝酒,随时盯着楼上的动静,这两个时辰之内,并没有可疑人物上过三层。这酒肆凡是能上二楼和三楼的都要有些背景。”
于求所说不错。
方才江豫便也是被拦在之外。
照这样说来,钱森身死没有目击证人。
但如于求所说,半个时辰之前钱森还活着吃了两个小菜。那么凶手杀人不久,又是怎么离开的。
方才的房间中,门窗紧闭,蜡烛燃着。
钱森坐在床榻上,显然是被凶手有意摆成这个姿势的。
钱森应是正面迎敌,欲还手之时,武功无法与凶手匹敌,被一柄飞刀插入了咽喉因此毙命。这一刀又稳又狠,钱森根本没有挣扎几下就已经断气了。
仵作从隔壁的房间过来,大声道,“禀告大人,尸体已经检查完了。”
江豫抬抬眼,张嘴言简意赅道,“说。”
“钱森全身上下除咽喉处无别处伤口。飞刀插在了喉咙,是致他死命的原因。而那把飞刀主人属于钱森自己。”
“何以见得?”府衙大人听此瞪眼,问道。
“我在他袖中发现了另外两柄飞刀,是一套。上面还刻有钱森的名字。”说罢,仵作弯腰将飞刀分别递予江豫和府衙大人各一柄。
飞刀锻造工艺精良,而接近刀柄的刀锋上果真刻着钱森两个字。
是他杀。
胡离眉头一皱。
凶手并非是此刻躺在官府里的那个尸体,或者是眼前的这个钱森钱老板。
但本应明日结案,凶手又何必节外生枝,再次闹出命案来。
只能推测,是并非筹划已久的作案,而是两人徒生口角,凶手起了杀人的心思。钱森甩出飞刀,但技不如人,凶手挡下便反手插入了钱森的喉咙。
“是熟人作案,钱森一定认识凶手。”
“何以见得?”府衙大人瞥了胡离一眼,又将这话搬了出来。
“若是有生人闯入。钱老板家大业大,酒肆又这般热闹,瞧见生人闯入,吼一声,楼下的人不就能发现了吗?
但今晚据于副官以及锦衣卫的兄弟们所说,酒肆一切正常,连半个生人都没上过酒肆的三楼。
所以可以断定,钱森是熟悉凶手的。”
“然后呢?”府衙大人点点头又问道。
“然后?”胡离顿了一下,又说道,“今夜给钱森送过小菜的小二可在?”
门口的小二点点头,进了屋子。
“不必拘谨,”胡离漫不经心的安抚了小二一句,随后便问道,“你将今夜的事儿与大人们仔仔细细说一遍就好,大人不会为难你的。”
小二识得府衙大人,便投了视线过去,府衙大人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小二如蒙大赦,低下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掌柜的每日巳时都要再小酌一杯,今日他从府衙回来……”
小二略有踌躇,胡离说道,“但说无妨,你这也是在帮你们家掌柜的。”
小二磕磕绊绊的又说了起来,“掌柜的从府衙回来,特别吩咐要送酒菜上去,说是要去去晦气。”
胡离有些好笑的看了眼直瞪眼的府衙大人。
而府衙大人旁边的江豫就显得神态自若多了,放佛没在给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