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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悲哀了,真希望能永远不要醒来。醒来了,那种沉重异常的罪恶感就自动压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李睿凝视她的那种柔情万般的爱恋的眼神,在她眼前不停地放大。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沉沦下去,陷溺其中,再也挣脱不出来了。其实世界上最让人痛苦的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明知道是痛苦的深渊,却不受控制地陷下去。明月捂住自己的脸,浑身发抖,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再找不到出路了。
门外织素轻敲敲门,焦急地轻声问:“郡主,你起来了吗?”
明月知道她担心自己。尽管心中烦乱,不想见任何人,但为了让织素安心,只好略整了整衣衫,开门出来。
织素看见她出来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昨天她生怕明月出事,不放心地和小红、小翠站在明月窗前,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居然都睡著了,等她醒来吓得魂飞魄散,暗骂自己该死,惊慌失措地来敲明月的门。要是明月不回答的话,就准备硬撞进来了。看到明月安然无恙地出来,这才谢天谢地松口气。
“郡主,我给你弄点燕窝粥来,你一定要吃点东西。”织素担心异常地乞求道。
明月一点食欲也没有,但还是点点头,如果自己点头能让织素心里好过点,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织素没有任何错,错的只是自己。她已经失去了心中的平静和快乐,并不希望别人也和她一样。一天时间,明月好像突然间脱离了少女的稚嫩,迈入了成人的世界,往日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而凝重。
忧愁让她慢慢成熟了,忧愁也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醉人风姿。当她含愁地回眸一笑,那种绝俗的美丽,让织素都为之屏息。织素见明月无恙,虽然稍稍安心,但她也默默发愁。等李睿回府,就更会被明月这种醉人的风韵所吸引。回忆起李睿对明月那种近乎疯狂的深情,织素打个寒颤,她不敢再想下去,一切都只能交给老天去决定了。
这段时间,寒箫每天晚上都来找明月。明月不肯把心事对他讲,寒箫也不问,只是为她吹箫解闷。虽然寒箫从来不发一语来安慰她。但明月奇异地觉得心里好受些了。其实在一个人最伤心的时候,往往沉默的陪伴才是最大的安慰。寒箫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使用了最佳的方法安慰了明月。
这晚,当寒箫一曲吹罢,明月幽幽地叹口气,感激地抬起头道:“寒箫,谢谢你。这段时间,要不是你每晚为我吹箫,我根本就不可能安然入睡。”
寒箫绝美的脸上出现深深的忧色,他踌躇了一下道:“明月,我不能再吹箫来帮你入睡了。”
明月疑问地抬起眼。
寒箫忧愁地望著她道:“明月,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每晚吹箫让你入睡的曲子,是一种特殊的武功。听多了,你的心神就会渐渐被我的箫声控制,你会忘掉自己的一切,成为我箫声的奴隶。我不能再吹给你听了。”
明月一怔,喃喃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奇特的武功。”她凄然一笑,“如果能忘掉一切,也许也是种福气。”
寒箫一愣,蹙起眉头,深思地看著她。
明月振作了一下,微笑道:“别为我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即便没有你的箫声帮我入眠也没什么关系了。”
寒箫突然伸手握住明月的双手,盯著她,认真地说:“明月,如果这儿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痛苦,你不如离开王府跟我走吧!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你弹琴,我吹箫。我们忘掉世俗中的一切,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岂不是很好?”
明月发觉他看著自己时那种深邃的眼神,心里一惊,有些惊慌失措了。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李睿也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她。以前她并不明白这种眼光的含义。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也因为明白而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中。
然而,寒箫——她心乱如麻,悔恨交集,自己觉察得太晚了。她已经在无意中犯下大错,现在——该怎么去补救?还来得及吗?她慌乱痛苦地望著寒箫,一时间失去了主意。
寒箫盯著她,像是能读出她的心事,隐藏住受伤的感觉,低声说:“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承诺,你也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想带你远离烦恼而已。”
明月眼里升上了雾气,感动地望著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这个对世界上一切都毫不在乎的人,居然对她这么好,她真的被感动了。
寒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像要隐藏住什么似的急促地说:“你今晚仔细考虑一下吧!我明天再来找你。”说完便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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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这一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千回百转地考虑著寒箫的话。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心里暗暗恐惧著李睿的归来。害怕自己和哥哥终将无法控制地双双被卷入毁灭的深渊。她——怎么能让自己最爱的人在羞辱中被毁掉?她怎么能?她的泪滑落下来。离开?和他永远分离,从此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空虚中?这样的生活也许比死亡还痛苦,而且,她又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寒箫?欠他的将一辈子也还不了啊!
明月在锥心的痛苦中,左思右想,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光发白,她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哥哥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她回头,看见哥哥正朝她走来,用一种含著浓得化不开的感情的双眼看著她,她惊慌地要跑开却怎么都挪不开脚步。哥哥温柔地把她搂入怀里,在她耳边深情地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明月我爱你!”然后吻住了她。她昏沉沈地沉醉在他怀里。
突然风云变色,天崩地裂,一大群士兵涌入,野蛮地分开了他俩。哥哥和他们混战在一起,最终寡不敌众,被人五花大绑,绑了起来。所有人对自己和哥哥扔垃圾吐口水。许多声音蔑视地此起彼伏:“兄妹乱伦,该受天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她哭喊著,嘶声力竭地乞求他们放过哥哥。然而没人理会她。她听见有人高喊:“行刑!”她如受雷劈般跪倒在地,疯狂叩头,痛苦地喊道:“不要!不要!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放了我哥哥!放了他!”
她哭喊著醒了过来,她喘著气,惊魂未定地望望四周,全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这是梦,不是真的,谢天谢地这只是一个梦!她捂著脸失声痛哭起来。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她的心被揪紧了,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她猛地跳下床,拭去脸上的泪,颤抖著胡乱穿好衣服,风一样卷了出去。已经侍候在门外的小红、小翠对她的举动摸不著头脑,也不敢拦她,只好没头没脑地跟在她后面跑。明月急切地冲入一条花木扶疏的小道,朝富总管的房间跑去,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猛地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这个人连忙扶住她,惊讶道:“郡主,你这么急急忙忙要到哪儿去?”
明月抬头一看,眼前正是富总管,她焦急异常、不顾一切地道:“富总管,你——快派人去——于稹国,打听一下——我——我怕哥哥会出事。”她急得泪水溢了出来。
富总管常诧异地看著她说:“郡主,你怎么会这样说?我刚刚才接到王爷派人送来的快报。王爷已经平定了于稹国,这两天就要回府了。王爷怎么会出事?”
明月双腿发软,扶著旁边的灌木深深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哥哥没事,天谴还没有降临!她的泪滚滚而下。
富总管惊奇地打量她,暗暗奇怪,不知道这小姑娘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明月避开富总管的眼光,拭了拭泪,讪讪地向他告辞,转身回房。而富总管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蹙起了眉头。
当晚,明月心绪紊乱地在自己房里走来走去,千百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她却果决不下,哥哥马上就要归来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她听到门口有人轻敲了一下门,她回过头去,诧异地发现,一向稳重的织素,脸色惨白、手脚发抖地出现在她房门边。
明月惊讶万分地走过去扶住他:“天!织素姐姐,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哥哥——”明月脸也变得煞白。
织素连忙摇了摇头:“王爷安好无恙,郡主放心。”
明月这才喘过一口气来。她瞅著织素,心里奇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她这么惊慌失措。
织素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纵横道:“郡主,王爷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居然做出这样疯狂的事,这事是要遭报应的,你一定要阻止王爷犯下这种滔天大错。”
明月有点发懵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织素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道黄色锦锻和一封书信递给明月:“这是今天快马从京里带来的,皇上颁下的诏书和一道密函,天见可怜让我无意中看到,我大胆地偷偷带来,请郡主见阅。”
明月接过诏书,急切展开,只见诏书写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府明月郡主,实乃朕之皇妹,因故自幼托养镇北王府,为感镇北王照拂之功,特赐明月公主为镇北王李睿之妻。望公主夫妇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钦此!”
明月震惊地抬起头,心里闪过模糊的惊喜,看著织素。织素眼泪纵横道:“郡主决不可能是皇上之妹。王爷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明月心中刚升起的希望破灭了,颤声道:“可是——皇上,怎么会颁布这样的诏书?”
织素流泪:“当今皇上,自己荒淫无道,又惧怕王爷的权势,只要王爷有所请求,皇上根本就不敢拒绝。这些话,都是按照王爷的意思原样照抄的。郡主,你看看密函就明白了。”
明月浑身发抖地展开密函,急速浏览一遍,她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脸。终于明白李睿临走前对她说的话:“月儿,你别怕,我们这样做没什么不对。你不要多想,一切都交给我。你安心等我凯旋回来,你等著瞧好了。没有人会觉得我们这样不对。”原来哥哥用的居然是这样置天地于不顾的方法。
织素哽声道:“现在能阻止王爷的只有郡主了,郡主一定要制止王爷这种疯狂的举动。做这种事,会被老天责罚的呀!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这事传扬出去,王爷的王位也将会动摇。西北地区多亏王爷治理,才能井井有条,如果王爷——”织素说不下去了,只是连连对明月磕头。
明月连忙扶住她,凄凉道:“织素姐姐,你起来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决不会让哥哥犯下这样的滔天大错。你放心吧!”
织素喜极而泣:“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明月出了一会儿神,露出个凄美绝伦的微笑:“他是我哥哥,可惜他是我哥哥。”她幽幽道,“织素姐姐,以后哥哥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腮边。
织素失声痛哭磕头道:“我对不起郡主,万死不足以抵罪。”
明月扶起她,凄凉地微笑:“织素姐姐,你没有对不起我,多谢你把实情告诉我,要不然,我和哥哥都会万劫不复。你是救了我们俩。”
织素心情激动地望著她,这女孩子是多么善良可爱呀!然而为了王爷,为了西北地区的稳定,却不能不牺牲她。她日后会下地狱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