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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臣与王子-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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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爷爷……”天姿反应过来扑上去抱住颜伯,哭喊道。

远宁后退几步,看着哭喊的天姿,还有如今已经再也不会说话的颜天宝,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远处一直未说一句话的远子干此时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他调转马头一个人独自离开,向着京城的方向,渐渐地慢行变成了疾驰,人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背后。

慕乐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长刀,高声道:“在这的人都听好,这里的逆贼只有一人,天佑宗逆贼颜天宝,现已被禁军卫远宁诛杀”

颜天姿扑向愣在原地的远宁,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喊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爷爷?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颜伯……

远宁站在原地,任由颜天姿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无尽的怒火。

'第八十六回'远宁的回忆VII

“为什么?”

远子干站在那个被封闭的竹亭之外,仿佛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能听到自己心中一直回荡着“为什么”三个字。

远子干又说:“是因为复仇吗?天佑宗的复仇对吗?你当年嫁给我,就为了等这一天对不对?如今你已经得偿所愿,为什么不出来告诉我一切的缘由呢?”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远子干伸出一只手,按住竹亭。

“当年你说自己喜欢荷花池,喜欢一个人能静静看书抚琴的地方,我便给你建了这个隐秘的地方,谁知道却是用来掩饰你的秘密。”

远子干突然喝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远子干双手发劲,击在封闭的竹亭之上,顿时被击打开来一个巨大的缺口,阳光照进竹亭之内,那副鱼鳞银甲闪闪发光,在铠甲的旁边跪着一个人,那个被称为门主的黑衣人。

黑衣人转过头来,伸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让远子干无比熟悉的脸——雯馨。

远子干看到雯馨的那一刻,如同卸去了千斤重担一般,长吁一口气,苦笑道:“在没有看到你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还在寝屋之中做着刺绣,吟唱着我最喜欢的歌谣……”

雯馨转过头去,看着那副铠甲:“这副铠甲是当年大滝皇朝诛杀天佑宗之后,我留下的,一同留下的还有我曾经使过的那支长枪——撼天胤月。”

“记得吗?我曾经用那支刻有天佑宗铭文的长枪与你在战场上一搏,你输了。”

雯馨又说。

远子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你们恐惧那个预言,所以要诛杀天佑宗,可我们又犯了什么错呢?仅仅是因为一个预言吗?为何大滝皇朝的统治者不想一想,如果真的留有民心,天下又怎会在未来大乱?没错,我嫁给你的时候,是想过要复仇,我甚至有了一个长期的计划,潜伏在你身边,一一诛杀那些当初向天佑宗举起屠刀的人,后来我怀上远虎时,决定放弃了,知道为什么吗?”

雯馨起身,走到那副铠甲前:“因为我突然明白,一些生命逝去,必然有一些生命会诞生,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预言是真的,一切都会向着那个方向慢慢前行,只不过我没有算到,我要寻找预言中的其中一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在不知远宁就是那人之前,我本想此生就这样和你一起度过,但似乎是预言的召唤,让远宁找到了撼天胤月枪,那便是宿命吧,逃不掉的,我只能用了天佑宗的法子,托了溪相国写了一纸保送远宁从军的文书,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天佑宗到如今依然还有那么大的势力……对,只要有一天预言没有实现,天佑宗就会永远存在。”

雯馨说完那番话,转身对着远子干跪下:“如今我的使命已经完成,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只求你一事。”

远子干依然没有说话。

“只求你,将这副鱼鳞银甲交予远宁,并且不要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我想即便我是一个你要诛杀的逆贼,但你依然不会拒绝一个母亲的请求,仅此而已,雯馨拜谢了。”

雯馨咬破了口中的毒药,含笑闭上了双眼,向前倒去,远子干还是扶住了雯馨,将她拥入怀中。

雯馨在死前,仿佛还听到颜伯对自己说:“门主,你如果出手便会暴露身份,你的身份败露一定会影响到将来远宁小少爷的前程,为了预言,为了很久很久之后天下永久的太平,让我代替您去吧,而天姿就让她成为远宁心中永远的一个梦,因为只要有梦的人,才会努力的活下去,追逐那个永远都抓不到的梦。”

寂静。

还是寂静。

长久的寂静。

最终寂静被远子干那一声嘶吼所打破,嘶吼中还带着哭腔,声音从竹亭之内传出,一直飘向远方,飘向多年前的战场之上……

多年后,京城宫廷政变,天下大乱,龙途京城中人传说着曾经世代兵家的远府后院闹鬼,因为只要有人路过远府,便能听到里面有人轻声吟着一首诗——

“君到江南见,十月送寒衣。

今日石桥上,依栏念湖西。”

那个吟诗之人每次念完之后,都会回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见那个女人站在桥头喃喃自语这首诗词后,自己拍马上前轻声问道:“姑娘好文采,未请教芳名?”

女人回头,微微一笑:“雯馨。”

“好名字,在下铁甲卫威虎将军远子干”

历史的车轮永远都在滚动,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

不久后,江中,武都城下。

慕乐本想按照惯例念完朝廷对远宁的褒奖,但最终还是放弃,将那纸文书递给远宁。

远宁持枪站在那一动未动,慕乐只得将那纸文书塞进了他的包袱之中,随后让随行的参将将盒子奉上,递到远宁面前,随后揭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鱼鳞银甲。

远宁的目光从地上移到了那铠甲之上,听到慕乐说:“这是你父亲托我带给你的东西,你从军之后,这铠甲刚好派得上用处,我看过了,似乎很合你的身子。”

远宁伸手接过那盒子,轻声道:“多谢。”

“我没想明白,为何你不留在这禁军卫,偏偏要离开京城,还好我给你选了这个相对富饶的武都城,当个兵马卫也算不错,不过怎么也比不上在京城做禁军来得痛快。”

远宁没有立即回答,许久之后才张口说:“因为我得遵守承诺,输了,就得离开远家,永远不再回去。”

远宁说完之后,捧着那个盒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城内。

慕乐跨在马上,看着远去的远宁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的落寞,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拍马向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多年后,龙途京城禁宫内,慕乐带着百名铁甲卫团团围住单人闯入的远宁,问:“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吗?”

远宁点头:“对,远宁是不会再回来了。”

慕乐笑道,举起长刀对准他:“那你又是谁?”

“椒图。”

……

远宁的回忆在这一刻停止,才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城门之下,而时间好像只是过去了一刻。回头看看,阵中已不见霍雷的身影,而那些反字军中的军士也尽数退去,回到了大营之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离去时扬起的灰尘。

那个霍雷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远宁忍不住去看手中那支撼天胤月枪,还有现在不需鲜血就可以清楚地看见的那二十字铭文。

站在城门内的军士,一直呆呆地看着门外的远宁,这名如今武都城中唯一一名大将,不知他刚才为何一直站立在城门不动,但谁都没有敢走出城门,也没有谁张口叫一声“将军”,只因他们早已习惯这名青年将军不时会站在某个地方发呆,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江中,建州城外百里,牧地沼泽外。

宋忘颜麾下的反字军大营驻扎成为了一个十字形,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营区,而每一个营区之内都有一座她自己的营帐,而每日她到底会呆在哪个营帐内,除了宋忘颜自己,谁都不知道。按照宋忘颜自身的想法,那便是和风满楼的杀手有过那一次接触之后,明白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作为主帅都极有可能被对军请来的杀手割下头颅,取了性命。而这十字排列的五大营,每营之中各有两千人,且自己身边的百人亲兵队也故意分散开来,用以迷惑敌人,弄不清楚她到底身在哪个营区。

宋忘颜的过于小心,让身边的黑衣斥候队统领忠伯都觉得有些多虑,但宋忘颜却在见过那个戏子之后,整日坐着恶梦,在梦中自己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所包围,而在不远处有一头巨型的蜘蛛正缓缓向自己爬行而来……

大营外山岗之上,白甫盘腿坐在那,身边坐着几名当地的百姓,百姓每人手中都握着农具,盯着将他们粮田占来作为营地的反字军,不敢怒更不敢言,只是不时地举起锄头往地上狠狠一砸,低声喝道:“挖挖挖,把你们的祖坟都给挖出来不好好地呆在城里,跑到这来祸害庄稼人”

这些百姓面对军士的时候,总会在那一刹那忘记这些穿着盔甲,手持利器的军士原本也只是普通百姓出身,更多的和他们一样曾经都是庄稼人,同样这些已经从军的军士在见到庄稼人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遗忘自己从前的身份,喝斥叫骂着这些农民,以显示自己的威风。

白甫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这一家子坐在山岗之上,再抬头看去,山岗之下那排列成为十字阵型的军营已经将所有的耕地全都给占了,虽然快入冬不应是种庄稼的时候,但人、马还有战车等已经将原本整齐的耕地践踏得不成样子。

这宋忘颜聪明虽然是聪明,但毕竟还只是个大小姐,从来没仔细想过百姓心中到底装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稍微有些常识的将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轻易地让自己的军队踏上农民的耕地,这不仅仅是绝了农民的退路,更是绝了自己的后路。

农民种不了粮食,吃什么去?难道如这眼前这家农民一样,站在高岗之上,张嘴喝风?

再者,就算这一万人走过了牧地沼泽,过了佳通关,又能改变什么?宋一方那三十万大军如今都要成为各方势力的盘中餐,这区区一万反字军,虽然说都是经过训练,但比得上纳昆的虎贲骑还有北陆的赤雪军吗?

比不过的,如果这一万人先前与他们交手,只会成为大餐前的开胃菜。

白甫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进去宋忘颜的大营之中,他转过头问那些那几个农民中最年长的一位:“老爹,你家就住在附近吗?”

那老头将锄头杵在地面上,用锄头把顶住自己的下巴,微微点头道:“对呀,不过马上要搬走了,或许会去山里,这已经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白甫笑笑道:“老爹,他们会走的,马上就会走,不是趟过这沼泽便是重新回到城中。”

老头苦笑:“那又怎样?如今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今天他们走了,明天另外的军队又来,这片地算是废了,我们一家坚持到最后也呆不下去了,我估摸着建州城周围再过半年就成为渺无人烟之地了。”

对呀,白甫记得当初到建州城来“投军”的时候,见着那城墙外挂满了人头,这反字军不知杀了多少人,因为那宋一方下令道,军士领赏全靠人头来计算,这样的命令一下达,不少人都动起“杀良冒功”的美梦,自然也死了不少无辜的人,因为这天下就算贪官再多,也无法挂满建州城的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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