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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自知失言;忙掩饰道:“我说的是解缙;他在诏狱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死”
“呵呵;他名气太大;死了不太好交代。”朱高燧劝二哥打消念头道:“其实二哥无需心急;如今大势已经到了咱们这边;这是毋庸怀疑的。这次只是太子党人不甘失败的一次反扑罢了;只要把他们这次打下去;就大局已定了。”
“嗯。”朱高煦重重点头道:“要不我会这么卖力帮纪纲。”
“纪纲这厮虽然狼子野心;但却也是一条好狗;只要他一天不倒;太子党人就不敢绕过他攻击二哥。”朱高燧笑道:“所以二哥帮他也是帮自己。”
“就是这个理。”朱高煦点头道:“就看纪纲他们;能不能照着做了。”
“肯定会的;二哥就等着看好戏吧。”朱高燧端起酒杯微笑道:“预祝二哥早日成功”
“嘿……”朱高煦举杯与他相碰;笑道:“若有来日;你我兄弟共享天下”
“不敢;只要将来二哥给我个好地方;让我当个太平王爷就行;”朱高燧笑笑道:“河南那地方;我可不想去。”心里却暗骂起来;你这王八蛋什么意思?不知道当初父皇谋天下时;向宁王借兵;也许了一样的愿;可结果呢?别说公天下了;就连好一点的封地都不给;还把宁王从河北迁到江西;尽夺其护卫估计你要是夺了天下;我下场也不比宁王叔好到哪去。
“好说好说。”朱高煦却笑着点头;一口答应道。
正文 第二四四章 诏狱
令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诏狱;是天下级别最高的大牢。说它级别高;不仅指它防备森严;还因为够资格关进去的;不是穷凶极恶;就是达官显贵;绝不是寻常犯人可以待的地方。
而且这么多年来;进来的犯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阴冷潮湿;幽暗肮脏;蚊虫老鼠到处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正如一间间铁栅门后的牢房中;那一个个等死的囚犯。
狱中平时不点灯;不分日夜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当有狱卒进来时;才会将通道上的火把点着;霎时火光大亮;照得囚犯们纷纷挡住眼;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他们的视力急剧退化;承受不了光线的刺激。
那些才进来的犯人;情况自然好很多;只是略略有些不适应;便能恢复视物了。
就着火把的光;可见最里面一间单人牢房中;被镣铐锁着的周新;箕坐在稻草堆上;正望向他走来的几人。
那几人也看着他;便听领路的锦衣卫狱卒轻声道:“黄公公;就是这儿。”
“打开门。”一个公鸭嗓子响起;一听就是个太监。
“没听见黄公公的话么。”陪同他来的锦衣卫千户下令道:“快把门打开。”
狱卒才把牢门打开;又搬来了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放在这里;你们都回避吧。”那人摘下斗篷;果然是个太监。
“那公公的安全?”锦衣卫千户担心道。
“人都被锁住了;怕啥?”太监淡淡道:“出去吧;奉旨单独问话。”
“是。”千户这才不敢烦言;带人退出牢房;远远的走开。
那太监便大刀金马坐下;看着双目重新闭上的周新道:“周大人;咱家姓黄;是仪天殿的管事牌子;奉旨来问你几句话。”
周新这才睁开了眼;便见到那张中年太监的脸。
黄太监也紧紧地望着周新道:“我是奉旨来问话的。你这个样子没法行礼;便坐着回话吧。”
“公公请问就是。”周新点点头。
“好。”黄太监清清嗓子道:“皇上说;你周新当比于;却把君王置于何地;纣王么?”
周新想了想;回话道:“大明朝不是商朝;没有比于;也没有纣王。”
“你这句话回得好;我会如实转奏的。”黄太监一愣;方接着道:“听着;皇上又说;何况你周新也不是比于。比于会于出那种以恶意揣测君上、伪造军令的事儿么?忠臣不是都应该致君尧舜么?你这样以不仁不义不信之心妄揣君王;不是自取美名;遗骂名于君上么?”
“臣绝无此心。”周新愕然片刻;艰难摇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顾及君王的颜面;自愿背起黑锅;皇帝却这样质问;换了谁也不好受。
“不管你有没有这个心;群臣已经这样想了;你说你可恶不可恶?”黄太监闷声道:“但是皇上又说;周新过往不是这样的人;十余年兢兢业业;也算忠诚;这次鬼迷心窍倒也不能一棒子打死;”说着他瞥一眼周新;却没看到所料的激动之色;便暗骂一声;接着道:“只要你写份供状向皇上认个错;向锦衣卫道个歉;说自己是为了自保;才先下手诬陷许应先的;皇上便能饶你不死;还能放你回家和妻儿团聚。”
火光中;周新的眉头紧紧蹙起;喉头抖动了几下;一双手紧紧捏住铁链;才能忍住破口大骂;他万万想不到;在如山铁证面前;皇帝竟然还要袒护锦衣卫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见他这样子;那黄太监烦躁的站起身;在牢房里踱着步道:“打狗欺主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锦衣卫就是皇上的狗;这条狗虽然凶;但却是皇上镇宅的好帮手;现在却被你给打了。要是皇上不重重惩处你;朝中地方那些大员纷纷效仿;皇上的政令如何得行?天下岂不大乱?现在皇上不忍心惩罚你;只要你认个错;这是天大的仁慈了;你但凡还有一丝人味;就利索答应下来。不然你这样的逆臣;猪狗不如”
听了黄太监的荒谬之言;周新难以相信如此裸不要脸的一番话;竟是永乐大帝说出来的;他脸上浮现出沉痛的神色;紧抿着嘴不吭声。
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如此自私护短、视臣民如草芥的皇帝;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你就算自己活腻了;也该为你两儿一女;老婆老娘着想吧?”见他不为所动;黄太监出言威胁道:“奉旨拿她们进京的缇骑;已经在路上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人着想吧?你老娘八十了;能活着从广州到厩?”
听他说到老娘;周新脸上的痛楚更甚了;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现。非孝子不忠臣;这比凌迟处死更让他痛苦。
“就算你不管家人的死活;总不能也不管别人的死活吧?当初帮你告状的胡潆;还有你那个叫王贤的手下;现在都受你牵连下了狱;你要是不认错;他们一个个都得死;这些你知不知道”
一部二十一史;不知从何说起;周新紧抿着嘴;紧闭着眼;任无边的歉疚将一颗心撕碎。
“我知道;你一直咬着锦衣卫不放;现在更是闹得天下皆闻;陡然让你认错;心里肯定不好转弯。”黄太监道:“皇上也不要你马上就想通;还是给你时间的……”说着竖起三根手指道:“三天;三天之后我来拿奏本;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黄太监说完摇了摇头;似乎很生气此人冥顽不灵。转身朝外头大声道:“开门。”
通道尽头的锦衣卫赶紧跑过来;把大门打开;黄太监出来吩咐道:“桌椅就留在这儿;待会儿再搬张床来;还有笔墨纸砚灯台之类;给周大人去了刑具;这几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三天后咱家再回来
“喏。”锦衣卫应一声;便请黄太监出去道:“公公身子娇贵;不能在牢里头呆久了;还请赶紧上去换口气吧。”
“也好。”说着话;一行人走远了;火把熄灭;牢房里渐渐恢复寂静。
周新这才睁开眼;凝视着黑暗的甬道;眼里却燃着熊熊的火……
黄太监从诏狱出来;便被请到指挥使的签押房中。
坐定了;他使劲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连吃了几碗茶;骂道:“里头真跟活地狱似的。”
“呵呵。”纪纲阴测测笑道:“放心;有兄弟在;你是不会下地狱的。”
“那是;纪公是阎罗王么。”黄太监讨好的笑道:“都按照您的吩咐说了。”
“真巧;皇上竟然也让你来问他话;这真是天助我也。”纪纲笑道。
“是啊;”黄太监也笑道:“皇上见他答非所问;肯定很生气;不过纪公;我后面说的那邪;不会真把他吓住了吧?”
“有可能。”纪纲点点头。
“啊;那可就弄巧成拙了。”黄太监跌足道。
“哈哈哈……”纪纲却放声大笑起来:“怎么可能?这十年来;本座料理过的文臣没有三千也有两千;闭着眼都知道这些人的脾气你放心;周新这种人;越是这样逼他;他就越不肯认错;跟那个方孝孺是一路货色”
听他说周新像方孝孺;黄太监心里就敞亮了;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起身道:“咱家出来时间不短了;这得回宫复命去了。”
“嗯。”纪纲点点头;却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黄太监知道他素来傲慢;也不以为意;出到门外;便见朱四爷等在那里;塞给他一张金票;把他送出镇抚司衙门。
离了镇抚司;黄太监的轿子却不回皇宫;而是往玄武湖边去了。因为皇帝不住在宫里……
紫禁城的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但朱棣这十年来;就没在里头睡一宿;因为皇宫建筑在填湖而成的地面上;落成三十几年来;地基沉降的厉害;而且还潮得厉害;为皇帝所不喜。还有个不能说的原因;就是乾清宫是朱元璋的寝宫;朱棣只要一合上眼;就会看到老爹那张阴冷的脸;哪能睡得踏实?
因此他命人在皇家禁苑玄武湖边;新起了一座宫苑;名曰苑;。竣工后便从皇宫搬进去;只有上朝才会回宫。
此时湖边杨柳轻垂;水面青莲一片碧绿;粉红色荷花蓓蕾初放;满湖清香;景色迷人。
朱棣的寝宫仪天殿;便建筑在湖边;殿宇巍峨;万绿围绕;斗拱飞檐时隐时现;真如一座仙宫一般。从殿中望出去;只见玄武湖碧波潋滟;一阵清风徐来;把池中的水汽夹杂着山上奇花的芳香送进殿中;令人心旷神怡。面对这一片绚丽景致;大明皇帝朱棣却感到有谐躁;因为他又想起了周新一案。
自文华殿御审后;朱棣已降旨把有关周新的案卷全部调进来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已经基本确定;周新与朱允炕无关;恰恰相反;他还一直很尽心的追缉此人;这让朱棣消气不少。
而且皇帝还意识到;锦衣卫以查案之名在杭州户作为非;闹得乌烟瘴气;情况也是属实的。
正文 第二四五章 见太子
而且那日御审;听周新的话里;似乎朱九还以建文案为条件;意图与他作交换。这让朱棣分外生气;他之所以容忍包庇锦衣卫;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忠心耿耿;要是锦衣卫也胆敢蒙骗于自己;自己对他们的保护;岂不成了笑话?
想到这;朱棣让当值的太监黄俨去见周新;要他写一份自白状;详细交代与锦衣卫接触的经过。此时看到黄俨进来;周新便问道:“你去过诏狱了?”
“是。”黄俨恭声答道:“把皇上的话;都告诉周新了;三天后奴婢再去拿供状。”
“嗯。”朱棣缓缓点头;又道:“听说那个跟他一起进京的手下;正到处奔走为他求情?”
“是;镇抚司的人说;好像是叫王贤。”黄俨心里咯噔一声;不明白皇帝咋连这点小事儿都知道?轻声道:“一个秀才出身、不入流的小官;不自量力。这种小事便没有禀报皇上。”
“蚍蜉撼大树么?此人倒也有几分胆色;”朱棣却淡淡道:“跟纪纲说一声;不要为难他。”
“是。”黄俨忙应下。
王贤能折腾的连皇帝都知道了;动静自然闹得够大的。不仅到刑部、都察院去告状;还想敲登闻鼓……只不过朱棣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