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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瞎说!”晴蓉伸着两只手,恨不得把槿儿的嘴堵上,但脸上的神气却暴露了她内心是非常愿意的。
槿儿暗笑,但想到晴蓉居然丝毫不在意高大哥脸上那些看着挺吓人的伤疤,又不由得非常感动,忽然听有人在叫她:“鸣鸳妹妹。”她转首看去,发现是梅姑娘在向自己招手,她身边站着荷姑娘,一旁是杨子居,再旁边居然是西湖上结识的李先生和王公子。
梅姑娘过来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槿儿很快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就回到临安了,路上还遇到了朱公子他们,朱公子一行要在本城呆几天,李先生跟王公子一定要再见见方大侠,她就带他们来了。
李东阳见了慕轩,说要借一步说话,慕轩看他神色凝重,王守仁却脸带好奇之色,就带着他们到了原先住的那间房里,凝珮陪着梅姑娘她们在小厅里说话。
三人落座,李东阳目光在慕轩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样子,好像他第一次看见慕轩一样,慕轩奇怪的看看自己身上,才要说话,李东阳却先开口了:“方公子,如果老夫没有弄错的话,你曾经在郑州见过何间。”
慕轩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点首说:“是的,慕轩见过他。”
李东阳深呼口气,似乎是作出了重大决定,说:“不瞒公子,老夫姓李,名东阳,是何间的座师,王公子是王华王先生的公子。”
慕轩心说这我早就知道——当初督帅命我前去搭救他时,就曾告知他是你的门生,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将见面的事告诉你了,但此刻却不得不装作吃惊的样子说:“原来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李先生跟王公子,慕轩失礼了,恕罪,恕罪!”
李东阳苦笑,说:“无命将军,你就不要捉弄我等了!”
他这话出口,慕轩倒没什么意外的,既然何间是他的门生,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足为奇,旁边的王守仁却惊得跳了起来,一手指着慕轩,非常吃惊的嚷嚷:“无命将军,你是方——方——”他最终还是没将那个名字喊出来。
慕轩淡淡一笑,不得不再次重申:“这世上只有方慕轩了。”貌似这句话我已说过好多遍了,没办法哪!
王守仁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坐了下来,但脸上的神色显示,他对无命将军死而复生的事仍很好奇,李东阳明显也知道他的心思,直言不讳:“无命将军性情乖张,饱受非议,与其等朝廷降罪,连累血狼军遭受灭顶之灾,不如趁早金蝉脱壳,以保存血狼军实力,公子大慧,令人钦佩不已。”
慕轩笑了:“先生真是深知慕轩心思啊!想当年于少保面对残局,毅然扶保新帝即位,新帝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恩宠有加,据说前后赏赐玺书、袍服、银锭之类无数,少保素有痰症,新帝不仅令内侍轮流探望,甚至还亲自到万岁山砍竹取汁赏赐少保。但当新帝病重,精心挑选大臣代行祭祀大礼之时,却根本没有选择于少保,而是选择了石亨。石亨勾结曹吉祥、徐有贞之流行夺门之变,新帝得知消息,竟然问:‘莫非是于谦不成?’你们说,这事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眼角却忍不住有泪涌动,一世清廉公正的于少保,死得何其不值呀!“少保那样功高盖世的人物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慕轩一介草莽,只能出此下策自保了。”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带领血狼军了,血狼军如果要扩大战果,乐土计划要顺利实施,都需要一个更加铁血的首领,他觉得自己肯定不行,慈不掌兵,这是古往今来许多成王败寇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真谛。
李东阳跟王守仁相顾默然,伴君如伴虎,从来就是这样啊!
李东阳又暗自骇然,这个方慕轩,对朝廷秘辛怎得如此熟悉?
过了片刻,王守仁才问:“血狼军乃将军一手所创,如此弃之不顾,岂不可惜?”
第三集 难得糊涂
更新时间2012…3…19 18:31:59 字数:6768
慕轩还没说话,李东阳接口说:“此言差矣,血狼军在一日,无命将军就不会弃之不顾,而且还会有更大更多的事做,东胜卫复卫就是其中之一。”他转向慕轩,“余巡抚去年最后一次回京之时,今上曾经单独召见,想必就是那时提出的复卫计划吧?太子也曾拿此事询问过我等,大家莫衷一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东胜卫复卫,将军认为真能收复河套,将蒙古人永远驱逐出去吗?”
慕轩笑笑,说:“不做,永无可能;做了,就有可能。”
李东阳跟王守仁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简单,细细一想,却又觉这话绝不简单,两人互相看看,都觉着这个传闻中傲慢不羁的武夫绝不是简单人物。
王守仁问:“将军认为海禁真的不当吗?”
慕轩点头,问他:“公子是绍兴府余姚人氏,沿海百姓苦状就不必多说了,应该听过海盗侵扰沿海百姓之事吧?”
王守仁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熟悉,惊讶之余点点头说:“耳熟能详。”
慕轩说:“那慕轩想问,如若有海盗成群结队大举来犯,我朝无海上舰队对抗,该如何是好?把他们全部诱上岸来再做道理?万一他们依仗坚船利炮,不上岸呢?我等坐视百姓遭受荼毒吗?或者他们四处侵扰,我们该如何抵御呢?”敌人主动,我们被动,到时候,数千人很可能被数十人牵着鼻子东奔西走,疲于奔命却劳而无功。
王守仁嗫嚅着说:“将军似乎深信必有外敌自海上来,这是为何?”
慕轩真想跟他谈谈现今的世界大势,可转念一想,说出来人家也未必信,只好问:“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可是一帆风顺,毫无艰难险阻?”
王守仁理所当然的摇头:“东部海上有倭寇,南部海上有海盗陈祖义之流,还有一些番国的敌对势力,出洋之举险象环生。”
慕轩笑了,说:“彼时若无强大的舰队,三宝太监如何能来往七次?天朝繁华,已成了外邦口口相传的事实,逐利之徒纷至沓来,那些觊觎我朝繁华的宵小之辈又怎会充耳不闻?单凭日本如此在意勘合贸易就可见一斑。我朝目前深陷与蒙古人的战事,如若海上再不宁静,岂不腹背受敌,坐以待毙?”
王守仁看一眼李东阳,心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李东阳微微摇头,问慕轩:“海禁之策,短期之内恐怕不会有什么变化,将军又当如何?”
慕轩说:“朝中君臣可以无视这一切,我辈却必须尽些心力,以防生变。”
李东阳神色激动,说:“以天下为己任,未雨绸缪,将军真是我辈楷模!”
慕轩笑了,说:“这个慕轩绝不敢当,先生身伴太子,比我等江湖散人可要劳心费神得多了。”
李东阳笑笑,说:“教导太子是份所应当,只是,何间曾将与将军见面之事寄书相告,将军所言老掌柜托孤之事,可能确认?”何间那封书信寄到京城,若不是家人派人连夜追赶,自己就看不到了,也就白白失去了一个求教的机会,想想真是幸运,莫非这是上天给的好机会?
慕轩没有回答,却问:“民间传闻,太子当年降生之后,一直不为今上所知,六岁才能父子相见,可是真的?”
这可不是民间传说,众所周知,太子生母纪淑妃是广西纪姓土司之女,纪姓叛乱被平息后,纪氏被带到皇宫看护皇家典籍,今上一次到内藏室,因纪氏答对合体得今上临幸,就此有孕。
万贵妃横行宫中,将所有妃嫔视为眼中钉,得知纪氏被临幸并有了身孕,就命宫人带堕胎药逼她服食,幸宫人善心,只让她服食少许,孩子保住了,最终纪氏在冷宫中平安生下太子,很多好心的宫女和太监们照料这对母子,被万贵妃排挤废掉的吴皇后也帮助哺养婴儿。
太子六岁时,内宦张敏一次为今上梳头,今上看到自己的白发不禁叹息:“老将至矣,无子。”
张敏连忙伏地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
今上大吃一惊,忙追问究竟,张敏说出了真情,今上喜出望外,立刻派人去接儿子,父子俩这才见了面,孩子取名祐樘,第二年,朱祐樘就被册立为太子,但生母纪氏暴亡,张敏也吞金自尽。
周太后担心万贵妃会对太子不利,将孙子抱养在自己的仁寿官内,太子这才安全地存活下来。只是,太子之位一直不稳。自从太子出现之后,万贵妃一改往日作为,鼓动今上临幸其他妃子,皇子公主渐渐多起来,于是万贵妃趁机在今上面前说太子的不是,几次三番鼓动今上改立其他皇子为太子。今上曾经不顾众大臣极力反对,一定要另立太子,去年二三月间,泰山屡屡发生剧震,震声如雷,卜者说“应在东宫”,今上这才息了易储之心,朱祐樘的太子之位才算稳固。
“依先生之见,今上在太子六岁之前,是不知道太子的存在的?”慕轩问。
李东阳一愣,随即说:“那是自然。”要是早就知道,何必等到张敏提起呢?
慕轩摇摇头,说:“慕轩不这么认为,今上恐怕早就知道太子的存在,太子能够安然渡过危机,今上暗中所为功不可没。”
李东阳跟王守仁不约而同开口:“什么?”这怎么可能,今上若是要维护太子,何必暗中施为?
慕轩不理会两人的惊诧,问:“汪直是哪里人?”
李东阳再次愣了,看看王守仁,后者跟他表情差不多,李东阳看着慕轩,说:“那个大藤峡瑶种难道跟此事有关?”他脸上掠过鄙夷之色,王守仁脸上的鄙薄之色更明显。
慕轩深知他们这些读书人对汪直这个太监会有什么样的看法,不以为意,说:“太子生母也是广西瑶族吧?”
居然把纪淑妃跟那个奸宦相提并论,真是胆大包天!李东阳脸上闪现些许不解,却终于强忍着不说话,慕轩点头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咱们只是论理,并不是论情,先生何必动气呢!”
李东阳跟王守仁耸然动容,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李东阳冲慕轩当头一揖,口称:“听公子一言,老夫胜读十年书矣!”
这一次可不是耍滑头,要说为官之道,他李东阳不谓不熟,尤其熟谙连孔圣先师也认同的“官场三味”——慈,忍,变,其中的“慈”,也是帝王御人之道,唐太宗就是深通“慈”中深味的,他对平民出身的李绩格外器重,李绩生病,大夫开的处方中说要用胡须烧成灰配药,李世民就把自己的胡须全部剪下配药;李治被立为皇帝继承人之后,李世民又给李绩加官进爵,将太子交托给他;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他却将李绩贬出京城,而后嘱咐李治即位后重用李绩,以此让李绩死心塌地辅佐新皇帝。
今上明里责罚太子,令他闭门思过,实则让太子微服出京之时,这种出人意表之举加上不少朝中能臣的遭贬,让李东阳也有那么一瞬间觉着今上是在重演唐太宗贬斥李绩那一幕,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因为以他在朝中这么些年的耳闻目睹,他实在看不出今上有哪些地方看得出是位虑事周全之人,他只觉得是今上对太子的一种慈爱,想让太子有机会体验一下国计民生,领略一下佳山胜水、风土人情,但眼前方慕轩这番话却让他渐渐相信,今上可能真的是位韬光养晦、深谋远虑的君主,绝对是深谙“忍”之道的。
慕轩起身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