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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才笑了笑,忽然掩上书,说道:“好吧,今天就这样。”说完,便拿起书本出去了。下面的小孩儿一番欢呼,打打闹闹便离开了学堂。
古羽完全怔住了。这是上课吗?前后不到十分钟,放到真实世界,这会儿估计刚点完名。而且下了课也不布置家庭作业什么的。难道这个先生不知道“教不严,师之惰”吗?这太过出人意料,反而引发了古羽的好奇,于是他跟着田秀才到了后院。
田秀才正抓了把米喂院里的鸡,见古羽跟进来,便问道:“有事吗?”
“先生怎么这么快就放学了?”
“今天的东西讲完了,当然就该结束了啊。”
“可先生只问了大家什么叫‘乐’,还没有解释呢。”
田秀才又抓了把米接着喂,然后笑了笑,说道:“这不就是吗?”
古羽心道:“我下了这么大决心进来游戏里寻找古人的快乐,这倒好,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看着古羽一脸茫然,田秀才转身走进内屋,不一会儿拿出一本书来交给古羽,道:“回去看看,明天听你讲。”
古羽恭恭敬敬接过来,一看书名:《张子正蒙》。
他是学理科出身,显然从没听过这个书名,但既然田秀才给自己看,想必是其中有值得自己读的东西,也就深鞠一躬,道了谢离开学堂。
此时天色尚早,古羽就沿着来时的田梗道往回走,远处田间地头,就是一群刚放学的学堂子弟在玩耍。古羽也不过去玩,只是一个人低着头走路,脑中却在飞速地思考着田秀才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走着,不自觉却走到了村外一片竹林处,只听见林中传来阵阵竹竿敲击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古羽一阵好奇,便循声走进竹林,才见一个绿衫的小姑娘,正在用竹棍敲击周围的竹子,一招一式,看样子倒像是在练武。
古羽仔细打量那小姑娘,见她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清朗的脸颊,略带几分成熟气息,头发随意地挽着,水灵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慧黠之气。她练武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是完全陶醉其中。
古羽见此情状,心中忽的一动,这么有节奏的敲击声,倒正适合他思考一些事情,于是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一面看着少女练武,一面凝神思索起来。
想着想着就入了神,古羽完全不知少女是何时停了动作、走到自己身边,直到她问了自己一句:“你是古羽?”这才回过神来。
“啊,你是?”古羽傻傻地随意回了一句。
“我是苏儿,曾老爷家的养媳妇。我听小少爷说,他几次三番叫你一起出去玩你都不肯,原来你喜欢一个人坐着想事情。”这苏儿虽也不过十岁出头,但说话时并不发笑,语气爽朗,像极了大姐姐在关心小弟弟。
古羽这才想起来,游戏导航中有这资料。她说的曾老爷应该是村中唯一的地主曾福宝,曾福宝有个独子叫曾庆驰,这个苏儿就是他的童养媳。
古羽略作一笑,便问道:“苏儿姐姐会武功,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苏儿郑重地道:“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定要学武功才能保护自己。可我又不知道去哪里学,只好自己一个人瞎练。”古羽道:“但我看起来已经很好了,苏儿姐姐肯定是练武的奇才。那你是怎么到曾家做养媳妇的呢?”
苏儿听他问,抬头想了想,方道:“爷爷去世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那年曾老爷路过我们村,就收养了我,让我做小少爷的养媳妇。”古羽道:“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苏儿略笑了笑,说道:“你这小家伙,说话还真像大人一样。爷爷走的时候我还小,现在都记不清了。我到曾家都好多年了,现在只记得夫人对我好,小少爷也对我好,就不伤心了。”
古羽听她这些话,看她脸上难得的笑容,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暖意,先前的思索也就有了答案。其实,苏儿的想法并不复杂,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这样的心绪如此自然、又如此平静。想想看,自己进游戏不就是想寻找这份儿时的平静吗?没有太多的欲望和纷争,简单、却很满足。也许,这就是田秀才说的“快乐”吧?简单,不就是最快乐的事吗?
“听说你有个妹妹?”苏儿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古羽闻言一愣,不知她怎么忽然问这个,脸上一阵红。
苏儿见他表情,不禁一声轻笑,道:“我听小少爷他们说,自从你妹妹走了之后,你就变得像这样沉默寡言。现在一看,还真是。”
古羽听她解释,这才反应过来,她所指的,原来是自己在游戏中的妹妹古林的事。游戏导航中说,古羽替换的这个人物,因为妹妹古林离开,心思骤变,性格也越来越孤独。他正是看中这个人物和自己性格上的许多相似之处,才最终决定选择这个人物的。真实世界的古羽,并不十分懂得交际的艺术,经常得罪人,所以总被别人说是特立独行,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此时,古羽也就只是微作一笑,不再回答。其实,刚才苏儿的话,是让他想到了自己在真实世界中暗恋的那个化学系女生,那个女生,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所以在心中就一直呼唤她为“妹妹”。
(按:唐宋时的秀才之谓与后世略有差异,那时直接由各州县推荐参加科举的士子称为乡贡,通过州试者即为举人。明清时读书人须先经童试,通过后入州学或县学学习,即为秀才,再通过乡试者才是举人。童试分县、州、省三级。而现代与童试类似的中考,则主要由地市一级主持。本书中涉及科举之事不多,主要角色中只曾苏一个考了功名,故而在科举上的设定和称呼较为随意,请读者勿怪。)
第三章 江湖
古羽回到家,翻开田秀才交给他的书,刚读两句就傻了眼。
“太和之谓道,中涵浮沉、显隐、形不形……”这第一句话里这么多词,没一个懂的,真后悔以前不好好学学古文。古羽心想这游戏公司该不会懂读心术吧,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寻找快乐,而竟然上课第一天老师就讲“乐”,好像故意安排的一样。
正想着,全氏在外面喊:“羽儿出来帮帮忙。”
古羽关上书,走出房门。
古家的酒肆是设在官道边上。扬州位于长江与大运河交汇处,自古便是繁华奢侈之地。因此沾了这南来北往客的光,古家的生意还算不错。酒肆不大,门前一张酒旗正迎风飘扬,上书一个“古”字。这里依稀就能听到长江裹着万年的波涛呼啸而过的水声,古羽心怀大畅,这与他儿时的感觉毫无不同,看来自己的确选对了地方。
全氏正在招呼客人,见古羽出来,便道:“赶紧到厨房告诉你爹,说客人觉得菜有点淡。”古羽应了一声,跑到了厨房,见父亲正在灶台上忙。转告了母亲的话后,又出去帮忙端盘子。
今天中午的客人还真不少,六张桌子都坐满了,其中多是江湖客,唯角落处一个华服男子,着的是文士衣巾。古羽心想,扬州城该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吧,便细细听他们的谈话。
“你们知道吗?两个多月前在洞庭湖起义的流寇正往扬州来呢。”
“他们要做什么?扬州城城防这么坚固,他们还敢来攻城?”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些流寇的本事可高得很。自从起兵之后,他们是一路摧城拔寨,各地守军全都望风披靡,不作丝毫抵抗。你们说,何曾听过这样的事?”
“这可不得了,怕是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样的事吧?朝廷就不管吗?”
“朝廷哪管得了,就最近两个月,已经有湖湘、川陕、北方三个地方起义了,而且一个比一个闹得大。我们几个师兄弟都是从徐州过来的,听说北方乱军打进大名府后,见人就杀,大名府现在已成了一座死城。这不,我们长乐帮的石帮主就是怕扬州也成下一个大名府,这才把我们所有外堂的弟子全部急召回来,应付未知之敌。”
“原来诸位是长乐帮的武师,真是失敬失敬啊。不过这扬州打仗当然是守城禁军的责任,怎么你们长乐帮倒要参与其中?”
“这我就不知道了。帮主的信上只说此事紧急,叫我们火速回扬州,却也没有言明其中利害关系。”
古羽也听出了他们在聊什么,原来这中间有几位是长乐帮的武师,奉命回扬州平乱。那这应该便是《侠客行》里的长乐帮吧?这帮洞庭流寇之前在论坛上的确看到了他们的召集帖,没想到居然还真让他们召集到了一帮人。想来他们该比自己早进入游戏,所以其造反的消息已经如此轰动了。
想起来也真可怕,大名府好歹是这个时代的一座大城,《水浒传》中赫赫有名的地方,能被这些来自真实世界的玩家杀成一座死城,这些人也未免太残暴了吧?
全氏见儿子站在旁边发呆,便过来摸他的头,问道:“羽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床上躺一会儿,娘忙完这边就过来。”言语中充满了慈爱。
古羽拉着全氏的手道:“娘,我没事,只是先生今天给我一本书,我看不懂,所以就发了一会呆。”全氏温柔一笑,说道:“羽儿乖,读书可急不来的,等一会忙完了,娘带你上庙去拜拜文曲星,回来就能看懂了。”古羽心想:“靠,拜拜神仙就能看懂那些天书,这世上怕人人都是状元了。”不过表面上,自己还是个八岁小孩,于是答了声好。全氏笑笑便转身去干活了。
古羽看着全氏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自责。这些“010101”被“设计”得太真实,刚才全氏的眼神、和她替自己挽发时手心的温暖,这母爱的纯粹,分明与自己真实世界的母亲毫无分别。还有上课风格随性自由的田秀才、练武认真心态简单的苏儿……他忽然在想,既然自己是来找回童年感觉的,为什么不让自己更入戏一些,更加诚恳地扮演好这个儿子呢?
正自想着,另一个桌的客人忽然打趣他道:“小兄弟,很喜欢读书嘛?准备长大了当大官?”古羽没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对自己说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旁边一个吃客一边嚼着菜,一边道:“这年头还当什么大官啊。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当今万岁下了一个求贤诏,说要请天下最有才学的人进京面圣。嘿,谁要是得了这个机会啊,那还不是飞黄腾达、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小兄弟,赶紧读书吧,说不定那些人中就有一个是你哦。”
前一人忙问:“天下最有才学的人,那不就是状元吗?”后一人道:“状元哪行啊,我听京城来的朋友说,万岁爷想要的,那得是名震天下的人物,跺一跺脚,都够你喝一壶那种。”“那就是武林高手呗,少林方丈、丐帮帮主啥的?可那也不叫有才学呀。”“呃……要么武功又好、文采又好的?有这样的人吗?”
“当然有了,咱们长乐帮石帮主不就是吗?”旁边长乐帮的弟子听到他二人对话,忍不住凑过来插言,“江湖上谁不知道,天下的名门大派中,我们长乐帮众个个都是文武兼修,石帮主更是诗文歌赋、刀枪剑戟无所不通。皇上要不找他老人家,那才是瞎了眼了。”
“哈哈哈哈,一群井底之蛙!”那弟子刚说完,就从靠窗边一个桌子传来一阵取笑之声。众人回头去看,发出笑声的,正是角落处那个中年男子。古羽定睛细看其人,三十出头、剑眉冷目、作文人打扮、又得侠客风度,看来倒是个怪人。其人虽然发笑,却并未挪身,显是对座中之人全不在意。
长乐帮弟子被他如此一笑,哪忍得住,就要提剑冲过去。他旁边一个年龄稍长的侠士忙喝阻道:“不得意气用事,我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