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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财政事务!”罗兹的手狠狠拽住衣角,避免自己控制不住怒火。
“我想请问罗兹阁下。”霍奇说道,“既然你如此悲观于现状,那么是商会们已经明确表示出抗拒的意思了?他们已经拒不缴纳矿税,甚至以撤出黑石镇作为要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罗兹的腰间,继续说道,“阁下,我看见你腰上挂着的三个锦袋了,上面绣着陶拉商会的徽章,这是什么?”
有了霍奇的提醒,波利特也注意到这点:“老朋友,这三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被抢先了一步!
罗兹深吸一口气,将宝石袋取出来递给波利特:“大人,这是陶拉商会按照本季度营收的两成补齐的剩余矿税,高尔德会长他说……既然我们让他不再享有减免,倒不如从本季度开始。”
波利特根本没将罗兹的话听进去,只顾着解开宝石袋的绳子,盯看着袋子里的翡翠、钻石等名贵宝石,眼里再揉不进其他东西。
要知道本季度的矿税可是已经命人送到了雷蒙德侯爵的城堡里,也就是说这三袋宝石完全归他所有,而以陶拉商会季度产值的总量,即便是两成也是个巨大的数字。
注意到波利特的模样,罗兹无可奈何地伸出手去摇了摇他的身子:“大人,请听我说完。”
“噢,你说。”波利特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虽然如此,但高尔德会长已经对新的征税制度极为不满,或许下季度陶拉真的会拒绝缴纳,您应该清楚以陶拉商会的体量,这部分的税额相当关键,缓和双方关系我认为势在必行。”
“大人,容我插句话。”
罗兹怒目而视地看着霍奇。
又是你!
霍奇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大人,我认为罗兹阁下的推断加入了太多臆测,我们可以假设一下情况。大人,如果雷蒙德侯爵某天突然找上了你,要你把本应该拿到手的那份财物上缴给他,你会怎么做?”
波利特想了想:“侯爵大人的话,我不能违背。”
“的确如此,但您心里难道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或许,有吧。”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要是人理所当然地会觉得心塞。
“那么如果您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像是高尔德会长那样,遇到这种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那样的话……”波利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我应该会对侯爵大人的使者破口大骂,甚至动粗也有可能。”
“但你仍然会遵守这道命令,对么?”
“没错。”
“为什么呢?”
“因为那毕竟是侯爵大人啊。”波利特认真地想了想,“以及……我认为接受命令的话,依然能得到相当大的好处,甚至这样的好处是无法用普通的金钱去衡量的。”
啪嗒!
霍奇指间搓弄,打了一个响指:“没错,这就是重点,即便高尔德会长不满,但他不会如此轻易地与我们为敌,因为他明白,您才是黑石镇的镇长,您才是黑石镇绝对的中心,即便此时吃了些亏,但从长远的角度而言,这绝非赔本的买卖。”
“是这样吗?”波利特忽然开心起来。
霍奇微笑:“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罗兹的心底愈发冰凉。
……
人拥有着许多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神秘力量。
诸如背着麻袋在山中采集石头的人,他们每天的动作就是背着袋子,弯腰翻弄草皮,抠出石头扔在袋子里。
重复,重复,再重复。
直到这个动作成为了身体的习惯。
袋子的重量不停地增加着,也许在不经意的瞬间,袋子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人所能承载的极限。
这时候采石人未必会被压垮,人的神秘力量——习惯会让他忽视来自身体的警告,继续弯下腰,捡起石头,扔进袋子里,即便袋子已经很重,即便弯下腰再直起身来有些费力了,但这个动作是揉进骨子里的习惯,他们一如既往地重复着。
袋子已经很重了,远远超过身体的极限,采石人的腰越来越弯,几乎都不再需要弯腰的动作,因为他们已经弯到底了,伸手便能刨出石头扔进袋子里。
这时候他们停止了吗?仍然没有,他们还是采着,扔着,背负着。
直到袋子的重量已经来到极限中的极限,这时候已经不需要石子了。
只要碰见一束偶然飘过的蒲公英,轻轻地搭在袋子上。
啪!人就会彻底被压垮。
他终于直到袋子已经太重,但此时已经晚了,袋子里的石头会滚到他的身上,直到把他碾成肉泥。
而此时对于罗兹而言,那束压垮他的蒲公英。
终于还是来了。
他脸色铁青地捏着手中印着陶拉商会徽章的信件,手不停地抖着。
陶拉商会,正式表态,拒不缴纳高额矿税。
………………………………
0076。背叛
这半年的时间对于罗兹而言无时无刻不是在煎熬中度过。
波利特是个蠢材,他的目光短浅到只在乎一两笔暴涨的利益,而从不考虑稳定的营收。
更糟糕的是还有个霍奇跟在他身旁,现在的霍奇俨然已经取代了罗兹曾经的地位,成为波利特的头号心腹。这也难怪,那个混蛋总是能投其所好地满足着波利特的心情,他想听什么就给他讲什么,他想做什么就立刻为其安排。
或许在波利特眼里,霍奇已经和天使无疑了吧?
但罗兹不这样认为,这人毫无疑问是个魔鬼,他会拖着整个黑石镇一块迈入地狱!
作为财政总管,他已经疲于应对与商会间的关系,有波利特这么大的掣肘,即便以他丰富的经验以及不弱的财务能力,仍然无法平息矿商的怨气。
最初的时候,只是一两家中小型商会的抵触情绪较大,在上一季度的矿税额度出现了小小的空缺,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在他的管家克兰提出了一个天马行空般的应对的方策后,有惊无险地应对了过去。
即便是现在想起那个用来填补空缺的方策,罗兹仍为这个天才般的想法拍手叫绝。
克兰提出的提议是,开始将目光放在镇里,无论是镇民还是犯罪者们,开销最大的地方只有两处,一是酒吧,而是妓院,在此之前黑石镇对于这两处地方的征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稍微提升对此二处的征税额度,矿税的空缺便可以立刻被弥补。
至于平民与犯罪者的愤怒?
那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不同。
陶拉商会拒绝缴纳矿税,这可是占矿税总额三分之一的陶拉!
如此大的空缺,即便把黑石镇里所有人都卖了,也填补不了。
该死,自己这些天心思全被商会的事情占满了,以至于没有时间去说服波利特。
而这直接导致了高昂而无礼的税额让陶拉商会积攒已久的怒火爆发出来,烧的轰轰烈烈,甚至会将整个黑石镇都焚烧得一干二净。
已经没办法与商会沟通了。
现下的局势,只能相尽办法说服波利特,让他明白这几个月的方策都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得把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霍奇的真面目揭开给波利特看。
他已经派出人手去调查霍奇了,即便再迟钝,只要没愚蠢到波利特那样的水平,都能看出霍奇的举动并不寻常,相较于听到女巫被困在街区时的愤怒,前后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奇怪的转变,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这次他是动用的自己经营了很久,连波利特都无从得知的隐秘力量,他可没蠢到调用情报部门所谓的「小老鼠」,用霍奇的人去调查霍奇?那可真是连脑子都丢到河里去的蠢货才能干得出的事情。
木门被推开,他看到陶拉商会寄来的信件时心情就已经足够糟糕,此时恰巧有人撞上来,他当然毫不客气地将怒火泼洒出去,一拍桌子大声叫道:“哪个混蛋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推门而入的人明显愣住,唯唯诺诺地说道:“大人,是您吩咐的一旦查到有关霍奇大人的事情,立刻向您汇报啊。”
“霍奇的消息?快拿来让我看看。”罗兹转怒为喜,看着手中查到的信息,虽然并不详尽,但仍旧能从蛛丝马迹中明显地推测出霍奇的古怪的行为。
即便不能立刻让波利特相信,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让他对霍奇起疑。
只要做到这点,自己再在合适的时间递上合适的建议,足够将目前的局势挽救回来。
“克兰。”他招来自己的管家,“去议事厅的小楼里找到波利特大人,请他到这儿来,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他。”
直接去议事厅的话,多半会碰见霍奇跟在波利特身边,本来收集到的证据就不够详实,再让霍奇插嘴打断,可就真的连最后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
罗兹在自己的房间等了一段时间。
木门再次被推开,克兰站在门口的位置。
罗兹连忙走过去,一边说道:“没记性的家伙,你应该侧过身去让波利特大人先进来。
但当他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却不是波利特。
而是巡视卫队的副队长莱顿,还有四名全副盔甲的卫兵。
“奉波利特大人的命令,你被控告有罪,请立即随我们一同前往议事厅吧,罗兹阁下。”
莱顿招了招手,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各执一手将罗兹架住。
罗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克兰,这名侍奉他多年的心腹。
他从克兰眼里看出了无奈、悲哀以及……最炽热的野心。
如果有机会的话,谁都不会想当一辈子的管家,不是么?
……
当贪财到将金钱视作自己的生命的人,遇到了另一个贪财的聪明人,用极为隐秘的方式收敛着金钱,而这部分金钱实质上是归于第一个人所有时,两者间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霍奇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看到波利特对罗兹的态度时,问题有了答案。
波利特认为自己遭到了严重的背叛,而这背叛来源于他多年的老朋友。
这一切都来源于那张克兰与商会管家们碰头时留下的小纸片。
赫伯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拿到了罗兹账册的手抄本,上面有黑石镇每个季度的收入记载,详尽到怎么统计的算式都列在其中。
作为老练的盗贼,赫伯特能够认识文字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觉得头疼,直接将账册递呈给了霍奇,而霍奇比对着账册上的算式与小纸条上的算式,看出了些眉目。
如他所料,黑石镇矿税收入的计算方法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在账册上仅仅是一笔带过而已,但在小纸条上却用了那么复杂的方法。
为什么?关键之处还是在于税率。
从账册的名目来看,每个季度的矿税收入没有丝毫问题,但关键的一点,在于账册中算式使用的营收总额,与矿商们的实际营收并不匹配。
要小一点。
小纸条上最前一道算式的总额,才是真实数字,而与这道算式联合的另外几条,则是为了确定记录在账册上填写的总额数值。
从结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