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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村长打开一间长屋的木门,吩咐了几个健壮的青年人将受伤的陌生人扶到了靠窗的木床上,然后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并用纱布包扎了起来。
村长又问陌生人:“如果方便,我希望能了解先生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是德·白泽尔爵士,从邻国圣巴利安境内逃至贵村。”
村长思考,原来这位陌生人是一位骑士,也许这类舞枪弄剑的人会给村子带来麻烦,假若这名骑士是触犯了国家法律而被追捕,那自己包庇他的话,后果将是十分严重的。
因此,村长还需要谨慎地问一句:“那,白泽尔先生,您能说说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捕您么?”
“因为……”
——还未等到白泽尔爵士回答,一个瘦弱的中年村民便冒失地推开了门,打断了两人得谈话,他急急忙忙地跑到村长面前连滚带爬,神情紧张。
“不,不好了!村长大人,刚刚村外又来了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怪人,他们进来就打伤了好几个人,说要村长出来说话,不然就烧了整个村子!”
“什么!?”村长不由得看了看一旁的爵士,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别紧张,吕费奥,我马上就去会会他们。”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呢。”白泽尔勉强笑了笑,“希望你们不会因为我而受到连累……”
村长跟着吕费奥来到村口,见到那三个黑斗篷怪人正拽着一个牧羊少年的衣领,逼问着什么。这些怪人的样子也可谓是古怪至极,他们未被风帽遮挡住的脸上画有一些像是树藤的图案,蜿蜒曲折,一直连到眼角,他们的手上则握着一根顶部长着荆棘的木杖。总之,这些人在村民们看来就是一群恶棍。
“是那些黑森林的异端!”村长喃喃地说道。他们全是些疯狂愚昧之徒,为了异端邪神可以无恶不作。
“黑森林异端”是克德兰人对地树神信徒的称谓,这些狂热分子崇拜一个叫“地树神”的神灵,他们相信克德兰森林都是由地树神创造出来的,只要信仰它,就能获得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当然,这仅仅是些神秘主义者的无稽之谈罢了。
“你就是这里的村长吗?”说话的是三个异端中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像是领头的丑陋男人。
“没错,我是村长,所以请你们放开那孩子,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山羊胡子轻蔑地笑了笑,放开了牧羊少年。牧羊少年一获释,连忙胆战心惊地逃开了。
“不要紧张,我们都是生活在地树神创造下的同一片森林里的子民。”山羊胡子阴阳怪调的说道,“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可耻的异教徒,他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银白色头发,有一双醒目的橙色眼睛,穿着白色的长袍,背着一把断掉的宝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呢?”
村长十分厌恶这些异端,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讨厌他们,但村长只能强压怒气,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们:“很抱歉,我尊敬的‘传教士’先生们,我们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可疑人物。若我们当真见过,我想我们是没必要向地树神高贵的使徒们隐瞒的。”
“是吗?可是我明明看到他朝这里的方向逃跑的。”
“先生们,那可能是他路过我们苔石村。他并未进入过村子。”
“我相信你,村长。不过,我们还是要在你们村子里进行一番调查,以确保万无一失。”
村长的脸悸动了一下,“可你们既不是王国的士兵,更不是国王或领主的特使,依照克德兰神圣的法律,你们无权搜查民宅。”
“这么说来,您老是不打算遵照神的旨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山羊胡子将手中的荆棘仗握的更紧了,目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杀意。
“村长大人,这三个叫花子打扮的家伙纯粹是来找麻烦的,我现在就去城里上报领主大人。不用跟他们废话了!”
“停下,吕费奥,别!”
很显然,村长身边这位倒霉的村民并没有体会到这股杀气的存在,因此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说完话的同时,那根满是荆棘的手杖便刺进了这位可怜人的腹部。
小小的尖刺并不能将人杀死,却能令人生不如死。那个叫吕费奥的村民被刺中后,先是触电般剧烈的痉挛,继而皮肤表面的某些部位凸起了一个小包,逐渐膨胀增大,最后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伤口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暴涨出了根根植物细小的藤蔓!尖锐的倒刺在一瞬间缠绕划破了他的身体。
“你们!”村长看到如此惨状,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是暴徒的行为,真正的神明会惩罚你们的。”
山羊胡子笑了笑,眼睛眯成了刀刃型,他左手一挥,身后的两名异端便朝着村长慢慢走了过去。
………………………………
Part。3 猎人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光挥泻在通往苔石村的小路上,一层金色的溢彩笼罩在茂密的森林里,勾勒出柔和的金线。
小石流水,芳草鲜花,麻雀在枝头欢快歌唱,麋鹿从林间飞快窜过。
道路尽头,十八岁的猎人基德正准备带着猎物凯旋而归。我们不妨细细打量一下这位年轻的小伙子:
他穿着一件亚麻布衣,外面套着打了补丁的棕色硬皮马甲。他的背上有一把漂亮的长弓,腰间则别着锋利的匕首。乍看这下,这位猎人的身材不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但是从他略微凌乱的金色卷发和他坚定的眼神上看,他身上似乎又带着克德兰猎人所特有的野性与勇敢。
基德手里提着四只野兔,他心想,晚上总算能让老妈和妹妹安妮好好吃上一顿了。他心中的喜悦不由得流露了出来,就像是四五岁大的孩子打水漂胜利时那般快活。
本来呢,基德今天高高兴兴,可是当他回到村口的时候,却看到了三个奇怪的人,正凶神恶煞似的围在村长周围,而在一旁,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是吕费奥大叔!”基德立马认出了地上的人,他是基德家隔壁的酿酒师傅,经常和基德一起到城里去卖东西,是个朴实的劳动人民。
吕费奥大叔此时虽并未死去,但可以看出,他恐怕宁愿自己死了才好,伤口上冒出的藤蔓似乎正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身体,然后不断长大,渐渐缠绕住了吕费奥的整个身躯,将其牢牢裹在其中。
尽管基德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年轻人,但他此时也明白了一点,吕费奥大叔身上的藤蔓必定与那三个黑衣怪人有关,如果贸然接近,自己也可能会落到个一样的下场。
猎人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基德低下身子,像是山猫一样悄悄爬到了一棵大树的上面,借助错综复杂的粗大树枝,缓慢移动到了三个异端的上方,他两眼如猎鹰一般盯着他们。基德左手取下背上的长弓,右手拈起背袋里的箭矢,熟练地,仿佛瞄准猎物一般瞄准最接近村长的怪人。
——竟然要伤害村长爷爷!去死吧,可恶的家伙们。
那“可恶的家伙”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所将遭受的厄运,他接下来对村长说的一句话,竟成为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老东西,让我来告诉你,违抗地树神的意志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刚说完这个“场”字,他就倒在村长面前死了。他的背后插着一支羽箭,正中心脏。
基德乘机从树上高高跃了下来,几片木叶如同刀片逆向翻飞,他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银亮的刃尖在阳光中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就像是猎豹迅猛地扑向猎物,他打算在异端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制住带头的异端。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就要得手了,可山羊胡子却在匕首刺下之前一杖反击,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重力加速度的一击虽令山羊胡子的荆棘仗脱手飞出了几米,却并没有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顷刻,基德感到手腕一凉,山羊胡子在一瞬之间扼住了基德的手腕。
“你这头丑陋的山羊,快放开我!”
异端领头的手仿佛是一只镣铐一般,牢牢地锁着,任基德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动其分毫。但是基德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仍然试图要反抗,只见其右脚一抬,膝盖关节向上狠狠一顶,朝向山羊胡子腹部柔软的部位毫不留情地攻去。
山羊胡子眼睛一亮,侧身向后一倾,另一只手突然抱住基德的右腿,再双手同时发力一拉一带,基德措手不及,重重扑倒在了地上,匕首也飞出了老远。
“从你们的反应上看,我确信神明要找的人就在这里,找到他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那么。”山羊胡子一脚踩在了基德的脑袋上面,并弯腰捡起地上的荆棘仗,将其顶在了基德的后心,“我亲爱的孩子,你很勇敢,但同时也很愚蠢。请求神的宽恕吧,告诉我,白泽尔爵士在什么地方,你就能毫无痛苦地解脱。”
“混蛋,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白泽尔爵士!”基德大吼道,嘴里已经吃进了不少泥沙,“你有种放开我,我也可以让你解脱啊,你这只丑山羊!”
山羊胡子并没有理会这番话,只是将脚踏得更为用力了,他又朝着村内扯开了嗓子,以威胁的语气喊道,“白泽尔爵士,我知道您就在村子的某间房屋里,像一只老鼠那般可怜巴巴的躲着。如果您不打算出来的话,那我们只好用火将您给逼出来了,介时全村的人都将与您共赴黄泉。”
村子里仍未有任何答复,每间屋子都门窗紧闭着。
山羊胡子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他示意剩下一名脸上有刀疤的部下准备火把烧村。村长奋力阻挠,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倒。
“你们这群恶棍,可恶啊!”基德见状,拼命想要站起来。
不能让这些混账得逞,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不能放弃。
他不住地颤抖,令人吃惊的是,他竟使得异端的腿抬高了几分,山羊胡子差点站立不稳。
“看来在这之前,还是得先杀了碍事的村长和这个一脸衰相的浑小子来献祭于地树神,省得说个不停。”
山羊胡子将手中的荆棘仗对准了基德的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我要死在奇怪的人手里了。”基德此时也害怕了起来,之前的冲劲顿时消失了一半。
“死吧,你将在地树神的炼狱中得到永生。”
年轻猎人不由得抓紧了地面的杂草,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他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只听长辈们说过,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要死了吗,死在这种家伙手里实在不甘心……
也许是命运女神认为他还命不该绝,或者碰巧地树神的炼狱已经满员了。总之,请诸位不必担心,在村内某个地方,有一把寒光闪闪的断剑如爆裂的冰锥飞射而出,切裂了空气,强烈的气旋迸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弩箭激射时发出的可怕低鸣。
那速度和力量都大得惊人,山羊胡子甚至没有看清飞剑的走向,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断剑笔直地插入了胸膛,身体连带着剑一起被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刹时间,他的胸口仿佛遭受了雷击般的炸开一道四射的血花。
“如你所愿,我就在这。”
“怎么会,你明明…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