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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月,如今已是年节的前一天了。昨天夜里就开始飘起了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第五次下雪了,只是前四次都像是在小打小闹,这次真像是认真的。早上起来放眼一望,这雪景真是让人惊叹,这并非是因为在南方雪不多见,而是这么大的雪实在是稀奇。用银装素裹这个词是已经完全不能形容了,大地上似乎是盖了好几层白白的大棉被,完全就是一片苍白的世界,看不到一丝不同的东西。至于那些茫茫的群山,现在看来就是一座座高高的雪堆。岭上的积雪更多,那棵大枫树的主干被围了两尺多高,可这雪花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五昨晚睡的并不安稳,他知道外面的雪下的很大,生怕房顶会被积雪压塌,但黑瓦还是很能抗的,要是茅草房还真不好说。也得亏前辈留下了这座结实的房子,一直以来风雨不动安如山,庇护着兄妹二人。阿五起的比以往早了一点,起床后先在火坑里生起了大柴火,先挂上一炉锅的水,待会洗漱好用。接着他开了门,一阵寒风袭来免不得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打一阵寒颤。门前的积雪已是有了一尺多高,屋檐下有些十几条七八寸长的冰挂。阿五摇了摇头,从屋子里找来一把大铲子铲起雪来,这样也好暖和暖和身子。不一会儿海源也起来了,他先到火坑边烤点,缓过神来后帮着清理积雪去了。接着向奚也起来了,因为今年冬天她不想一个人在穿石潭那边挨饿受冷了,索性搬了过来,此时热水已经烧好了,她取下炉锅到了热水来洗漱,然后在火坑上放了三脚架准备做早饭。
阿五和海源已经是将门前,打谷场和油棚里的积雪清理干净了,这身上现在也是暖烘烘的,不过不能被这些舒适给迷惑,必须马上穿上之前脱下的厚棉衣而且来到火坑旁把汉渍烘干,毕竟若是一不注意得了风寒那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两人洗漱之后便开始吃饭了,早饭还是一如既往的普通,就是糙米粥和甘薯,只是入冬后可以吃烤的甘薯了。天一冷阿部的病又犯了,入冬以来她就卧病在床,现在还好来了个向奚可以照顾她,这给阿五减轻了不少压力,为此向奚还给她开了小灶,比如阿部的早餐可是鸡蛋白米粥。另外向奚懂得一些草药知识,她搞来的药虽然没有药房里的那么珍贵,但效果确实要比那些庸医弄的方子好,这使兄妹二人的这个冬天不再像以往那样忧心忡忡。
吃完早饭后海源和阿五烤了一会儿火,然后穿上笨重的大棉衣,带上有护耳的棉帽子,一人挑上一对竹筐子,背一把锄头出了门。此时外面还在飘着鹅毛大雪,吹着刺骨的寒风。两人往着西边的林子里走去,在茫茫雪地上留下了两行差不多大的脚印。林子中树大多被厚厚的积雪压低了头,二人得注意时不时从树上掉落的大雪块。不少树木不堪重负被拦腰折断,倒下的枝叶横七竖八的在林子里,这场面又让海源想起了和大蛇的搏斗,非常混乱不堪,但也不必担心。待雪过天晴后定会有人来清理,毕竟这些雪压木是难得的柴火。二人来到林中的一处空阔地带,这儿有个大雪堆。二人先扒开积雪,露出一个方圆五尺的土堆。两人又拿起锄头挖了起来,这可不是在挖坟啊,一般的坟哪有长这样的。他们挖开了这个堆,只见里面尽是黑黑的木炭,每年入冬后阿五都会在这里烧炭的。不仅自己过冬不用愁还可以拿来补贴家用,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批木炭了。两人又费了一番功夫将木炭装满了那四个竹筐子,休息一会儿后挑着筐子出了林子,朝着山下的槽门走去。
这阿五还真有点生意头脑,这批炭在前段时间就烧好了,可他并没有急着挖出来卖掉。这场大雪下的还真是时候,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卖炭那肯定要比平时好多了,而且今天家家户户都要烧肉,猪肉和炖肉,为了明天的团年饭做好准备,所以要用到的炭会比较多。槽门里到处弥漫着猪皮烧焦的糊味和煮肉时的香味,两人挨家挨户的叫卖,有的贫苦人家阿五就免费给了他们一些炭,因为自己小时候是受过他们的恩惠的。有不少人家见两人到来会请他们尝一尝自家的煮肉,这个时候讲客气的话会被视为偏见的,所以尽管去吃吧。海源一开始并没胃口,他在想些一会儿要做的事,但又想到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于是豁然开朗的吃起来。阿五是选对了日子,才刚过中午那四个竹筐子已经是空空如也。回到家中,向奚正在做午饭,今天吃的也很普通,主食是苞米饭,菜有豆腐皮炖腊肉,酸菜还有一些坛子菜,只是给阿部准备了黄豆炖排骨。吃过午饭后阿五和海源围着火坑在椅子上睡着了,向奚则去给阿部喂饭了。
渐渐的外面的雪停了,天空也逐渐放晴,大地在饱受寒冷的蹂躏后终于是得到了阳光的怀抱,虽然这只是夕阳,但这却是春天到了的象征,是希望到来的象征。阿五感受到了照射进来夕阳,他的心顿时就暖和了不少,醒过来后发现海源早就醒了,他正在发着呆烤着火,看上去像是有些焦虑和紧张。阿五伸了个懒腰接着打了个哈欠,然后说到“准备好了没?”
海源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了看阿五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那就收拾东西去吧,是时候上路了。”阿五双手往膝盖上一拍然后起身,他来到油棚里从那个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里拿出那柄十二磅锤,阿五就如同看一位老朋友似的看着这柄锤。他又找来了一块抹布,认真细心的擦去锤身上那厚厚的寒霜,使锤子再次发出那种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寒光。“老伙计啊,我们终于可以打一场大战了,你可得给劲点啊。”阿五扛起锤子出了油棚,向奚在外面等着他,见了阿五后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迷人可爱的笑。“珍重啊。”
阿五笑了笑“要是我没回来的话,拜托你照顾好阿部啊。”
“不许说晦气话!”向奚厉声说到“为了阿部,为了我,你一定要回来,记住了吗?”
“好好好。”阿五点点头接着说“那还要麻烦你一件事,一定要准备一桌子好菜等我们回来!”
“嗯!”向奚又露出了那甜甜的笑“没问题!”
海源收拾好了东西,他来到了阿部的房间,此时她正在睡觉。海源不想打扰她就没有叫醒,他走了过去握住了阿部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阿部那美丽的容貌,他想在这最后一刻能多看他一眼。现在的阿部有些微胖了,不过看上去比以前的气色好了不少,相信明年的冬天她一定可以摆脱病魔的折磨。阿五进来看到了这一幕,他想给海源一些时间到海源未免看的太久了,只好敲了敲门板,海源明白要走了,只要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移开了目光。
此时的夕阳更加浓烈了,将白白的积雪完全渲染成金黄金黄的,看上去整个世界如同是一金色的沙漠或者是大海。两人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音,在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如同巨人一样庞大,只是留下的脚印是真实无假的。
潜入
夕阳无限好,只是太短暂。还未能等到太阳落山,未能看到绚丽多彩的霞光,之前万里无云的晴空在顷刻之间阴云密布,刺骨的寒风接踵而至,不一会儿雪花又飘了起来而且还是鹅毛大的雪。旧雪未化,新雪又至,使得这片大地更像是白色的荒漠,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人心此时又冷了下来。海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是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十年来朝思暮想的计划现在终于是成为了真正的行动,不过他却怎么也提不起以前那种无所畏惧的激情与勇气,紧张和不安开始在他的心头里蔓延开来,甚至还有了想打退堂鼓的念头,似乎是这场异常的大雪让他心里的复仇之火无法燃烧起来,但是这个机会并不是总是有的。
两人先来到水牛湾下,海源简单的祭拜了父母,由于时间非常紧迫,没来得及说得上什么便离开这里前往要潜伏的地方。要潜入达二所在的寨子那肯定不容易,和穿石潭,野火岽之类的地方一样,那儿也有迷阵。寨子的北门外是一般的迷阵,也是当年的马勒所建,破起来难度不大,但是那里特别危险,达二不但在那边严加防守而且后面就是赤菲的地盘,所以行不通。南门外的迷阵就要复杂些,只有经过达二的特殊批准才有资格进入,更何况之前成纪强行闯进来后达二更是加强了防御,所以两人想独自从南门进入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办法总是有的,他们通过向奚得知麂子山中有一口小池塘,那旁边生长着一棵特别的树,在年节前一天的黄昏时刻那棵树便会结出一种奇怪的果子,达二会派人将这些果子采摘回去,于是就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潜入牛王寨中。
二人到达那个池塘时天色刚好暗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树,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松树和樟树。正当他们对向奚的情报感到质疑时一阵狂风突然吹来,这阵吹风他们睁不开双眼,站不稳脚步,为了怕被吹跑只好卧倒在地上。这阵怪风也就是一溜烟的事儿,来的快走的也快。此时二人已被大风吹起的积雪覆盖的严严实实,他们带着狼狈的从雪里爬了出来。他们没有嘲笑对方狼狈不堪的时间,因为这种突然的情况只能说明这附近有问题,于是两人开始警觉起来,密切注视着周围的环境。海源也展开了感知地域,使劲搜寻着异常的举动,他发现位于池塘西北角的一棵樟树似乎不正常。他叫上了阿五赶紧去看看,这地上尽是厚厚的积雪所以晚上的视线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守护者们过人的视觉使他们看清了真相。这看上去就是一棵普通的樟树,只不过相比周围的大了一点儿,再往上看去那就不一般了,只见树上结满了密密麻麻,黑压压的果子。海源马上摘了一个下来仔细的观察着这个东西,这种果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它是黑色的,有苹果那么大,外边圆润光亮有些油桃的感觉,又有些像是大号的麦李。大胆的他啃了一口大吃起来,他感觉这东西看着不错,其实并不好吃,这味道就像是本地所产的梨子,果肉非常的粗糙,有些扎喉咙,汁水也是涩涩的,也不是很甜。但是之前他已是有些口渴了,吃这个总比吃雪强吧,所以就把这果子给吃完了。
阿五的关注点并不在树和果子身上,他到处看了看,寻找一个绝佳的潜伏地点。在处理好留下来的脚印后二人带着竹筐子钻进了离樟树不远的一处茂密的低树林子,开始了漫长的等待。雪是越下越大,气温也是越来越低了。两人蜷缩在林子里,寒冷在考验他们的意志。现在可不能使用内力来抵御外界的寒气,这样会被发现的。也不能展开运动暖和暖和身子,必须要保持绝对的隐蔽,还得控制住呼吸,以免呼出的热气太大而被发现。这个雪夜比昨晚更加寒冷,池塘表面上开始结冰了,二人的大棉衣已被雪水渗透,现在有变得坚硬似铁,像是盖上了坚冰做的被子。他们只能缩成一团打着哆嗦,还是控制住打摆子的幅度以及避免磕牙的声音太大,更重要的是必须保持高度的注意力,不能因为寒冷而分神。时间已是快到了三更天,可林子里还是静悄悄的,阿五开始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