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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月盯着那人瞧了片刻,以他走南闯北的眼界,一时竟看不出那人虚实。细细一想,恐怕不会在自己之下。
‘想不到除了那小魔头外,叶府青衣卫中也还藏着如此高手……’
他正出神间,忽有一股狂暴的杀气升腾而起,灰暗暴戾的气息如瀑流般冲击在他心头,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定睛一看,羽伯竟然舍了朱斌白,拼着后肩被细剑刺了一记,不管不顾地朝叶灵深这边冲来。
其状势若疯狂,其速迅如鬼魅,一眨眼便闪现在江怀月之前,重重一拳轰向其胸口。
‘怎会如此快!’
江怀月大吃一惊,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只觉心神都为之所夺,一时不敢硬拼,探手在其掌上一点,想要借势飘退。但他这一下却似击入了沼泽泥潭之中,非但没有借到力,反而深深陷了进去,连内力都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海纳百川心法!’
江怀月脸色变得煞白,骤然拼尽全身力量,一震一抖,想要从泥淖中挣脱出来。羽伯冷哼一声,居然任他如愿挣脱,不但让他脱出泥潭,反还助了他一臂之力。不过这“一臂”之力可不轻松,江怀月浑身骨骼剧颤,身形若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上一棵大树,嗓子眼里发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老夫就想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阴谋家们知道,所谓的狗屁谋略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有多可笑!”羽伯隔着数名侍卫瞪视面无人色的叶灵深,冷冷地道。
忠心耿耿的保镖护卫们冲了过来,朱斌白的细剑也于后方赶至。羽伯怪啸一声,合身扑入人群,拳打脚踢,掀起凄风血雨。不过数息之间,二十多名百里挑一的侍卫已然死伤大半。
叶灵深阴柔的面容上再看不到一点媚色,只觉两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后退。突然一蓬鲜血溅到他脸上来,他怪叫一声,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叶文东也算是一世枭雄,竟生了个脓包儿子!”带着一丝含义复杂的叹息,羽伯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似缓实疾地朝叶灵深脑门拍去。
朱斌白目眦欲裂,凄声叫道:“老宋,别杀他!”
第四百二十一章 青衣
一声“老宋”,竟让羽伯临近叶灵深脑门的手掌缓了一缓。而后,他就失去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凄厉的风声从旁侧袭来,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砰!”两股强横无匹的力量撞到一处,羽伯和来袭之人各退一步。定睛看去,那人穿一件棕色的宽厚大衣,面目威严,赫然是李跃之父李开。
“老李,连你也来趟这趟浑水!”羽伯语气中透出无比惋惜之意,神色怅然,再度往后退了三步,“何必呢,在家安安稳稳地享福多好。无论谁赢了,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
李开冷冷地道:“如果你的儿子也被人阉了,恐怕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我没有儿子。”
“所以你永远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短暂言语后,气浪再度相撞,排山倒海的劲力向四周扩散,三条人影在其中穿插交错,混战不休。昔日磕头拜把的兄弟,如今已是舍命相搏的仇敌。
秦言与恶菩萨交手,虽处于下风,不过也有攻有守,暂时并无落败迹象。
可惜,在恶菩萨这等凶名彪炳的宗师级人物面前,他也寻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他的剑招不可谓不精妙,几可沟通天道,然而每一个变化却都被眼光毒辣的老恶人轻易看破,预留的后手也被强行破解,以至于他一身本事,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的身影渐渐临近。
没有办法了,力竭而亡是注定的结果。以天元宗师沟通天地的本事,真气能够生生不息,维持当前的局面就能直接耗死他。
恶菩萨的禅杖迫得如此之紧,加上摄魂的金钟声响不绝耳,秦言虽仗着强大魂识不受其惑,但脑袋里也渐渐混沌起来。
成名已久的魔头,对付他这样一个后辈,用出这样的手段已足够让他自豪了。
这时候,一个青衣侍卫从杀手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似乎因慌乱而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向两人交战的崖边靠近。而老少两人都已使出浑身解数,似乎并没注意到不远处这个弱小的气息。
青衣侍卫踉跄着步入战圈边沿,却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焰,整个人变成了坠入人间的太阳,炽烈的光芒由内而外地迸射出来,一瞬间将他的伪装焚烧殆尽。青衣,玉缎,短盔,皂靴,彷如经历了数千年时光的冲刷,倾时化为沙硕飞散。而内里的紧身灰袍呈现出来,帽兜被狂风吹来,露出一张绝色艳丽的面孔,朱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顺着激荡的洪流倾泻而出:“绝翳,天旱——”
上古时代,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顺着那双纤柔素白双手推出来的,就是如此恐怖的焚江煮海的光与热。
日灼焦土,万物荒芜,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秦言和恶菩萨同时感觉到这股几乎要穿透躯体的热量,当即在长剑与禅杖交击一次后分别往两边退开。而后,他们又于同一时刻觉察到了隐藏在真实中的虚幻。
“唔,绝翳?”恶菩萨单臂拿杖,两眼半睁半闭,左手竖于胸前,慈眉善目地宣了一声佛号,“南无多罗树王胜德如来!”一道金色佛光将他周身护住,他岿然不动,任由岩浆洪流冲刷而过。靠近他身躯的火焰隔着半尺距离就被虚化,重新归入虚空之中。
秦言亦于此时止步,淡漠地看着虚幻的火焰穿过自己的躯体,如瀑流般坠向崖下。
他瞟了面色微微泛白的宫云袖一眼,心中有太多疑问,却什么话也没说,纵身挥剑向拄杖站定的恶菩萨刺去。
恶菩萨抬起禅杖,在崖边峭石上重重顿了一下:“也罢——”声若洪钟撞响,与禅杖上激扬的金铃声汇为一处,霎时间震得周围的现世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这一刻,秦言与他之间相隔的距离,仿若有海角天涯之远。秦言目力所及,只剩下天尽头一个渺小的身影。
秦言冷冷一笑,剑刃破空,去势更急。
区区蛊惑人心的幻术,还想在本少爷身上来第二遍么?恶菩萨,那你这回可想错了——
虚空中突然出现浓郁如墨的鬼雾,纠缠着无数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秦言闷哼一声,强盛的意志力加持在秋水般剑身上,锋锐之气无坚不摧,悍然破开了阴郁的鬼雾。他一鼓作气,身姿在霜寒剑光中翩跃,刹时以极致的气势和速度斩开桎梏,剑芒直指,将压抑的愤怒倾泻出来。一瞬的时光里,漫天都被白色闪电笼罩,极尽天人境界的杀气重重逼迫,撕裂了虚幻中空间的距离,于眨眼间穿越咫尺天涯,刺到了天边那个渺小的身影之前。剑气所至,悬崖边嶙峋怪石如被冰雪渲染,惨白一片。
剑锋临体,渺小身影却一动不动。秦言也于此时看到了那人的面孔,竟然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脑中轰然一响,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然而随即就强行压下杂念,把心一横,手中长剑继续狠递过去。
‘去你娘的,还敢骗我!’
无匹剑气毫无阻碍地从那渺小身影中间贯穿,过于迅疾的锐芒甚至没有将身体劈成两半,只在中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线,那是神也无法缝补的死亡之影。
秦言抽回剑来,还来不及回气,忽见那本应死去的尸体面容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抬起一根手指,遥遥点向自己眉心。
“抓住了!”那是秦言自己的嗓音。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尸体就如破碎的布偶娃娃,散落一地。
秦言蓦然发觉自身周围倏然变得一片黑暗,无数股庞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他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娘的,中计了!”他恨恨地骂出声来。
瞬间心念百转,但这时候懊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无从得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步入了陷阱,唯有拼尽全力去对抗四周巨大的拉力。磅礴的血气将全身包裹,刹那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正面对抗洪荒异兽,他成功摆脱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拉扯力,却发觉自己正摇摇晃晃地朝某个方向坠去。那处黑暗幽深,犹如巨兽之口,吞噬一切。
秦言感觉到了不妙,这样下去还是会被送走,谁知道那黑暗的尽头是什么,说不定真是地狱。
第四百二十二章 埋伏
“‘五更寒’毒是好东西……”低沉苍漠的嗓音在人们耳边回荡,魁梧冷峻的黝黑剑士微微咧嘴,露出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容,“若非托柳仙子之福,我尚到不了今日境界。”
靠近那雄浑肃冷的杀气,方秋遥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黑岩的气势更强了,望而如泰山,高不见顶。仅以眼神逼视,就让自己如履薄冰。自己原本的六成把握,现在只剩下了三成……
然而佳人就在身后,由不得他胆怯。他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动两脚走过去,如逆瀑流,分外艰难。在这漫长艰难的途中,他又想起了当日黑岩在峡谷铁索桥上抡动巨剑的身影,那时候呼啸的死亡气息在他心头种下了恐惧的阴霾,至今仍未消散。
当两人间的距离只剩下六步之时,方秋遥看见黑岩的嘴角大幅度咧开,单手提起了龙脊巨剑。刹时间天地间的风声突然静止,光线变得无比晦暗,黑岩魁梧的身躯仿佛暴涨数丈,盖过崇山峻岭的高度,一瞬间占据了方秋遥整个视野,将他灵魂深处潜藏的恐惧阴影再度引发,遮掩了昏昏神志。方秋遥对上那双鬼兽般的凶瞳,心脏猛一抽搐,呼吸也为之凝窒。
趁方秋遥心神被夺之际,黑岩足下一踏,刹时越过六步距离,龙脊巨剑扬起死亡的风声,狠狠朝他肩头斜劈直下。
“方公子小心!”厉高大喝,踏前一步,掌中三尺青芒猝然递出,攻向黑岩左肋。与挽救方秋遥的性命相比,他显然觉得杀伤敌人更重要些。
幽沉的死气唤回了方秋遥的心神,这时候黑色巨剑已经临头,无论躲闪招架都已来不及。他无暇做多余的思索,本能地舍弃了所有无用的反应,只将脑门一偏,拼命一扭脖子,以头颅朝剑刃侧面狠狠撞去。
“当”的一响,仿若金铁交击,沉重的龙脊巨剑竟被撞得偏向一旁,不过也在方秋遥肩头挑开了一蓬鲜艳的血花。方秋遥闷哼一声,脑袋被反冲力震得晕眩不已,歪歪斜斜地倒退几步。
这时厉高已向黑岩刺出了四剑,皆被其一一避过。待到黑岩重新握稳了巨剑,回身来斩的时候,情势立即逆转。厉高与他硬碰一记,只觉一股无匹大力透过剑刃直震肺腑,沉重的劲道击得他虎口发麻,隐隐迸出血丝。
‘此人好大的力量!’厉高暗暗吃惊,当下转了策略,以飘忽灵动的剑势与黑岩周旋起来。
方秋遥晃了晃脑袋,总算恢复了清醒,正欲拔剑夹击黑岩,却听厉高喝道:“你带小姐先走,我来拖住他!”
方秋遥迟疑一瞬,便点头答应:“好!”
在掩护叶映如及一队卫士离开的时间里,厉高不得不硬接了黑岩几剑,虽然将借力卸力之技发挥到了极致,却也被打得浑身发颤,愈发处于下风。
眼看着队伍就要全部通过,这时候却发生了意外。走在最后的那个侍卫本是江湖上名门弟子,为人心高气傲,黑岩这种一人阻挡全队的做法激起了他心中不忿。此刻他见黑岩与厉高对拼一记,身躯各自晃动了一下,似乎有机可乘,于是立即反手挥出一刀,向黑岩赤裸的后背刺去。
黑岩淡淡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右臂轻轻摆动了一下,厚重的龙脊剑就已破空而回,像驱赶苍蝇一般,在磕飞那人手中之刀的同时,也顺势将剑尖递入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