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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喜宝回到家,得知有人送了一车方小说西来。
喜宝一听是那沈家少爷送来的,这未消的气啊,窜了上来,倒不是她还掂记着沈家少爷害她脑袋上生包的仇,盖因师父对她的冷落,她一直以为师父是在生她逾期之气,所以有些迁怒于沈子志,对他人虽不到,却派人送了方小说西过来的事,随口不忿道:“啊,怎么又是他,都扔了扔了,谁稀罕她的方小说西。”来问喜宝意思的是春花,只见春花大姐大眼瞪着冬云的细长眼,春花大姐根本不明白好脾气的小宝这是怎么了,又能和谁生下这般大的怨气来。冬云忙捂紧了喜宝的那张鼓胀起来的金鱼嘴,对大姐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姐,你也知道,这些日子,喜宝忙咱家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火气大点,嘿嘿,那是极正常的事,大姐莫急,我来劝劝她。”“诶,那辛苦你了,”春花还要再劝喜宝一番,就见冬云急匆匆地推着喜宝闪到西边屋去了,只好作罢,“唉,不晓得她们要吵闹多久,才能将这件事定下来。”冬云将喜宝拖进一间杂货屋子,如今连家不怕屋子少了,冬云这就切身体会到地大屋多的好处来,不用担心她的话叫不相干的人听去,又吸取上回的教训,找了离墙根远的屋子说去。
“喜宝,你要是不怕大姐知道你做下的好事,尽可以扔了它们。”喜宝眉头松动下来,“真要收下。”“当然要收下,你若知道他送来了什么,肯定也会收下的。”“是什么?”“是甘蔗,莲藕,都是你想种却未必能寻得到的良种。”“真的啊,那太好了!”一扯到种地的事来,嫌没过够了瘾似的喜宝就将一切烦恼事尽情地抛之脑后去了。冬云叹了一口气,心道,喜宝的运气是无敌,就是不太通勾心斗角的事情,秉性又过于纯真,将来连家不起来倒也罢了,若真要起来了,她可担心连家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盯,而她身为连家之三女,如何跑得掉的。即然当初屋里之言,都叫那小子听去了,喜宝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她却剖开蛛丝马迹,无需人点透,都清楚了。这富家公子似是对喜宝有好感,这便够了,也去了她一点心病,可是,一想,眼下是没事,可是将来又会怎么样,她虽是穿来的,可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难道还得再次依靠喜宝的师父。
“耶,这小子蛮大方的嘛,该不是知错就改了吧。送来这么多。”喜宝掀开上头的红封拓印,喜翻了天道。冬云伫在一边抬抬眼,心道,左边六箩是他送的,是够大方的,可是右边的三箩却是你师父送的。不晓得这两人是不是在同一天都约好了要送什么。采买送过来的方小说西大同小异,连送过来的人,也是同一个,真是奇了怪了。这两人莫非都相熟!
水到渠成
这一日,冬云见一陌生人,像是从某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厮,他跑上门来纠缠大姐,冬云面色不喜地走了过来。“你是何人,为何缠着我家大姐?”“冬云啊,你来得真好,这人真是奇怪,硬是上门来说咱们无礼!”“诶哟,两位姑奶奶,你们可别翻脸无情啊,那天不是才见过小子吗?”
“我可没见过你!”冬云冷冷道,一双秀目戒备森森地盯着他看。他若不说自个是人家奴才,再撇去这身打扮,冬云倒也不会想到他是个奴才,不免对他有些不屑。“啊,不是,你是没看见过我,她可是见过我的,还亲手接过我手里的方小说西啊,那些甘蔗、玉藕,可是?!别这样啊,才二回上门就招你们家那个下人胖揍一顿!这不是翻脸无情是什么,亏得我们家少爷费心费意送一车难找的方小说西过来呢!”小厮低下头,偷偷鄙视了她们一眼,心道,这家的女人都很不像正经女人啊,没一个温柔的,个个以貌骗人。他都说得这样清楚了,还不赶快陪个不是什么的。“你是沈家的——”姐妹俩马上异口同声道。春花一时之间神色难为情起来。那天送礼来的时候,恰好天色不佳,又是近黄昏的时候,且她被杨氏教导成谨守妇道的人,仅仅一面之缘的人,她哪里会认真仔细地端看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孔、更何况,那人一个劲的自说自话,她一个良家的女子独身呆着,也怪浑身不自在的,狠不得下回都不要再见面了,哪还能记得住他啊。
只是这些,她怎么好说出声来,只得干巴巴的咽下。“嗨,这就对了。我是沈家的沈三福是也。”“哼,是也就是也吧,但,我们家没有什么下人?你莫非想栽赃,信口胡来一通?为的又是什么?”冬云眼儿一瞟,狠狠地白了沈三福一眼,沈三福那一通话根本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嘛。
“没有吗?你们瞧,墙那边,那下人还站在那边瞧好戏呢!”沈三福话音方落,墙脚处传来一声红雨嘴里嚼着方小说西,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阿贵哥哥,你生病了吗,抖什么……”这下,一切都清楚了。“阿贵!”春花大姐心急,还真当四婶子托她照顾的阿贵生病了,亦有可能被面前这人欺负了,遂急急地赶了过去。“哦,天哪!”冬云头疼起来,回头没好气地瞟了沈三福一眼,道:“说吧,你上门来找我家大姐究竟有何事?”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地道:莫不是从沈家出来的人,从上到下都爱来偷听这一招。至于阿贵难得主动寻一个人的晦气,不是为了大姐,还能是为了什么。只是,大姐也真是的。不会,直接断了他的这个心思,不好办还是难为情?现在连家可不需要再拖着这个傻油瓶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傻子阿贵这事办的,看上去人不怎么傻啊。要不然,为何懂得打击沈三福这个倒霉的情敌,还晓得躲在一边偷听,看事情进展如何了。虽然行为和动机上幼稚了一点,判断能力也很让人质疑,这么轻易就叫人发现了,但好歹没有眼见不妥马上逃之夭夭,然后来一个彻底不认。这些总归说明,人家傻子人并不算真傻,还是可以□好的。“有一件事,我们得说清楚,刚才那傻大个,不是我们家的下人,是正经人家的小子。你听懂了吗?要真是下人的话,你可见过哪一个主子这样对下人的。”“哼,若是这样,哼,我可不是白白挨这一打了吗?哼,回头我拉人找他算帐去。”
“哎呀,得了吧,你赶紧说正经事吧。”冬云被三福一呛,脸色骤然发青,没甚好脸色给人家看。原来,只不过是这小子想回来拿连家的收单而己,好向自家主子回命。其实,大户人家规矩多,采买往来正经要个收单收条是没有什么,冬云看他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回来套近乎,还是真像阿贵这个傻子所感,莫非对大姐有点意思?不管是什么,到她这里就该打住了,冬云当着人家的面,放肆地打量一番,随手提笔,写下几行秀丽的字,略为正楷的笔画,没几年的功夫是写不出来的,光这寥寥几笔,还有冬云给人的气场,倒叫三福肃然起敬,将冬云当成半个小姐来看待。“好了吧,你可以回去了!”冬云交完条子,打发他早走。在人家走了几步之后,冬云忽然叫住他,问道:“嘿嘿!才想起来,你是从沈家来的吧,是近侍,那么,木先生交待我代他向你们少爷问声好,嘿嘿,就交收你转答了!”她本想问,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不过,她腹黑了一把,打算半中间突然问起,指望沈三福主动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来。
不想,沈三福被她这句话给击蒙了过去,有些神态失态地急急告辞离去。
要坏事了,上一回就是木少爷跟小少爷说了这么一句话,结果,少爷院里的大小丫头们被调换了一个遍,他的亲姐姐就糟了殃,这回又不知要出什么事,他得赶紧将这事一块告诉少爷去。
三福快马加鞭一路南行,进了青河城。城头上旌旗飘飘,城郭内商铺客栈沿市而开,来往人流车马水龙,热闹非凡。
守着方小说城门的守兵显然是认得沈三福的,一见他来,赶紧笑脸相迎,只把缰绳轻轻一带,打声招呼,就放行了。那三福连马都未曾要下得。若是叫哪个巡抚大臣见得,管保要参上青河城的太爷一大本子。可谁人会如此多事呢,此城虽是南城富庶之地,但谁人不知,此城是京中权贵——沈家的族地,大人物们眼下都往高处去才有理,但谁没个叶落归根的时候,所以沈家的族地不但没有在一代代掌权者迁往京城去时没落下去,反倒是在本地盘根错节,在青河城里甚有份量。人家一城之主青河县太爷还是沈家的表亲呢。所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与沈家结上姻亲的几户大家,便是小子丫头们出来办事惹上点麻烦,也大有不了了之的例子,所以哪一个不以进沈家为豪,以进沈家当差为荣的。能被沈府选上的,自然也是万分庆幸这份差事。三福进了怡子院,才数天未见爷的面,却见着细皮嫩肉的爷浑身一下透着一股刚劲,脸色和手背等处黑了不少,显得精瘦了些。“少爷,您这是怎么啦?”“是你,你回来做什么?”“少爷,不是您让小子去、去……”一屋的丫头们都盯着他看,三福想起少爷之前叮嘱他秘密照看那一家,遂赶紧闭牢了嘴巴。找了个僻静地,少爷开口道:“哦,方小说西她都收下啦,没说什么话吗?”
瞧少爷的神色十分急切,三福不敢说实话,他再次登门寻了个自以为高明的借口就是担心少主见着他了,要问起这样的话来。可是,他两次上门都没见着正主,根本就不知喜宝究竟会对少爷说什么,于是,他只好含糊其词地照一般礼节来说,即不敢说多,也不敢说过了,没想到少爷的神色是越来越失望,最后一听到,木少爷也派人送了一样的方小说西过去。“哼,她也收下啦!”少爷很是生气,“那你还跑回来做什么,给我回去,回去,你,一辈子没我的话,就别回来!”“啊,少爷,这不是真的吧!”三福沮丧道,转眼又想起那件要紧事来,“少爷,木少爷托他们家冬云小姐说向少爷问好啊……”“哼,又是这个野小子在背后搞的鬼!说,他送的多,还是我们送的方小说西多!”
“呃,当然是少爷送的方小说西最多!”三福一边回话,一边差一点忍不住拎起袖子来抹汗。
过了好一会儿,三福在少爷那吃了一顿排骨头出来,在夹道里被迎面走来的奶奶身边大丫头香桂给叫住了。“奶奶有请,跟着我来!”“诶——”三福左看右看,顾前又顾后,眼看着自己算是完全出了少主子的怡子院了,便是想让少主子搭救,对以后来说,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要去奶奶那边走上一遭的,他便可怜兮兮地道,“香桂姐姐,好姐姐,赶紧告诉小子吧,奶奶找奴才有何事?”见香桂神色不变,三福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好姐姐,就看在我姐姐的份上,帮上小子一把,何况小子都是照着少爷的吩咐行事,哪有小子自作主张的时候……”“好啦,你这话痨子,怎么会有香莲那样的一个慧心姐姐,此事也不关我的事。话也不是从我嘴里漏出去的,是春桃。”香桂眼波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