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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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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兰侍菊都是暗自惊讶。一路行来,上船、斗海盗、拦图克海……冒险之事不少,但是少筠至多底气不足,像今日这般言之凿凿、坚定不屈的,仅此一回!如是一来,两人知道了少筠不可摧折的决心,又想起当日荣叔如何不得善终,心底一株铁树破土而出,支撑着两人的脊梁,两人便暗下决心,几乎齐声道:“就为荣叔,我们也绝不辜负!”
  
  金州所,屋檐平直,与故乡里的屋檐迥异。少筠抬头看去,天上流云如同故乡里轻薄绡纱所裁的披帛,随风变幻。一样的天高地阔,因为屋檐的不同,叫她始终明白,忆江南,江南忆,瘦西湖里波光熠,湖上唱词记。去家千万里,何日更重游?
  侍兰侍菊看见少筠神情缥缈,罕有的走神,不禁都站起来,围在少筠身边,拥着她,三人螓首一凑,无尽的温暖缱绻:“竹子,兰子和阿菊,一定能再归故里,报仇雪恨、光复门楣!”
  
  少筠心中有了些暖意,浅笑道:“辛苦你们!只是短暂离别,若能顺利,过年之后,我们将再度重聚。”
  侍菊首先回过神来,总觉得有些迷惑:“竹子,听你方才的意思,你同叶子要留在这儿?”
  侍兰抿嘴想了想:“莫非竹子在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做?”
  少筠松开两人的怀抱,示意两人都坐,然后低声道:“此事,你们多知晓也无益。适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记得,我吩咐的话,我只吩咐一次,以后不必我再说,你们只照做即刻。料想日子无多,等秋天一到,天冷下雪,一切都另外再议。”
  
  侍兰侍菊都心中领悟,又知道少筠素来心思缜密,不轻易和盘托出,便不再问。
  三人闲话两句后,便转进屋去收拾行装,又与众人道别,第二日,便跟随杜如鹤返回辽阳,紧接着进驻广宁右屯卫,开始研制晒盐法。
  
  进了盐场后,侍兰侍菊渐渐发现杜如鹤及其手下对晒盐一事都讳莫如深。盐场里,即便是参与煎盐的军卫对自己每日所做之事也都不明所以,唯独海蜇头因为深谙盐事而得知概貌,而他们两人,甚至连与少筠的通信都要受到军卫的严格盘查。自然而然的,辽东一地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名不见经传的辽东盐衙门正在酝酿着一粒引发巨变的种子。直到此时侍菊侍兰方才知道,少筠果然策无遗算!竟然将杜如鹤一步一步的引至她所设想的路线之上!
  
  有了这种领悟,两人都心照不宣,行动则更为沉着坚定起来。后来因为长年累月的相处,海蜇头渐渐与两个丫头熟识,关系就日渐加深。又因为原先图克海与海蜇头的关系就要好,两人渐渐旁敲侧击,半含半露之间,将海蜇头拉拢了过来。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金州所,少筠指挥若定,排兵布阵如同上军之将!
  侍兰侍菊跟随杜如鹤离开金州所的第二日,少筠换上男子的长袍,一头乌发如同男子一般高高束起,在衙门里,见了吴征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意外么?桑少筠请君入瓮加暗度陈仓加借刀杀人加……欢迎多发言,谢谢……




☆、190

  
  吴征并没有见过少筠几面。不过每一次见面,都很有分量!
  第一次,少筠初到,拿着自己的姐姐当人质,转眼解了孙十三的困局,叫他暗叹此女几乎坏了他的好事;第二次,孙十三闯祸,他看到了自己上位的机会,忍不住在少筠面前露了口风,少筠眸光一闪,眼角眉梢,全都是戏,他知道她已经洞若观火;第三次,梁枝儿作弄郑先儿,少筠亲至盐场,他一句话表明立场,少筠心领神会,立即给予试探。
  此女,深到什么程度,他不得而知,但是三次下来,他已经不敢小瞧她!
  
  杜如鹤一走,少筠立即要见他,他知道,有些仿佛酝酿了许久的东西已经到了揭晓的时刻!
  
  衙门后的小院,春天的时候新载了梅树和竹子,如今果真在金州所这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地方扎下根来,活得枝繁叶茂,添了几分好景致。院子之中、屋檐之下,一袭淡蓝半身男袍的少筠正俯着身子教导枝儿写字。
  吴征走进去时,看见眼前女子,明慧无双。一条靛蓝的腰带稳稳的托着她的腰肢,那长袍淡淡的蓝色如同光晕缠绕,叫她那白皙的脸庞,如同明月般皎洁,如同溪水般浅柔生动。北方女人,每每当地一站就是一阵摄人心魄,而此姝,是秀雅之极!
  
  “康娘子!”,吴征拱手道。
  少筠抬起头来,微笑道:“吴军爷!有请!”
  檐下桌边,吴征与少筠相对而坐,一旁就是提笔练字的枝儿。
  吴征看见枝儿练着大字,不免先客气一番:“几日不见,这小姑娘写字已经有模有样了!”
  少筠笑笑,摸了摸枝儿的头,然后对吴征说道:“吴军爷想必念过书?我看你出手不凡。”
  
  吴征一愣,不免奇怪少筠如此直截了当。他笑了笑,说道:“穷人家的孩子,哪有念书的福气?我家里兄弟三人,我排老二。奶奶疼大哥,母亲爱幺儿,老二没人在乎,家里又穷,实在养不活,进了辽阳的静安寺几年。佛经念了些,字么,认得几个罢了。”
  少筠点点头,看见砚台里的墨少了些,便添了点水,给枝儿磨墨:“想来你家里头还是军籍,最后不得已还是还俗了?”
  
  吴征好笑:“是呀!和尚要有度牒,我家里头是军籍,后来家乡下了布告,我就从庙里出来了,讨了老婆生了孩子,七八年前来到金州所,一呆就快十年了。”
  “我上回听你的家人都在最近的金州卫?想来是这儿太过偏僻了。”,少筠又问。
  
  吴征点头,言辞里有些感喟的意思:“金州所……康娘子是亲见的。早前郑先儿什么女人不糟蹋?又加上孙军爷的那婆娘实在恶毒,我实在不敢把他们都带在身边。也不必瞒着康娘子你,我们三兄弟,一人在辽阳,一人在金州卫,就属我混得最不济。不过我在静安寺里的那几年,家里正是最难的时候,我惦记他们,宁可自己饿肚子,也偷了庙里的东西给他们,兄弟们讲义气,记得我的好,所以一直帮我照料着我婆娘。”
  少筠点头,夸到:“吴军爷这伙子兄弟,亲的不亲的,都讲义气!”
  吴征笑开来,国字脸显得十分英朗。他略带自豪的拍拍胸脯说道:“我交下的兄弟,那是真叫兄弟!”
  
  少筠放下墨杵,对枝儿指点了两句,又抬头笑道:“如今孙军爷再也不能掣肘于你,想来吴军爷已经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吴征呵呵一笑,在少筠面前打了个转儿:“康娘子要是不在,我也敢说我是挽起袖子大干一场,康娘子往这儿一站,我这就成了小打小闹。您是明白人,又何必叫我们这些粗汉子抓腮挠喉的不得安宁?但求老婆孩子们痛快一点儿罢了!”
  
  少筠低头掂量了一下,再抬头起来,脸色依旧平静:“吴军爷,您是个心中有算盘的人。我只想问,你想发财,想发到什么地步?又愿意冒多大的风险?”
  吴征心中一震,暗道说了半天的话,此刻终于进正题!他多少有些狡猾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发财么,谁都想的,发到什么地步,自然是衣食无忧才好,就是这事儿,看天看命,就是由不得我!”
  
  少筠一笑,直接截断吴征的打哈哈:“吴军爷,衣食无忧是个人都想。但是俗语也有说,富贵险中求,你想求什么样的富贵,你就得冒什么样的险。你若想一辈子安安分分,凭吴军爷的能耐,肯定能比之前的孙军爷更上一层楼,不过也就是如此而已。”
  吴征没了话。他很清楚少筠说得句句属实!他弟弟就在辽阳,所以清楚明白。盐事在辽东不尴不尬,但要靠着这事儿发财,那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他也不是怕死,只是他也并不明白少筠还有什么招,又能不能彻底相信!
  
  吴征眼中的闪烁,少筠看在眼里,因此笑道:“吴军爷,早前心领神会的机灵和胆魄到哪儿去了?大约我能告诉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杜如鹤大人来这儿所谓何事,你不知道也能闻出些味道,等杜大人广宁右屯卫的大事一成,我与我姐姐没准就离开金州所了,吴军爷想发财,只怕是要白手起家了。”
  吴征心中一寒,立即明白少筠意思。果真如此,这一伙人一走,他还能做出什么来呢?少筠早有评语,他能比孙十三管得好,但要说发财,他没有这个把握!他立即有些着急起来,心中一横,就对少筠说:“康娘子你说,我若要发财,得冒什么风险?”
  
  少筠一笑,正要说话,偏遇到莺儿碰了托盘上来,置了一壶茶、一碟子竹叶糯米糕。
  少筠一见那糯米糕淡淡绿色,衬在略微粗糙的白瓷碗里,边上还有几片滴着露珠的新鲜竹叶,不由得笑道:“多少年没吃这玩意,今日怎么得闲做?也罢,请吴军爷尝尝咱们的江南点心!”
  吴征方才被少筠挑动了一腔热血,被莺儿这一打断,不由得如坐针毡。可少筠仿佛视而不见,举止温柔的亲自给他倒茶、布置糕点,又极温和的对枝儿说:“枝儿,练了半早晨了,歇一歇吧,吃点儿糕点。”
  
  枝儿抬起头来,又冲吴征一笑,十分有礼的说道:“军爷请吃!”
  吴征哎了一声,拿了糕点,腆着笑,有些不耐,又有些欲言又止,十足的坐立不安。
  莺儿看见此况,背着吴征朝少筠一笑,忙退开了,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枝儿,写了半早晨了,歇着吧。进屋来,给我量量鞋底,好给你做过冬的鞋子。”
  枝儿拿了一块糕,看了吴征一眼,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跟了莺儿走。
  
  此时吴征立即说道:“康娘子!”
  少筠淡淡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杀头连累家人的风险,住三进豪宅、穿金戴银披绫罗、福泽子孙三代的富贵!”
  吴征一愣,咀嚼了半天终于咬出点味道来。福泽子孙三代!这是多大的富贵呀!
  
  吴征胸脯起伏两下,想到自己年近四十,领着一帮有志气的兄弟,可谓意气冲天,可过着这日子,太窝囊!一时意气上涌,吴征一拍桌子,当即站起来道:“娘的!四十岁的人了,唯一见过的绸子,还是小时候主持和尚的袈裟!不闯一会,对不住老子娘!”
  少筠好笑,也不说话,只慢慢吃着一块竹叶糯米糕,直等到糯米糕吃完了,吴征略平复了坐下了,少筠才继续说道:“吴军爷,富贵不是伸手就来,掉脑袋的风险,叫许多人,哪怕机会到了眼前也不敢伸手。您……别着急惦记福泽子孙三代的富贵,且先想想前头的掉脑袋连累家人。”
  
  吴征舒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朝着少筠笑笑:“康娘子,甭说我一个大男人跟你叫穷!要是家里头女人揭得开锅,我犯不着!四十岁的人了,没见过好衣裳,没吃过好饭,一屋子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心里难受啊!哥哥弟弟虽好些,但辽东的盐,不比两淮,就是盐衙门里的官老爷也没有好日子过,何况我们?”,说到这儿,这个大个子男人猛然一握拳头,仿佛下定决心:“饿死不如拼死!”
  
  少筠点点头,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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