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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接过水，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对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浓密的金红色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发色如同海面上初升的朝阳。她的肤色并不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却非常精致，眼光流转之处，竟让狭窄的房间似乎都充满了活力。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少女用手里的空水壶照着卢卡的头顶敲了一下。
相貌虽然陌生，类似的动作卢卡却看过几次。
“奥莉？”卢卡声音嘶哑，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发出一般，“别敲，头还晕着呢，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晃。”
奥莉笑出了声来：“本来就在晃的，这是在船上啊。你不会是晕船吧？你可是海盗啊……”
“我不晕船，我是……”卢卡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就是你身体太虚弱了，多休息吧。这船上没医生，等到了港口找人给你看看。对了，你那只鹦鹉一直吵着要进来，我去给你放进来吧，它总乱骂人……”
奥莉语速极快，卢卡本来就迷迷糊糊，只好跟着她的话胡乱点头，直到对方离开房间，他才反应过来。
“鹦鹉？什么鹦鹉？”
不过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他只好大口喝光手里的水，继续闭目养神。
“懒鬼！起床啦！”刺耳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有你，臭丫头！放我出去！打个盹就被你们绑架了，还有没有王法？”
奥莉去而复返，左手提着装满水的水壶，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一只长度超过四十厘米的鹦鹉上下飞舞，左右扑腾。
“这鸟还真难看啊……”卢卡看着灰了吧唧的鹦鹉说道。
鹦鹉似乎受到了极大打击，小黑眼珠盯着卢卡看了一会，爆发出惊人的音量：“你才难看！你个丑八怪！连羽毛都不长，肚子里一页书也没有！文盲！白痴！不长毛的猴子！……”
卢卡想要还嘴，奈何鹦鹉气势过人，几次都没成功插上嘴。
奥莉放下笼子和水壶，赶紧落荒而逃，看起来也是这鹦鹉的嘴下败将。
“够了，再骂人把你一页一页撕下来烧了！”奥莉一出门，卢卡立刻戳穿了鹦鹉的伪装。
“我去！你认出来了啊？”现在的灰鹦鹉，原来的魔法书悻悻说道。
“你变成这样想干什么？”卢卡打开笼门，放出鹦鹉。
“你不是晕倒了吗？我在地上被他们这些野蛮人踩来踩去的，想飞起来又怕吓着人，所以趁他们不注意弄了个幻术。”鹦鹉说着，落在卢卡手上，重新幻化成为一本旧书，封面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卢卡轻轻擦去脚印，正想安慰几句，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你原来不是叫《魔法咒语大全》吗？”
封面上，一排暗红色的字取代了原来金色的标题：《血魔法危害实录》。
怪书从他手中跳开，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变成了鹦鹉：“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什么是血魔法？”卢卡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就是……”鹦鹉的声音忽然变小，后面一串话如同蚊子哼哼。
“大声说！”卢卡咬着牙问道。
“就是你用卷轴的那个方法。魔力不足生命凑，用你的血作为媒介，施法时消耗你的生命力。”鹦鹉站在桌子上，低头顺耳的，自从装订成册以后就没这么乖巧过。
“你还真能更坑啊？之前又不告诉我！”卢卡仰天长叹。
“我告诉你，你不还是要用？不然你打算烂在那牢房里吗？不对，不是烂掉，你打算被吊死是不是？”鹦鹉一连串的问句让卢卡有些招架不住。
“算了，不跟你计较。”卢卡走到窗前，冲着玻璃理了理乱成一团的黑色头发，玻璃中映出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削瘦，长相算得上英俊，只是脏得可以。翻起外套闻了闻，他不禁摇头，自己这是多久没洗澡了？应该找奥莉要些热水的，不知道这海上洗澡方不方便。
随后，他听到鹦鹉微弱的一句嘀咕：“其实，那个血魔法有点后遗症的……”
回头看去，鹦鹉缩成了一个球，又恢复了乖宝宝形态。
“我说，商量个事。”卢卡稳了稳心情，平静的说，“以后坑人能不能一次坑完？别玩连续剧。”
鹦鹉歪头看着他，一脸问号：“什么是连续剧？”
卢卡看着对方真诚的鸟脸，摇了摇头：“先不管那个，到底是什么后遗症？”
“就是吧，你这个晕来晕去的状态会越来越重，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就彻底醒不过来啦！”鹦鹉拍打着翅膀，似乎很是着急。
“我还有多长时间？”卢卡赶紧追问。
“用得越多死得越快！如果你能把使用卷轴的次数控制在十次以下，那……大概……还有三十天！”鹦鹉最后的结论倒是斩钉截铁。
“总有补救的办法吧？”卢卡这次真是有些着急了。
“补足透支的魔力，再加上一些锻炼应该就会好了。要是在魔法世界，满地都是魔晶，这里嘛……”鹦鹉说着飞落在他肩上，“这里连法师都不存在，只有一些微弱的魔力源，找到的话大概有救吧。”
说完，它抬起翅膀，像旧书形态吐出卷轴一样，翅膀下“吧嗒”一声掉出一个纸卷。
这纸卷足有五十厘米宽，比卷轴可大上不少，真想不通是它怎么藏在翅膀底下的。不过想到这鹦鹉本来就是一本书变的，卢卡也不再追究这些细节，他把纸卷放在桌子上，平摊开来。
一张地图。
和普通地图不同的是，除了一般的地形地貌，上面用银色光点标注着魔力源的位置、强度和基本形态。仔细看去，有些魔力源还在微微移动。
“是即时的！”鹦鹉看他对着移动的光点入神，解释道，“有些魔力源被人带着，不管跑到哪儿，这地图都能追踪到。”
“太好了！”卢卡兴奋之下一挥手，肩头的鹦鹉顺理成章的被甩了出去，啪的贴在墙上，像壁画一样一动不动。
足有一分钟之后，鹦鹉终于再次飞起来，冲着卢卡破口大骂：“白痴！弱智！谋杀犯！虐鸟狂！”
骂声中，木门忽然被推开，金牙艾尔走了进来：“听奥莉说你醒了？诶，你这鹦鹉也在啊，你可真得教教它礼貌，太爱骂人了。”
“谁说我没礼貌的？”鹦鹉在卢卡肩头立正站好，彬彬有礼的说道：“你好，我的名字叫……”
“闭嘴！”被骂得一脑门邪火的卢卡扭头冲着鹦鹉叫道。
“好吧，你好，我叫闭嘴。”鹦鹉说道。
………………………………
第六章 落日群岛
第二天中午，船舱里的书桌旁坐着一胖一瘦的两个人。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金闪闪的胖子把头摇得变成了一团残影，身上的金饰叮叮当当乱响。
“为什么不行？”卢卡没想到，自己之前明明已经用魔法震慑住了对方，一提到借船去找魔力源，金牙艾尔就变得水米不进。
“因为你说的地方，太危险！”金牙斩钉截铁的说，“你知道那坐标在哪儿吗？伯劳鸟之渊啊！多少船挂在那条暗礁带上晾着呢？”
“我会魔法啊！那里肯定有不少宝藏呢。”卢卡抛出自己的筹码。他并没有明确告诉金牙自己身上的血魔法隐患，倒不是怕金牙泄密，而是说了估计对方也听不明白，干脆改变成让他更能理解的概念：财宝。
金牙仍然拼命摇头：“就算有再多财宝，我也不去。我已经打算退休了！”
“退休？海盗还能退休的？”卢卡大为惊奇。
“怎么不能？我又没被全境通缉。”金牙瞥了一眼卢卡，补充道，“不像你。”
跟金牙聊了一下午，卢卡终于弄明白了这片海域的基本情况。
这片海域名叫日落海，整个海域没有成片的大陆，只有数以百计大小不同的岛屿，这些岛屿便被称为落日群岛。
卢卡想去的地方在海域的最南端，一条横亘整个海域的暗礁带上。这片巨大的死亡区域内，海流走向非常混乱，驶近的船只或早或晚都会被海流推向暗礁，触礁后无法拖走的船只残骸成年累月在暗礁带上堆积，如同伯劳鸟展示自己捕获的战利品一般，因此被称为伯劳鸟之渊。
海域的东北方，被强大的布罗恩第二帝国占据，帝国的领海超过整个海域四分之一的面积，他们刚刚逃离的亚托岛就是属于帝国管辖。
海域西北的岛屿则大多数属于六月联盟，这是众多小国为避免被布罗恩帝国吞并而结成的联盟。
双方虽然没有正式开战，但是小摩擦从没停过，甚至还各自支持一些海盗骚扰对方。
因此，金牙艾尔这样专门跟帝国海军过不去的海盗，只要到了六月联盟境内，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守法良民，而且是带着海盗生涯全部积蓄的土豪良民。
可惜的是，卢卡没法拥有这样的生活。
首先，他没有钱。正如帝国海军的沃伦中尉所言，原先的绯红之影只不过是个抢劫渔船的小角色，连喝个酒都能被酒馆老板赶出来，自然不可能腰缠万贯。
其次，因为牛皮吹得太大，卢卡不仅在帝国被当作罪犯，六月联盟这边，他也在通缉榜上。
以金牙的处事方法，没有把他直接扔给联盟海军换取赏金就已经很够朋友了。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卢卡显露过的魔法实在让人不敢与他为敌。
不过金牙既然说要退休，这艘“蔷薇公主号”对他来说不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这船？”金牙听了卢卡的疑问，连连点头，“当然卖啊，我退休了这船也没什么用。你想买的话，可以打六折，算你一万两千银币好了。”
“我的脑袋值多少来着？”卢卡问道。
“三千啊，怎么了？”
“我看起来长了四个脑袋吗？”卢卡真诚的看着金牙。
“嗐，不就是买不起吗？其实你就算长了四个脑袋，买了这船也出不起水手工资吧？”金牙摇摇头，“其实，你不如去搞一条小点的船，用不了几个人就能开起来。”
他伸手拧开酒壶，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继续说道：“而且，小船吃水浅，不容易触礁，在伯劳鸟之渊这样的地方，说不定能多撑几个小时。”
说着金牙伸手递来酒壶，卢卡看了看还沾着口水的瓶口，赶紧推了回去。
他把地图再次铺开，盯着图上的几个亮点研究起来。
除了伯劳鸟之渊的那个，另外两个比较大的亮点分别在东北和西北两角，距离倒是不远，只是……
那两个亮点，一个上面标注着：闪泉城，帝国首都；另一个上面标注着：金桥镇，六月联盟海军本部。
相比之下，暗礁带算是其中最容易到达的。
至于剩下那些太微弱的小光点，按“闭嘴”的说法：“太小了，拿来也续不了命。”
那么，去搞条小船？卢卡抬头看向金牙：“要不，你借我点钱？”
金牙爽快的点头，从怀里掏出五枚亮闪闪的银币：“不能再多了！你就算用魔法威胁我也没用！”
卢卡看着这个守财奴哭笑不得，干脆不再跟他废话，出去透透气再说。
他把地图重新卷起，在屋里找了个装望远镜的皮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