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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不……蟒死了。
蝗冲上前去,双手撕开男孩的上衣——没有,一点疤痕都没有……
哥哥,你看见我娘了吗?
为何,自己的胸口上会有一个伤疤……蝗向后坐到了地上,说不出话来。
娘,娘……男孩轻声喊着,从蝗的身边走过,却被蝗一把拉住……
你叫什么名字?
蛐蛐。
别乱跑,你娘会来找你的。
嗯。
男孩在蝗的身边坐下,精致的面容上浮现着柔和的月光……蝗不禁想到那晚眼角渗血的头颅,那个全无骨架的幼小身躯此刻居然坐在自己身旁,干干净净,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喂,你知道你是虫偶吗?
男孩摇摇头……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得吗?
男孩依旧摇头……
你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吗?
男孩轻轻摇头:娘什么时候来?
可能不会来了吧……蝗躺在了芦苇上——自己也在等娘……
不知从何时起,蝗每夜醒来都在不同的地方。
丹儿搂着他,告诉他,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白头……
是吗……好的,那就在一起吧,直到我们其中一个死去。但是,为什么要逼我去杀人?
因为那些人不死,你就会死吗?
好吧,那就让他们死吧……蝗将那些人撕成碎片,却在碎片落下的那一刻看到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蝗……他喊着他的名字,却被身后的男人用刀要挟住了脖子……
该死!……
男人的头颅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蝗……男孩看着他……我是蛐蛐……被刀划破的细嫩颈部汩汩的向下淌着鲜血……
蝗撕下了雪白的衣襟将那伤口缠住,缠住,直到衣襟也红了……
蝗……我是蛐蛐。
是的,我还记得你……
他是我的领路人……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
那一刻,蝗看见男孩的脸红了,血液溅到他的眉睫上,漆黑的眸子出现了重影……
蝗捂着脖子向后猛退两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到了白衣上……那是他不曾察觉的速度……蛐蛐,你也和我一样吗?
男孩似乎很害怕,蝗啊蝗的喊个不停,却又不敢靠近蝗一步,他握住右手在地上翻来翻去,直到滚得满身的鲜血,方才安静的躺在那里,不动了……蝗迷蒙的看着,动弹不得,也阻止不了……过了许久,一袭红裙飘来,抱起了男孩,红裙在蝗身前停了停,道了声:谢谢。
那是一张开始苍老的面孔,再也寻不到妙龄的痕迹……
娜雅……蝗咿唔着,失去了知觉……
蝗……
你九具,我九具。
谢谢。
领路人呢。
走了。
男孩笑着,他要在这等娘来接他。
你的领路人呢?
我没有,我的娘会来接我。
蝗也笑了笑。
谢谢。男孩数了数尸体,不多不少,九具。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蝗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相遇的夜晚,他们为彼此数着尸身,从一数到九,从一个夜晚数到另一个夜晚……
男孩渐渐成为少年,少年成为青年……依旧数着,从一数到九,从一个夜晚数到另一个夜晚……不过,蝗却总是会在一堆尸体中数到蛐蛐……
蛐蛐啊,你的娘为何不看好你?救了你,却又不疼你……因为,你毕竟不是蟒吗……
至少作为虫偶,你不是一个人,我和你一样,你知道吗……
但是,你却死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比我先离开,你明明比我小的……
娜雅应该会伤心吧……
既然如此,那这世上便只有我一人了,我爱杀谁就杀谁,除了我自己……我多想掏出那心口的符咒,狠狠的踩在脚下,踩到土里,踩碎了它……但是不可以,她说,杀了自己就等于将她推向地狱……
我答应过她,要和她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个死去……
但是我更想去地狱,十八层有何难,只要能够从头来过……
用力的撕碎那些孽障,飞洒的血液中,传来往昔的声音……
蝗……
回首,看到的居然是熟悉的身影……
既然你已经死了,为何我会再一次看到你……你是谁?
蝗,我是蛐蛐……
那漆黑的眸子……
太好了,如果我想死,你便是唯一能够杀死我的人……
我们是朋友……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直都记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转章 萧索之秋
(更新时间:2006…10…22 9:24:00 本章字数:5639)
他们都让我埋了他……
哼,
说笑吧,埋了他,我也不会跟你们在一起……
骂我疯婆娘?
骂吧……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有错吗……
为什么你们宁愿每天看着那木牌牌,也不愿天天端详着一张精致的脸……
不应该吗……
那么这世上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不能忍受……
我不能忍受那些泥土淹没他的脸……
不能忍受……
你知道吗……
真的……很难受……
那夜,长沙城如同煮沸了般——猖狂的火舌向星空伸出赤红的爪牙,就那样将天幕硬生生的撕下一块来,露出了鲜红的颜色……
平静的火堆旁,少女搂着那个年轻男子的尸体,轻轻的用布帕为他擦拭着后背……
我也许就要找到她了,你知道吗……
男子静静的靠在少女的肩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少女笑了笑,抱紧了那具冰冷的尸身,希望能够给他一点热度……却依然冰冷……
耳畔,少女忽然听到了清丽的声音……
一只银色的蝴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我能做的。”
蝗……
少女不紧不慢的将怀中的尸体放下,为他系上衣带,盖上了布毯……
“你受伤了吗……”少女并没有接过那条项链,而是轻轻的握住了蝗的手臂,直到手下的红色开始晕开,空气中飘来一丝血腥的气味……
蝗的眉头甚至没有蹙一下,面容如月般静谧——他将那条项链放到少女的手中:“拿着。”
看着手心的那条银色的蝴蝶项链已经沾染了血色,少女紧紧的将它攥于拳中……
“我知道,我说谢谢,你也不会接受……那么让我为你清理一下伤口,总可以吧……?”
蝗低头不语,渗血的白衣帖服在他的手臂上,很重的样子。
少女将项链放入了腰间的布袋中,一把将蝗按在了地上,抽出赤刀轻轻一挑,便将那血袖削了下来,甩在了火中……
那伤口似是箭伤,血肉向外翻着,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乌紫——有人粗鲁的将箭拔了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才来见她……少女明白……
“那客栈怎会有人射箭。”少女不明白。
“去了才知那养了一众打手,见我攀上墙头便纷纷拿箭出来射我,没想就给射中了……”蝗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什么都躲得过,就是躲不过这箭。”
少女从一旁的衣物中抽出一方白绢,用牙齿撕开来,缠上了蝗的手臂……那白绢本是用来裹尸的,如今已不再需要……
白绢由几方白绢拼合而成,铺开来,能占去不小一片面积,现在却已窄长纤细,只因少女出神时便会撕扯那白绢——撕了它,便再也裹不了尸了……
蝗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已感受不到手臂赤辣的疼痛,呆呆的看着躺在少女身旁的年轻男子,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那项链……”
“是个和尚给我的……”
少女停了下来等着蝗继续说下去……
“他还帮我逃脱,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当时那老板娘大呼捉贼,我也中箭翻下了墙头,却感忽然间没有了追兵,更安静下来……”蝗自说着也开始露出了想不透彻的表情。
少女想了想道:“先不去理会这些,你要把伤养好,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有人还在等着你呢。”
蝗眉目一抬,轻声道:“对不起……”
少女将剩下的白绢折好,一边笑着说道:“不关你事啊,蝗……如果没有你,我这一生也就完了。”
蝗低头不语……想起少女抱着那尸体的情景,一时竟找不到自己心酸的来由,只是眼中涩涩,唯有扭过头去,靠在一旁,不再去看那少女和她身边的年轻男子……
云来客栈在一夜火光中化为乌有,陈老爷呆呆的站在枯黑的废墟上,已经三天三夜了……
那夜火虽然大,但住栈的人却全都逃了出来,唯独陈老爷的夫人——明凤,在火中失了踪影。人们纷纷猜测,那个明丽的老板娘定是已经葬身火海,化为灰烬了……
云游僧和曲老站在废墟外,看着陈老爷,一直看着……
就在第三天的夜里,陈老爷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他用力的抠着地上焦黑的泥土,失声痛哭起来,直到十指鲜红仍没有停下……
云游僧和曲老看着他,不禁同时叹了一口气……
弥漫着焦味的夜中,只听陈老爷颤颤的说道:“我……我杀了人……那个小孩是我杀死的……”
“你可知那孩童是国师之子?”云游僧问道。
陈老爷支撑着站了起来,走到曲老面前黯然跪下道:“我也是被逼的……”他用力的磕头,“我一直很内疚,只要你们放了明凤,我什么都愿意做,那条项链也可以给你们……我……我这就去找!”说罢,陈老爷踉跄着爬了起来,再次冲进那废墟,似要在其中找到他事先收藏好的银色项链。
云游僧摇了摇头,叹道:“原来,你以为是我们放火毁了你的家业,更虏走了你的夫人……”
“只要你们放了明凤,我什么都愿意做,她什么都不知道!”陈老爷大声喊着,继续疯狂的在废墟中寻找着。
“你不必再找了,那条项链已经被人取走了。”曲老冷冷的说了一句。
陈老爷忽然静止,片刻过后,他转过身指着云游僧和曲老喊道:“你们……你们早有预谋!”
“我第一眼看见你,便知道你是取我孩儿性命之人。十年前有幸让我得见那个背影,直至与你的背影完全重合……”
“我也是逼于无奈,是那个老太婆逼我的,她让我帮她去取那孩子的近心之血……然后……”
“然后给你黄金,让你有做生意的本钱,更开了这家云来客栈!”
陈老爷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曲老,瘫在地上,道:“我……那个时候又穷又饿,壮着胆偷了一只鸡,便被人追着打瘸了腿,险些丧命……是那个老太婆救了我……”
“可前段时间你的商队被洗劫,更是丢了那条项链,于是你打点了朝廷命官,甚至冒险利用自己曾经的师傅出面帮你夺回蝴蝶项链……山寨血案……只可惜,她万万也想不到你比她更快一步!”国师继续说到。
“你的一餐饱腹,却要了一个孩童的性命。”云游僧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扶起了陈老爷:“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十年辛苦付之一炬,并非我二人所为,而他的儿子死于你手,也自有他的孽因。”云游僧说完看了曲老一眼……
“我不怪你,过去的事了……”曲老低沉着声音说道。
陈老爷这下更是着急了:“既然不是你们,那又会是谁……明凤到底去哪了,还是……死了?”
“我们会将明凤带回来的。”云游僧道。
“只要看到明凤没事,我愿意为十年前的事情偿命。”陈老爷看着云游僧坚定的说道,紧紧的攥住他赤色的袈裟。
云游僧叹道:“善哉,善哉……”看了一眼身旁的曲老轻声说道:“你呢?……”
“我自知罪孽深重,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