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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就见一片藤蔓之中,困着一个女童。这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衣裳残破,满身污秽,看来无比凄惨。她的身边躺着数具孩童的尸体,微微散着腐臭。这样的处境,一个孩子如何能不恐惧。她哭得喉咙沙哑,已然绝望无比。但他靠近之时,带来温暖明光,让她有了些许慰藉。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抽泣着向他伸出手来,寻求着救赎。
霖川站定,俯视着那女童,神情却愈发冷冽。他二话不说,挥剑斩了下去。
女童一惊,竟迅速退开,跃出了藤蔓的囚笼,站到了一旁的岩石上。她弓着身子,匍匐在地,眸中的无辜霎时便做了怨毒。
“竟被你识破了……”女童开口,声音阴沉凄凉。
霖川道:“你就是用这种方法,骗过村民的眼睛,盗走婴孩的吧……”
原来,这女童,便是先前众人追击的妖物。这妖物倒也有几分道行,已修得变化之法,可易姿容,变形状,迷惑人心。
女童的一张脸慢慢扭曲,露出了森白獠牙,“抢几个婴孩算什么大事,也值得你们这么穷追不舍……哼哼,不过你犯了一个大错,这朽息谷可不是你随便能进的。今日你注定命丧此处,看你的皮相倒好,正合我用,我还想小心点呢,看来是行不通了……”
霖川无心与她废话,挥剑便出绝技:“海纳!”
那妖物见此招凶猛,慌忙逃避。但那海纳之势,何等广大。它虽迅速,却依旧被断了一条腿。它惨叫连连,蜷身躲在了藤蔓之中。
“不可能……魔障之下,你怎么可能还用得出这种招数……”妖物颤声,道。
“易水心法,凝镜化神。区区魔障,也想抗衡我的渊澄宝镜?”霖川开口,声音中多了卓绝傲然。
他说到此处,挥剑再斩,依旧起海纳之式。一时间,岩石崩碎,藤蔓摧折。那妖物虽又遁逃,但还是被力量波及,伤势更甚先前。它悲嚎声声,仓惶逃窜,却不想撞进了死路。眼看逃脱无望,它跪地求饶起来。
霖川看着它,冷然道:“那些孩子在哪里?”
“……”妖物瑟缩着,含糊难言。
霖川的剑尖指在它的眉间,“还不说!”
妖物哀哭,向后避着他的锋刃,道:“他们在……在……”
霖川正要细听,那妖物忽然往后一撞。那堵路的岩石轻易碎裂,现出了一片花海。
在这阴郁的山谷之中,那一片雪白花海,分外纯洁灿烂。浓郁花香扑鼻而来,沁入肺腑。只一瞬间,霖川忽觉全身无力,不可自控。掌中的渊澄宝镜光辉倏忽,骤然消失。阴气盘踞而来,将他包围。
那妖物撞开岩石后,早已远远地躲到了高出,避过了那花香。它怪笑着,道:“魔障奈何不了你,迷香又如何?哈哈,这和乐花的香气厉害无比,哪怕是妖魔,也只能醉死其中。你就安心在这里化成白骨吧!哈哈哈!”
霖川急忙闭气,但那和乐花香已然侵入肌骨。微微的灼热,蔓延在肌肤之下,一点点侵入心脉,就要将他的神智融化。
他强撑着清明,纵身退远,对着那妖物挥出一剑。但此刻,身重迷香的他,使出的剑招早已不如先前般凌厉威猛。那妖物轻松避过,也不与他硬战,飞身逃离。
他咬牙追赶,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
……
她是被嘶吼和喊杀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头,不情愿地起身,寻找那噪音的来源。
忽然,一道黑影飞纵而来,跌落在她面前。她低头,看着那伤势惨重的妖物,一脸茫然。
妖物看到她,大喜过望,道:“快!那是九帲У牡茏樱】焐绷怂 �
她抬眸望向了那妖物所指的方向,只见点点星辉飘散,映亮一片微光。那从微光中走出来的人,带着可怕的杀意。但是,她知道,这个人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四肢已然疲软,步伐虚浮,身姿摇晃。连握剑的手都开始无力。
她老实地对那妖物道:“他已经快倒下了。”说完,她打着哈欠转身走开,准备再找一个合适睡觉的地方。
妖物大惊,这要抱怨。却听一声清喝,“悬瀑!”
光辉如剑,猛然劈下。这一次,那妖物没能避过,生生被这一剑斩碎了身躯。
炸裂的光辉和凄惨的哀鸣,让她惶然止步。她回头,带着惊讶重新审视了一下来者。随即飞身而上,一掌击向了他的胸口。
此时此刻,霖川的意识已经开始颓散,眼前一片朦胧。眼见有人攻击,他下意识地举剑应对。但等她靠近,他看清她的容貌时,心神魂魄却一并动荡,恍惚了心神。
时间,似乎一瞬凝结,将那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他看得那么清楚,眼前的人,白皙肌肤,如雪覆梨花;纤秀黛眉,如墨画远山;点漆凤目,如水镜澄明……
记忆之中,那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扯出锥心的刺痛。那抹艳丽的霞彩,烫进了心口,灼红了眼眶。
六年以来,他不敢想,不敢回忆,可又何曾有一日忘记?
迷香,动摇了他顽固的防备,更模糊了他的思考。他握剑的手缓缓松开,再无法提起一丝杀气。
她见他弃剑,有些不解,也随之收了掌势。击中他胸口的这一掌,并未用多少力道。她满心惊疑,不知他为何不躲避。
还不等她想出眉目,却已被他抱进了怀里。那是何等深切的拥抱,她几乎被完全包覆,深陷在了他的领域。
可这个怀抱,如此温暖舒适。她微微有些失神,竟完全没有抗拒的念头。
耳畔,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听起来凄楚得让人心疼。
“……终于见到你了……”强压的情绪,如洪水决堤,早已将他的坚强冲溃。他不可自抑地落泪,放任自己的声音颤抖零落,“……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就走?为什么……为什么连梦中都不曾出现?……我早知道,只有死了才能再见你……我早知道……”
他哭得如此悲恸,任凭情绪倾泻。那般绝望无助,如失却了一切一般。他的体温灼烫,呼吸脉搏皆凌乱仓惶,身体更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好任他抱着哭。
终于,和乐花香吞没他最后的清醒,让他沉沉睡去……
她松了口气,扶他躺了下去。她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的泪水润过她的手指,让她的心头一阵颤动。
正在这时,周遭的幽暗中,亮起了数双诡异的眼睛。可怖的低吼回荡,带着恶意缓缓逼近。
她抬眸,用再认真不过的语气,对那群妖魔宣布:
“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我不得不说:
和乐香童鞋,好样的!
'和乐香:……请让我用在正途,谢谢!'
'狐狸:现在难道不是正途???'
'那只:……'
咳咳,下章看点:
好感度要重新刷起,好坑爹有木有!
欢迎到时收看!
☆、十四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遍。
他走在易水庭的后山,涉过一泓清粼湖水,绕过一片枫林,便见那简陋小屋。
他拨开如纱般的晨霭,缓缓走到了屋前。年长日久,小屋的墙上覆着一层青苔。檐下,一只小蛛儿正慢慢地织网。露水晶莹,如珠子般缀在网上。
他不必推开门,也知道屋内什么都没有。
无论多少次,还是一样的结果。醒来之后,剩下的,只有空虚……但即使如此,梦中的自己还是伸了手,去确证那早已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微朽的户枢发出了吱嘎的响声,缓缓带开了门。
然而,这一次,她就站在那里。轻薄的晨光,让她整个人微微发亮,朦胧了他的视线……
一刹狂喜,让他醒了过来。眼前,却只有一片厚重的岩石。他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空余了落寞。他看了看四周,就见此处是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内铺着厚厚的松针,柔软而干燥,略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他刚要起身,却觉一阵昏眩。记忆渐渐鲜活,让他记起了自己的处境。他追逐妖物入了朽息谷,却一时大意,中了迷香。之后的事,却如一片混沌浊水……
他没死?有人救了他?
他带着疑惑,慢慢站起身来,向洞外走去。
厚重的阴霾之中,有光辉烁熠,闪亮似星。她赤着双足,坐在一枝枯木上,手捧着星流宝剑把玩。她的脚下,是净水一潭。星辉映照,如镜倒影。
察觉到有人来,她抬眸望向了他,微微一笑,道:“你醒啦。”
失神,不过片刻。他望着眼前的人,感觉着那隐约的魔物气息,而后,一语不发,出手攻击。
她一惊,慌忙起身闪避,却还是慢了一步,握剑的手腕被他一把擒住。他掌上用力,将她的手肘一反。剑锋一凛,直逼她的咽喉。危急之下,她伸手反擒住他的手腕,阻了剑势。
她微微皱眉,抬头望着他。只见他满目杀意,一身凛然,锋锐如刀。先前的脆弱悲恸,哪里还见半分。她带着不解,开口道:“你做什么?”
何等熟悉的声音……除却容貌,竟然连声音也能化到十分相似。他心中的恨意又强了几分,出口的声音冰冷无情:“妖孽,你以为化成这样,我就不会杀你?!”
她想了想,道:“我救了你。”
“妖魔诡计,休想骗我!”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将剑锋压向了她。
她也加了力道,与他抗衡,无奈地重复一遍:“我救了你。”
他不假理会,满目的愤恨,如火灼烈。
她毫无畏惧,索性凑近了剑锋,将自己和他的距离拉近。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而又诚恳地再重复了一遍:“我救了你。”
就是那一刻,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是何等熟稔的发展,牵动他最柔软的记忆,动摇了杀念。
察觉他放松了力道,她笑着,问:“还不放手?”
他闻言,松了手,将她一把推开。
却不想,这一推,她竟毫无防备。她身子一歪,直接掉进了水里。
这一下,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水面,看着她狼狈不堪地冒出头来。她不住地咳嗽着,伸手抱住了他脚下的枯木,哀怨地道:“你报恩的方式还真特别……”
他有些无语,竟生了隐隐愧疚来。他犹豫片刻,向她伸出了手。
她不客气地一把握住,借力爬了上来。春日尚寒,她浑身湿透,经冷风一吹,瑟瑟发抖。
他并无言语,取了树枝,默默地生起火来。待火堆燃旺,他脱下外衣递给她,冷着脸道:“换下湿衣。”
她盈盈一笑,也不接他的东西,就开始解衣服。
他见状,眉头一皱,扔下手里的外衣,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