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车磷马嘶,风萧萧。
风从日落处吹过来,保定府的城廓已遥遥在望。
护旗的镖局老赵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要一到了保定,这趟镖就
可算交了差。
想到保定府的烧刀子、飞大脚娘儿们.他心里就象是有好几百
只蚂蚁在爬来爬去。
〃就算明天一清早还得赶路回去.今天晚上我们总可以乐一乐。〃
老赵回过头,朝他的老搭档小吴打了个眼色,两个人的眼都眯
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听〃轰〃的一声响.老赵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人
带马都跌人一个大洞里,他守护的第一辆镖车也跟着落下,打在身
上,车把子恰好打在他两腿之间。
〃这下子完了。〃
老赵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想吐还没有吐出来,就疼得晕了过去。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间,道旁的树木忽然成排的倒下,有的倒在
人的背上,有的倒在人的身上。
行列整齐的队伍,忽然问就已变得鸡飞蛋打,人仰马翻。
邓定侯翻身勒缰,正想打马冲过去,护镖夺旗,树丛后已有三
点寒星飞过来,打在马股上。
他跨下的白马虽然是久经训练的千里良驹,也吃疼不住,惊嘶
一声.人立而起。
他想甩蹬下马,这匹马却己箭一般冲出去,越过倒下的树杆,冲
出了十余丈。
等他甩开银蹬,翻身掠起时,树丛后又有一条长索飞出,套住
了落马坑中镖车上的旗杆,只听〃呼〃的一声响……
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已随着长索飞回。
邓定侯的人虽掠起,一颗心却已沉了下去。
随行的镖师大声呼喝:〃护着镖车.莫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
老练的镖师都知道,镖旗丢了难免丢人,镖车被劫却更为严重,
当然应该先护镖车,再夺镖旗。
邓定侯看着这些老练的镖师们,却连血都几乎吐了出来。
树丛后人影闪动,仿佛有人在笑。
邓定侯身形斜起,乳燕投林,两个起落已扑过去。
少林门下的子弟虽不以轻功见长,但他的轻功并不弱。
可是等他扑过去时,树丛后却已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树杆上用七根针钉着一纸条:〃小诸葛今天居然变成了小猪哥,
他妈的,真过瘾。〃
黄昏,已是黄昏。
落日的余晖正照在北国初秋的原野上。
远处仿佛有人在纵声大笑,笑声传来处,仿佛有一面黑色的大
旗迎风招展。
邓定侯双拳握紧,远远地听着,过了很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人?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
(四)
五犬开花,旗帜飞卷。
小马一只手举着大旗,用一只脚站在马背上,站得稳如泰山。
这匹马也是好马,向前飞奔时快如急箭。
小马仰面大声道:〃小诸葛今天竟变成小猪哥,他妈的,真是过
瘾。〃
他还没有笑完,马腹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一抖。
小马凌空翻了两个筋斗,…屁股跌在地上,手里的大旗也不见
了〃
大旗已到了丁喜手里,马巳缓下,丁喜正襟坐在马背上,看着
他嘻嘻的笑。
小马揉了揉鼻子,苦笑着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丁喜微笑道:〃这只不过是给你个教训,叫你莫得意忘形。〃
小马站起来,垂着头,想生气可又不敢生气,倒好象随时都要
哭出来的样子,看来哪里象是〃愤怒的小马〃,简直就是个〃可怜的
小驴子。〃
丁喜道:〃你想哭?〃
小马撇着嘴,不出声。
丁喜道:〃想哭的人没酒喝。〃
小马用力咬着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不哭的人呢?〃
丁喜道:〃不哭的人就跟我到保定喝酒去。〃
小马道:〃可以喝多少?〃
丁喜道:〃今天破例,可以喝十斤。〃
小马忽然〃呼喝〃一声,跳了起来,凌空翻身,丁喜的手已在
等着他。
两个人立刻又在马背上嘻嘻哈哈,拉拉扯扯,笑成了一堆。
健马飞驰而去,笑声渐远,马上的大旗,犹自随风飞卷。
这时落日的最后一道光,也正照在这面大旗上,然后夜色就来
也就没入黑暗的夜色里。
拳头对拳头
(…)
夜。
灯已燃起。
屋里子充满了烤肉和烧刀子的香气。
屋梁很高,开花五犬旗高高地挂在屋梁上,随风展动。
既然是在屋子里,风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小马嘴里吹出来的。
他仰着脸,躺在椅子上,喝一口酒,吹一口气,旗子已不停地
动了半个多时辰,酒已去掉了一缸。
丁喜在旁边看着,也看了半个多时辰,忍不住笑道;〃你的真气
真足。〃
他不但气足,而且气大.可是一到了丁喜面前,他就连一点脾
气都没有了。
旗杆在桌上。
丁喜轻抚着发亮的旗杆.忽然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旗杆里藏
着什么?〃小马摇摇头。
丁喜道:〃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抢这面旗子?〃小马又摇摇
头。
他没空说话,他的嘴还在吹气。
丁喜叹道:〃你能不能少用嘴吹气,多用脑袋想想。〃
小马道:〃能。〃
他立刻闭上嘴,坐得笔笔直直的,揉着鼻子道:〃可是大哥你究
竟要我想什么呢?〃
丁喜道:〃每件事你都可以想,想通了之后再去做。〃
小马道:〃我用不着去想,反正大哥你要我去干什么,我就去干
什么!〃
丁喜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他真正被感动的时候,反而总是笑不出。
小马盯着桌上的旗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忽然道:〃我想不
出。〃
丁喜道;〃你想不出?〃
小马道:〃这旗杆既不太粗,又不太长,我实在想不出里面能藏
多少值钱的东西。〃
丁喜终于又笑了笑,旋开旗杆顶端的钢球,只听〃叮叮咚咚〃一
串晌,如琴弦拨动,一连串落了下来,落在桌上。
小马的眼睛已看得发直。
他绝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可是连他的眼睛都已看得发直。
因为他实在没有看见过,世上竞有如此辉煌、如此美丽的东西。
使他惊奇感动的,并不是明珠的价值,而是这种无可比拟、无
法形容的辉煌与美丽。
丁喜拈起了一粒明珠,眼睛里也流露出感动之色,喃喃道:〃要
找一颗这样的珍珠也许还不太难,可是七十二颗同样的…。.〃
他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看来谭道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
倒还真有点本事。〃
小马道:〃谭道?是不是那个专会刮皮的狗官谭道?〃
丁喜道:〃嗯。〃
小马道:〃这些珠子是他的?〃
丁喜道:〃是他特别买来的,送给他京城里的靠山作寿礼的。〃
小马的眼睛立刻又瞪圆了,忽然跳起来,一拳打在桌子上.恨
恨道;〃这个老上八蛋,我早就想宰了他,亏他妈的邓定侯还自命英
雄,居然肯替这种龟孙子做走狗!〃
丁喜淡然说道:〃保镖的眼睛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顾客,一种
是强盛,强盗永远该死,顾客永远是对的。〃
小马怒道:〃就算这顾客是乌龟王八,也都是对的?〃
丁喜道:〃不管这强盗是哪种强盗,在他们眼里都该死。〃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眼睛里也露出种说不出悲哀和愤怒。
虽然没有人叫他〃喷怒的小马〃,但他无疑也是个愤怒的年青人,
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不平事,都连根铲平。
……唉,年青人,多么可爱的想法,多么可爱的生命!
这一颗明珠是不是也曾有过它们自己的梦想和生命?
丁喜又拈起颗珍珠,道.;〃以你看,这些珍珠可以值多少?〃
小马道:〃我看不出。〃
他真是看不出。
有些人根本没有金钱和价值的观念,他就是这种人。
丁喜道: 〃…百万两。〃
小马道: 〃一百万两银子?〃
丁喜点点头,道:〃只不过这是贼赃,他们若急着卖,最多只卖
六成。〃
小马道:〃我们是不是急着要卖?〃
丁喜道:〃不但要急着卖,而且一定要现钱。〃
小马道:〃为什么?〃
丁喜道:〃乱石岗的沙家七兄弟都死在五犬旗下,留下的满门孤
寡,还有青风山和西河十八寨的兄弟,就算他是罪有应得,他们的
孤儿寡妇并没有罪。这些女人孩子都有权活下去,要活下去,就得
有饭吃,要有饭,就得要银子。〃
这道理小马是明白的。
象这样的孤儿寡妇,江湖中实在太多。
可是除了丁喜外.又有谁替他们想过?
小马眨着眼,道:〃一百万两,六成.是不是六十万两?〃
丁喜叹了口气,道:〃这次你总算没有算错。〃
小马道:〃六十万两银子,要我一箱箱地搬也得搬老半天.江湖
中有谁能一下子于就搬出这么多银子来,买这批烫手的货?〃
丁喜没有回答,先喝了杯酒,又吃了块烤肉,才悠言道;〃保定
府是个大地方,振威的镖局就在保定,城里城外,说不走到处都有
他们的耳目〃
小马承认;〃那地方他们的狗腿子实在不少。〃
丁喜道:〃那么你想,我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要到保定来?〃
小马道:〃我想不出。〃
丁喜道:〃你真的想不出?〃
小马揉了揉鼻子,陪笑道:〃大哥既然已想出来了,为什么还要
我想?〃
丁喜道;〃因为我要抽出你几条懒筋,再拔出你几根懒骨头,治
好你的懒病。〃
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小马。
他知道有很多事小马并不是真的想不出,只不过懒得去想而已。
丁喜道:〃你知不知道张金鼎这个人?〃
这次小马总算没有摇头。
他来过保定。
到过保定的人,就绝不会不知道张金鼎。
张金鼎是保定的首富,也是保定的第一位大善人,用〃富可敌
国、乐善好施〃这八个字来形容他,绝不会错。
丁喜道:〃你知不知道张金鼎是靠什么发财起家的?〃
这次小马又在摇头了。
丁喜道:〃有种人虽然不自己动手去抢,却比强盗的心更黑,别
人卖了命抢来的货,他三文不值二文地买下来,一转手至少就可以
赚个对开对利。〃
小马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些专收贼脏的?〃
丁喜点点头,道:〃张金鼎本来就是这种人。〃
小马怔住,
丁喜道:〃现在他还是这种人.只不过现在他的胃口大了,小一
点儿的买卖,他已看不上眼。〃
小马道:〃咱们到保定府来,为的就是要找他?〃
丁喜道:〃嗯。〃
小马忽然又跳起来,大声道:〃这种人简直他妈的不是人,大哥
居然要来找他?〃
丁喜没有开口,门外已有个人带着笑道:〃他来找的不是我,是
我的银子。〃
(二)
张金鼎的人就象是一只鼎,一只金鼎。
他头上戴的是金冠,腰上围着的是金带,身上穿的是金花袍,手
是戴着白玉镶金的斑指,最少戴了七八个。
金子用得最多的,当然是他的腰带。
他的腰带很多,因为他的肚子绝不比保国寺院子里摆的那只鼎
小。
小马冲出去打开门的时候,他就已四平八稳地站在那里,也象
是有三条腿一样。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身绣花紧身衣,歪戴着帽子,打扮就
象是戏台上的三级保镖。
小马道:〃你就是那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