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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把李月河讲给他的那个故事添油加醋,颠三倒四的跟林轻雪讲了一遍。
林轻雪瞪大眼睛道:“……你说你师叔和你师姑结了婚,然后你师父□了你师姑。后来他一个人跑到塞外的沙漠打铁,人家让他喝一坛叫作‘醉生梦死’的酒,说喝了就能忘记一切。但他没有喝,因为他心里始终念着你师姑。而你师姑一个人在白驼山看海,其实心底也依然爱着他……我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
“爱情故事都是相似的嘛,黄色故事才会各有不同。”
林轻雪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似在回味着这个亦真亦假的故事。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道:“对了,你说你师父是什么大威龙保险公司的?”
“嗯。”陆寻点了点头。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让你知道。”林轻雪吞吞吐吐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该不该知道。”
“我去年回香港,听人说那家保险公司早就倒闭了。”
“真的假的!”陆寻一下子坐了起来。
258
林轻雪和陆寻聊了没多久就眼皮渐沉,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搭上了回程的列车。临进车站前,陆寻回望了这座大都市最后一眼。这一眼装不下它的繁华和美丽,但已足以令他往后的回忆充满温情:某年某月的上海,曾有一片被他眺望过的天空。
259
陆寻回到家,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李月河。电话那头乱哄哄的,陆寻说要过去,李月河只支支吾吾的说不方便。如是三四次,每次他都找理由不让陆寻过去。
陆寻心下觉得奇怪,决定不再打电话,径直过去找他。
星期天中午,陆寻来到了李月河家。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他一时踌躇不敢进去。但听里面越吵越烈,不知要吵到几时。他一咬牙,敲响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李月河。他满脸通红,显是与人舌战正酣。他一见到陆寻,诧异道:“你来干嘛?”
陆寻还未答话,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把陆寻拉进去。房里坐着两三个老太婆,气势汹汹的看着李月河。
“陆先生,你那些被洪水冲走的老爸,被海啸卷走的老妈,还有在地震里失踪的干爹公司已经赔过一千万了,请问还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李月河大声道,边说边向陆寻挤眼睛。
陆寻一头雾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些老太婆闻言却眼睛一亮,一把冲过来抓住陆寻,七嘴八舌嚷道:“他们真的赔过你一千万?”“收到钱了么?”“要干妈么?”
陆寻看到李月河在她们身后拼命朝他挤眼睛,只好支支吾吾道:“钱啊……好像……一千万……这么多啊……”
这时李月河拉开众老太婆,高声道:“怎么样,我都说公司方面肯定没问题。你们的钱迟早会赔你们,现在只是程序问题。”
那些老太婆像吃了定心丸,大赞李月河是老百姓的贴心人,然后各自欢天喜地走了。李月河看着她们走出门,立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转过头来,发现陆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你别多问。”李月河支支吾吾道。
“……师父,我觉得我有权利问。”
李月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低声道:“你先走吧,师父很累,要休息一下。”
260
一个星期后,陆寻接到了李月河的电话:“小陆,过来师父这里一下。”
陆寻挂了电话立刻赶到了李月河家。李月河把他领到书房,拿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陆寻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发觉他竟苍老了许多。脸上胡子拉渣,显得无比潦倒。
“师父,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么?”陆寻小心翼翼的道。
“小陆,师父要走了。”李月河终于开口了。
“走去哪?走多久?”
李月河叹了一口气,显得异常疲惫:“不知道,总之就是离开这儿。”
陆寻闻言不禁有些伤感,他虽然对李月河并无多深的情意,亦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难免有些不舍。
“师父。”他低低唤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铁线拳你没有学完,虎鹤双形你也没有精通,师父本来以为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教你,但眼下就要分手,以后只有靠你自己了。”李月河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两本旧得发黄的线装书递给陆寻,“这是两套拳的拳谱,你拿回去自己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叶红霜他们,”他顿了顿,低声道,“若是你师叔愿教你,也可以问他。”
陆寻接过两本书,眼眶不禁一红,忍不住道:“师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月河刚要开口,突然有人敲门,他便起身去开。
门一开,三个高大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一个冷冷的道:“你是李月河么?”
李月河点点头。
“我们怀疑你在本市进行诈骗活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月河似乎并不意外,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身后呆呆望着他的陆寻,低声说了一句:“小陆,对不起。”
陆寻没有说话,这一刻他看见这个男人映在地上的影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和它似乎都没有灵魂,只有着这个世界给他们的形状。
李月河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师父以前总爱说什么黄飞鸿的传人。以后有人问起来,你可别说……”
话没说完,他忽然猛的一拳打在面前那个警察的腹部,还没等后面那两个反应过来,他的手刀已经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三个警察惨叫着倒在地上,李月河夺路冲了出去。
261
陆寻被带回了公安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那三名警察痛陈自己被李月河骗财骗色的经过,终于令三人流下同情的泪水,一致将他认定为受害人,与此案无关。
从公安局回到家后,陆寻心里一直不平静。他知道李月河不是正人君子,但从没有想到他会干出诈骗的勾当。那一夜,他默默的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回想着和李月河相处的日子。那里面充满了谎言,但仔细想起来,在彼此艰难的生活里谎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慰籍。
此后几天,市里的媒体连续大幅报导李月河的事。翻开报纸,“荣誉市民惊变诈骗犯”“一老妪被骗至血本无归,无钱打麻将当街痛哭”“一老农欲骗保险金喝农药一盆,获救后得知受骗又喝一盆”之类标题连篇累牍。大致内容都是说李月河自去年大威龙公司倒闭后,所收保险金全部装入私囊。前阵子陆续有人找他理赔,因数额巨大,他无法赔付,这才露了马脚。据说目前他下落不明,正被全省通缉。
一天晚上,陆寻接到了叶红霜的电话:“小陆,你知道你师父的事么?”
“你说呢?”陆寻正为这件事心烦,没好气的道。
“你打算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想问你个问题。”
“尽管问,可我不一定会答。”
“你知不知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我说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叶红霜低低的声音:“他不但是你师父,也救过我性命,按理来说我也应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很多人都被他害惨了,他是九死难赎其辜,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感情用事的时候。”
陆寻重重的挂了电话。
262
一个星期后,陆寻接到了李月河的电话。当听到电话里传出那急促的声音:“小陆,我是师父”,他吓得几乎当场叫出来。但他随即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着道:“师父……有事么?”
“废话,当然有事。你没看报纸么?”李月河似乎很不耐烦。
“我看了,《少林足球》就快上映了嘛,呵呵……呵呵……”
“胡扯什么!不跟你废话那么多了,现在全省公安都在找我,我的处境很危险。”
“这样啊???那个……真的啊……呵呵……”
“我现在想弄辆车去越南,但我身边的现金不够,还差500块,你能不能帮师父弄来?”
陆寻听到他说出“师父”两个字,不禁有些鼻酸——倒并非感怀昔日情谊,他只是从没有想到这两个字竟会变得如此廉价。
“师父,500块对我这种中学生来说不是小数……”陆寻小声的道。
“小陆,你这次不帮师父,师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李月河的声音显得十分嘶哑。
陆寻站在电话旁沉默了一会,终于一咬牙道:“好的,我替你弄来。”
雨战二
263
李月河撑着雨伞,在小巷的一排房沿下抽着烟。不时有小贩来向他兜售黄碟,他不耐烦的挥手把他们赶走。
雨下得并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某一个雨夜开始,他的生命仿佛就是从一场雨里流浪到另一场雨里。
“师父。”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多年的风霜已令他学会不动生色,但这一刻他脸上的激动还是无法遮掩。
他抬起头去看,脸在刹那间凝住了——他看见三把雨伞,伞下有三个人:剑圣,陆寻,叶红霜。
“臭小子,你出卖我!”李月河看着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的陆寻,嘶声叫道。
“师父,我……”陆寻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
“你别怪他,”剑圣走了出来,挡在陆寻前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酷得如同一尊神像,“是我们找上他,要他带我们来找你。”
“李师傅,陆寻也是想帮你。”叶红霜也开口了,“你走不掉的,去自首吧。”
“自首?我投胎十次用来坐牢也不够!”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剑圣看向他的目光有如寒霜。
李月河盯着剑圣,眼里凶光渐盛。他森然道:“楚云深,你是至死也不肯放过我?”
“你负师妹,害她惨死。现在又干出这等败坏师门,天怒人怨的勾当,就算我肯放过你,老天爷也不肯!”剑圣厉声道。
李月河闻言默然不语,过了一会他低声道:“你说师妹惨死,她是怎么死的?”
“你走后一个月,难产死的。”
“孩子也没留下?”
“没有。”剑圣冷冷道。
李月河长叹一声,把雨伞往旁边一扔,看着剑圣道:“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剑圣冷笑一声,同样把雨伞一扔,刷的一声从背上拔出了落红尘。
“剑圣前辈,这……”叶红霜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小叶,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剑圣沉声道。
雨虽然不大,但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经彻底湿透。他们在雨里凝视着对方,寒冷的目光里有着这一生最深的伤痛。
“出手吧。”剑圣沉声道。
李月河大吼一声,像疾风般穿过雨幕,手化成虎爪抓向剑圣的喉部!
剑圣一声长啸,手中剑立时挟着风雷之声向李月河的手刺去!李月河变招极快,瞬间将爪化掌,只在剑上轻轻一拂,便将那把落红尘带得偏去。剑圣重心一个不稳,急向前迈了个小步才将身子稳住。
只这一两招,叶红霜已对李月河叹服不已。他知道剑圣运剑的劲力天下无双,寻常以柔克刚,即化即打的内家功夫绝对拨不开他的落红尘。但李月河一拂就能引走剑势,这份功力显是已臻太极至空至虚的化境。
只是,肉体可以至空至虚,心呢?
剑圣将剑一抖,劲力到处,李月河的手再也粘不住。接着连环数剑,每一剑刺的部位都匪夷所思,却又刁钻无比,李月河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