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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挟!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谁不知晓伏尔泰是半个帝师,谁不知晓伏尔泰正在帮助叶卡捷琳娜起草法典?谁不知晓叶卡捷琳娜是伏尔泰的忠实信徒?!
此时“邀请”伏尔泰去北京,无异于让俄罗斯自打耳光!
可惜伏尔泰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迷。胤禛的邀请函才到莫斯科,老先生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朝拜孔子的愿望。
叶卡捷琳娜没法与他解释“停战”的因果缘由,颤抖着手在回函上加了一条:清军需得四路停战,否则休想!
——恰好胤禛也不大想打。
停战可以,然而先前正黄旗飘过的地方,除东海岸线之外,恕不归还。
胤禛这边才下了停战的谕旨,胤祥便在那头见到了英国使臣。
英使彬彬有礼:作为一个绅士,您不当扣押我们的探险队员。
胤祥忽然有些想笑:探险?你们探的是什么险呢!
“使者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恰有一事相询:贵公司屡屡违约,不再卖与我等枪械火炮,却是为何?倘嫌价格偏低,本王尚可做主,再加一分利。”
英使心头一跳:先前通过东印度公司向英王递交公文,已经是手眼通天;如今非但扣下了“探险”队员,还将贸易之事挑明了说,却不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看来这位和硕亲王是所有人的主子,既然他在西藏……
“我对这件事感到深深的抱歉。”英使鞠了一躬,“希望亲王阁下大人有大量,体谅我国与俄罗斯开火的难处。”
胤祥大度地挥挥手:“既然贵使如此通情达理,本王也不能做那迂腐之徒。这样罢,那几位‘探险队员’便交与你带回去好好管教,本王不希望在西藏看到第二支‘探险队’。”
听这位亲王的口气,短期内是不会离开西藏了?
英使恭敬地应下,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过了几日,孟连土司刀派春全家遇刺身亡。
既是在云贵总督的地盘里出了事,吴达善便不得不处理,老老实实地给胤禛上了折子。同时,他派出手下衙役、仵作,誓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云贵高原上大小土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因这事寒了诸土司的心,再起诸苗之乱,他这云贵总督还不得自刎谢君王?
胤祥接到消息时,只微微一哂,仰躺在雪原上望着蓝天,一点一点理顺了思路。
既然他们憋得慌,倒不妨由自己引爆那股试探的情绪。
玛瑺又踱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一切均办理妥帖。无论是印度人还是孟加拉人,半个也放不进来。”
做得好。
胤祥决定请旨重赏这位驻藏大臣。
彼时,清军停火的消息传到了西欧诸国的耳朵里。使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来见胤祥,皆被同一个理由挡了回去:我们买不到军火,如何再战?顶多再为你们死死盯着俄罗斯的东南面,牵引他们半数目光而已。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理由也寻得恰到好处。
英王坐不住了,东印度公司自也坐不住了。
在洋人的帮助下,吴达善很快查出了杀死刀派春及其全家的凶手:缅甸头目宫里雁。
吴达善隐隐嗅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却也老实将案情上奏,只等胤禛的处置。
孟连土司虽不属诸道、府所辖,却终究是治下之民;缅甸头目为泄私愤,灭人全家,却是做何道理?
胤禛毫不犹豫地批示:处置宫里雁,以安诸土司之心。
缅甸在哪儿?
紧贴着云南,旁边便是印度。
缅甸王听闻自家小头目为邻国处置,又兼大臣、使者们日日游说,三分火气生生燃成了十分。
敢欺我缅甸,打!
——东印度公司乐意资助贵国武器弹药。
胤祥吩咐玛瑺务必看好西藏与印度的交界处,自己动身去了云南。恰好胤禟这些日子做生意做得火冒三丈,索性便同胤禩一道去散心。
邻近云南、远离战火的散心胜地,自然是西藏。
宁亲王、廉亲王换了地方,却仍旧是两位大清的和硕亲王。
阿里衮率亲兵,日夜兼程月余之久,悄悄到了川、滇二省的交界处。
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绿营由总督大人亲自敦促练兵,已初见成效。
缅甸王终究是缅甸王。他知晓此时清军大半胶着在北面,正与诸国成了胶着之势,便要趁此良机,在云南燃起大片战火。
一支印度人组成的军队同时助战。
叶卡捷琳娜得到消息,猜测清军不久之后当大批南下,稍稍松了口气,专心对付西面的联军。彼时,伏尔泰刚刚到达北京,迎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80
80、山河赋 四 。。。
费尽心思请来一尊大佛,却又当如何供奉?
胤禛着实有些头疼。
伏尔泰纯粹是冲着孔子的名头来到中国,没过几天便请求胤禛准许他游览孔子的故乡。
此时已是初冬,北方寒风凛冽。
胤禛本存了体恤老者的心思,可耐不住伏尔泰心情激荡且急切。他对中国与儒教的推崇与狂热实属罕见,又兼山东曲阜并不十分遥远,胤禛遂命弘晓陪他走一趟。
弘晓的腿脚经历了半年调养,总算稍见起色;又兼他自小饱读诗书,恰恰对了伏尔泰的胃口。除语言不通之外,伏尔泰对这位谦和的亲王殿下很是满意。偶尔向他抱怨几句战火纷繁,弘晓也只抿笑听着,抽空答上一声:先生的祖国同样经历着战火。
伏尔泰耸耸肩,默默叹息一声,向长眠的孔子遥遥鞠了一躬,回想着史书上记载的春秋末年。当时亦是战乱频繁、人心败坏。
胤祥的书信及时到了山东: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再为俄罗斯这头猛虎添上一双羽翼。
弘晓烧毁了胤祥的信件,静静地听着烛芯里劈啪的爆炸声。
留下他,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弘晓耐性极好地陪着伏尔泰游览着曲阜,慢慢与他讲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随后是原汁原味的《论语》、《春秋》,任凭窗外纷飞着漫天大雪。
这才是最原始的仁。
伏尔泰很是满意,亦很是醉心。
翻译的著作终究抵不过最原始的语句。他尝试着发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声调,饶有兴致地向弘晓述说着昔年的友人。
譬如,卢梭。
弘晓依旧是安静地笑着,更多时候是借助翻译,聆听着这位老人的话语。虽然这些话中有太多的大逆不道。
或许另一个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角色。弘晓每回被伏尔泰的大胆言辞憋的气闷之时,头一个想起的永远是自己的四哥弘晈。
横竖有些话是永远不能传入四伯耳中的。既然阿玛要留下他,那必定是有留下他的道理。弘晓细心地挑选着伏尔泰的言论,择了些合适的上疏胤禛。
胤禛本不对伏尔泰抱太多希望,初始目的也仅仅是砍掉叶卡捷琳娜的一条臂膀;如今看了弘晓递上的折子,头一反应便是暴怒,次一反应便是荒谬,最终的反应方才是——这便是伏尔泰的言论?
如此言论,如何撑得起一个强盛的俄国?
——也是弘晓已将其间言论润色了不少。倘若伏尔泰直接与胤禛对上,只怕也得落个不死不休之局,便如他在法国一般。
胤禛盛怒兼且好奇,撕碎了三十余封回信之后,总算写了句妥当的话:朕很乐意成为您口中的开明君主,也很乐意实行开明专制。只有一点,政治容不下书生意气。
伏尔泰有两个非常矛盾的地方:首先,他宣扬天赋人权,却又贬低“庶民的思想”;其次,他抨击宗教,却又执意“创造一个上帝”。
从北京直到曲阜,伏尔泰并没有见到宗教的痕迹。即便是有,也是根深蒂固的儒教。这一点令他非常满意。
回到北京之时,胤禛终究是顶着心头的刺儿见了他。胤禛为这场接见足足准备了三天,一直在提醒自己莫要坏了贤弟的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纵虎归山。即便那人如何大逆不道,也得耐着性子听完了话再说。
也巧了,除了时刻提醒自己忍了再忍、忍不了便只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胤禛,世上竟无第二位皇帝肯耐心听完伏尔泰的那番话,即便他的忠实崇拜者叶卡捷琳娜也不曾。
待伏尔泰畅快而满意地离开皇宫,西暖阁内方才传出一阵乒乓声响,满屋子的瓷器换了个遍,连带屏风、褥子、绣墩也没落下。
一场接见下来,整个西暖阁几乎尽毁;也亏得胤禛知晓胤祥的打算,生生忍了下来。毕竟胤禛习惯了站在皇权的制高点,冷冷地俯瞰脚下。如此“自由平等”之学说,却教他如何能够认可?
故而胤禛也只命弘晓不可怠慢贵客,让远道而来的老先生好生颐养天年而已。
既然老先生如此醉心儒教,恰好怡邸又大量藏书,索性便让他客居怡王府罢。既不用时时听着刺耳言论,又令得老先生“乐不思蜀”,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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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缅甸木邦土司率部入侵云南孟定、耿马,耿马土司出逃,求助云南府。
云贵总督吴达善接报,颇有息事宁人之意。此时清军主力尚在北方,无暇南顾。倘引起缅甸大肆反攻,云南危矣。
胤祥虽欣慰于吴达善的大局观念,却仍嫌小气了些,道:“命耿马土司率土练、武练反击,绿营出兵三成,驻扎于滚弄江之畔。”
吴达善应了,向耿马土司传达了胤祥的意思。耿马土司得绿营兵撑腰,底气自然足了不少,迅速纠集了手下反扑。
缅军战败。
耿马、木邦均处中缅边境,耿马土司出气之后,也隐隐有些后悔。毕竟一旦云南府不再支持自己,辖下的一众人马仍需周旋于两国之间。
耿马土司思前想后,终于命使者携带花马礼,求见木邦土司,希望借此为缅甸王赔罪。
使者才到滚怒江畔,便被一路带翎子的侍卫截下,硬带到了胤祥身前。
胤祥瞧也没瞧那使者一眼,漠然领着他去见耿马土司。
耿马土司有些惶恐,亦有些心虚。
花马礼不过是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底子里却是——缴纳贡赋。
胤祥怒极反笑:我大清子民竟需向他国朝贡?好,真真是好得很!
耿马土司被胤祥那凌厉而略带嘲讽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心底隐隐升起几分愧疚。良久之后,他终于大着胆子问道:“亲王殿下屈尊驾临,不知来意——”
“来意?”
胤祥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狠狠一拍茶木桌子,站起身来:
“却不知耿马土司——抑或中缅边境的诸位土司——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耿马土司见胤祥挑明了说,索性便也不遮掩,抬起头来,颇为硬气:“我身为土司,自有选择的权力,更有保障族人的责任。”
好一个本末倒置。
胤祥慢慢开口:“斡旋于两国之间?……好胆色、好气魄,可惜时机不对。两国之间,容你小小土司‘斡旋’、‘调停’么?若要择明主而侍,请便,却不当如此出尔反尔,摇摆不定!”
胤祥顿了一顿,续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你可当自己是缅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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