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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
渥巴锡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那位王爷说,要我们永世称臣……也就是说,他们允许我们掌控这块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个出兵的理由。”
“从康熙时代起,大清皇帝便恨透了俄罗斯。一个小小的和约,并不能够平息他们的怒火。请长老们拟出文书吧,我——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请求大清铁骑的支援,请求他们为我们驱逐强盗、还我们一个安宁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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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很快便到了乌里雅苏台,理藩院呈递上了渥巴锡大汗的求援公文。胤禛立时便让胤祥看了,问道:“有几成把握?”
“地利、人和,再有粮草补给——皇上免了今年的赋,臣弟可得想法子筹粮呢。”胤祥明朗的笑里隐隐带了一丝阴谋的意味。
这哪是昔日宽厚仁和、兼爱天下的贤王?
“且不说三百年后如何,纵使康雍年间屡屡犯我北境、却草草了结了去——爷憋不下这口气!”
胤祥不提还好,一提旧事,胤禛亦是火冒三丈。昔日签下三大和约,大清已给了足够的诚意,俄罗斯一方却仍旧挑衅滋事不止。如此这般,只怕宽容如皇父,也是无法忍耐的罢?
慢来、慢来……
胤禛下意识地琢磨琢磨胤祥那小心谨慎的性子,忽然问道:“后手是什么?”
“四哥如何知晓我留有后手?”
胤祥惊讶兼且疑惑,不觉间便改了称呼。
胤禛暗道一声果然:“既去了八旗颓风、又解了土尔扈特部之围,顺带还除了往日一口闲气。如此胆大妄为之事,怡王若不深思熟虑、仔细谋划,还是朕的祥弟么——说说,往哪儿下手?莫非果真如同先前所言,递国书与俄罗斯?”
胤祥笑笑,道:“递是要递的,却不是现在。接土尔扈特部公文在前、出兵在后,夺哈萨克草原、破伏尔加河下游又在其后;再后便需得看吴达善的本事了——臣弟并无十足把握,故而未曾告知四哥——最后才是递国书与俄罗斯,‘再结同盟之好’。”
吴达善……那人可牢牢卡着云贵!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随后是……唔,却不知怡王殿下怎生有如此本事,竟笃定了自己必定会赢?
“只有一点……”
胤祥重重叹了口气,“怕是我等均要担上嗜血之名。倘皇上……”
胤禛捂住胤祥的口,低声说道:“不准说丧气话。嗜血?朕的罪名还少么?倒是你,平白——”
胤禛一顿,胤祥迟迟不肯与他说出真相,莫不是早已笃定担下些什么?
可是要……
嗜血……粮草……粮草……嗜血……
可是要……“就地取粮?”
大清皇帝回銮之时,福家二公子的兵马已过了天山。阿桂奉旨留守西北,其余将军却个个摩拳擦掌,一路北上。
这口气足足憋了七十年。
军械弹药皆换上了最新的,排枪扫射也是才学来的训练方法。火器营骁勇不凡,竟有了与骑兵们并驾齐驱的资本。与此同时,俄国女皇大举吞并东欧,气势咄咄逼人。
便在此时,弘旺足疾已深,胤禩不得不携他北上求医。
胤禛忙着处理政务,也没空去理会他。胤禩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对手……已称不上对手了吗?
不知何时已猜不透他的下一步棋,也无力再与他一争天下。昔年十三阿哥折翼苍穹,四阿哥便能与八阿哥旗鼓相当;如今那两人合在一处——果真如同虎震山林、苍龙出海,已牢牢控了天下么?
门房汗流浃背地来报:宁亲王造访。
但凡男子,都喜欢那纵横驰骋的感觉罢?
旁人自是不知,胤禩却看出胤祥已有些不一样了——不,或是一样了。昔年那独祭泰山的十三阿哥,已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或者说,是被胤禛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
半个江山,当是何等聘礼、何等嫁妆?
胤禩特意让别扭的胤禟回避开去,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神。
胤祥说,此番前来,实是为了求见九哥。
胤禟对胤祥仍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或是赌得慌,又或是恨得紧,又或是万分不甘。十二岁的少年挺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口气冰冷些:“怡王爷寻我做什么?莫不是又查出了些坏账?”
胤祥不想给胤禛添麻烦,也不想与胤禟重演上辈子的明讥暗讽,索性摊开了说:听闻九爷先前与洋人做生意做的极好,不知可还有兴致做上一笔?
胤禟戒备地看着他。
胤禩听出了旁的味道,下意识地将胤禟拉到身后,蹙眉道:“报酬?”
果然是八王爷,倒是看得透彻。
“你们不是憋得慌么?”清冷的声音响起,明黄衣角轻轻扫过门槛。胤祥敛了神情跪下,胤禩与他差了片刻,同胤禟双双跪下,给胤禛请安。
胤禛摆摆手叫起,“既憋得慌,朕便给你一个机会。想不想要这个天下?……朕是说,天下之外的天下。”
窗外的胤祯一个趔趄,随即被胤誐稳稳扶住。
“皇上、王爷若要戏弄于臣等,大可不必如此。”胤禩隐隐有些怒意,却仍旧涵养极好地忍下了。
胤禛摇摇头:“朕与祥弟已没有骗你的必要。不错,朕要借你们的手,掌控这局外之局——这一次是拿天地做赌,你敢是不敢?”
敢是不敢?
上一世不过以龙椅做赌,已是手足相残、萧墙乱起;天地做赌……呵,胤禛他疯了么?
倘若放开手脚、驰骋天地,谁又甘心束缚在这小小方寸之中!
胤禩借着袖口的遮掩,轻轻握住了胤禟的手。
“有何不敢?”
胤祯慢慢地绕过窗口,从门口进来,胤誐亦如此。
胤禛的眸光忽然有些冷。
胤祯仰头望着他上辈子的嫡亲兄长、上辈子的同窗,语气中隐隐透出三分桀骜来:“大哥已入局中了罢?爷也参一脚,如何?”
他指的是福隆安(胤眩┞示鄙稀�
他一直没忘记的迎风飘扬的正黄旗,那冰天雪地中冷硬的铠甲,更没忘了前世少时的野心勃勃、狂妄不羁。
胤祥微微一怔,事情已超出了他的掌控之外。正待说些什么,却听见胤禛已一口应下:“好。”
四哥这天马行空的思路!……
未经铺设妥帖便贸然答应,只怕有些……
胤禛轻轻瞥了那齐腰高的小娃娃一眼,冷冷说道:“见皇帝不跪,自去领罚。此后是随你‘二哥’行军还是随你八哥南下,悉听尊便。”
78
78、山河赋 二 。。。
仍旧是阳谋么?
胤祥稍稍宽心,顺着胤禛的思路想了下去,渐渐理了一条脉络出来。
胤祯转身就走,丝毫没给屋里人留下半点好脸色。胤禛眸光冷意又甚几分,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祥弟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胤禛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来,“甘与不甘,愿与不愿,悉听尊便。这不是最后一次机会,却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明黄衣角再度拂过门槛,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胤祥、胤禩、胤禟慢慢站了起来,胤誐擦擦额上的汗,一路小跑至胤禩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胤禩微微蹙眉,片刻之后竟苦苦笑开。老十四早当不服了。倘他再要服气,还是昔日那嚣张至极的大将军王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怡王爷有话,便直说罢。”
剑拔弩张的意味登时减了五分,胤祥也渐渐将话说了开去。
他希望胤禟可以带着大清国的文书,与远在印度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做个交易。
军火交易。
胤禟狐疑地望了胤祥一眼,潜意识里认为胤祥是在下套。
胤祥也不多说,只安静的品着茶。胤禩渐渐嗅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或许只差一点,他便足以知晓双方差距的所在。
胤禩轻轻扯扯胤禟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却笑言道:“怡王爷可是要我等挑明了说?先头吴大人远赴云南、庄大人东迁浙江,为的可不就是这档子事儿么?皇上与您出尔反尔,可是将我兄弟当做了傻子戏耍?”
胤祥放下茶盏,扬起一抹极有诚意的微笑:“非也。”
胤禟轻轻嗤了一声。
胤祥似是未曾听见,续道:“这一次,九哥可是手握公文……这么说罢,九哥是在倾一国之名,与另一国做交易。”他稍稍顿了顿,又道,“先前九哥私下里买了不少东西,却独独少了一纸公文,故而吴大人方才这般行事。”
胤禟耸耸肩:这天下都是皇家的,有公文与否,又有何区别?
胤禩按按太阳穴,微微眯起了眼。差的便是这一层么?倾国之名……以国之力……倒是有些意思。
他将手轻轻搭在胤禟肩上,笑意愈发深了:“既是要借我等的手做买卖,如何少得了报酬?怡王爷可莫要行那强买强卖之事。”
胤祥亦笑:“东南水师。”
胤禟迷糊地望望胤禩又望望胤祥,不知那两人在打些什么哑谜。
水师啊……
“自玉环营至虎门大营,连同台湾、琉球在内,不能再少了。”胤禩将手搭在胤禟肩上,轻轻按了按,“自然,我等可以再加些筹码。”
“台湾水师营除外。”胤祥下意识地砍掉了一部分。他狐疑地望望胤禩、胤禟,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既加了报酬,那便劳烦八哥引荐英、法二使臣罢。”
胤禟忽然明白了那么一点。拼命往高里抬价、随后再任对方砍价,八哥这一手学得可是到家。
胤禩微微颔首。
胤祥轻轻松了口气,又将这笔帐细细算了一回,方才说道:“如此小弟告辞。想来三日内八哥九哥便可接到明旨。小弟恭候二位兄长来年捷报。”
分明每一步都算计了去,为何还是有种请君入瓮的不舒服感?
胤禩勉强撑起笑,送了胤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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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还真是将“就地取粮”执行了个彻底。
俄国女皇一帆风顺地吞并了东欧,又将普鲁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德意志诸公国早早便没影儿了,至于西里西亚么……女皇陛下是不会放过这一大块蛋糕的。
待东线告急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叶卡捷琳娜方才记起了角落里积灰的国书。
大清皇帝爱新觉罗?永璋致女皇陛下:土尔扈特部为我蒙古旁支近邻,前日借兵讨逆……朕向来承父母宽仁之心,决议为其一讨公道……
“混账!”
叶卡捷琳娜咆哮的声音响彻莫斯科上空。
先前俄皇在欧洲疯狂吞并土地,甚至将德意志诸公国打压得翻不了身。一时间欧洲诸国人心浮动,罢工游行隐约现出了苗头。东印度公司正与法军胶着在南亚、北美两大殖民地,早是不死不休之局。
消失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