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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面露疑色。在哪里?不在牢里还能在哪里?
皇帝微笑:“鲁王被软禁,后来是病死在王府里。而李阑则不然。父亲见他才华如此了得,就提出了一个方案……”
……
“……数年来你走遍名山大川,各地胜迹,朕都听说了。你的书稿朕也看过,很不错。用处很大,只用来造反未免太浪费。所以,你是否愿意做一个交换?”
“?”
“将这本山川地理志修完,以换取你的自由。如何?”
……
“……李阑最终答应了。他花十年功夫编纂修整出本朝最完整的山川地理志,九州地理全册。父亲一向主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很好的想法。”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你跟你爹也很像。
“……之后他去了哪里,大概只有太傅知道。还好,太傅说他出京城后没有走远,也没有搬家。”皇帝笑吟吟地说。
叶孤城脚步一顿,侧过头,你是说……
皇帝点点头:“对。太傅给我一个图。我看就在香山一带。所以,你想见他么?”
叶孤城停下脚步,迟疑道:“我……亦不知。我从没有见过他。就算母亲……伯父说我两岁时母亲就过世了,我亦没有任何印象。”
皇帝了然的神情,同时又显出几分吞吞吐吐:“我知道。诶,其实,其实,我想见他呢,叶孤城。”
叶孤城很诧异,你想见他?
皇帝突然有点结巴:“啊,对。他,他是你爹,不是?”
叶孤城领悟到什么,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皇帝之前的出神是在想这个?他的思路转向非常人能及,总有令他惊讶的本领。
皇帝顾自说:“真的……叶孤城,不行吗?”某人见家长的心很迫切。
叶孤城举目望天,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两个人来到了半山腰,当然是另一个半山腰。往下望去,苍翠的草木遍布山谷。叶孤城静静地站了半晌。皇帝看着他想了想,道:“叶孤城,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叶孤城的心情很复杂。谁要突然告诉你,你原本以为已经过世的要犯兼至亲还在并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你也会震惊地跳起来吧。相较而言,城主已是很镇定,但也需要些工夫来接受这样的事实。
正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传来,另一条小道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平静,袖着手走得不紧不慢,身板很挺拔,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符的挺拔。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很深的印记,让他的脸更显严肃。看到半山腰上出现的陌生人,他停下了脚步,朝两人望去。两人回身,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皇帝心中一跳,来人的眼睛很亮,如寒星般耀眼,很像……他的容貌固然和身边人不太相似,但只要看他的眼睛,他就可以断定这位即是……
来人的面色微滞,像是愣住了。片刻,他的脸上浮出一缕笑意,缓步走来。他来到叶孤城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轻叹道:“云韶……”
叶孤城微微躬身,从容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得眼花,就先这样吧,本卷还有一章。
☆、铉微 下
皇帝侧过头,朝叶孤城眨眨眼,云韶?
叶孤城察觉到了,平淡地说:“我在族谱上的名字,是父亲起的。”
来人打量了下皇帝,皇帝笑吟吟地看着他。
来人一拱手,道:“此处不远就是陋居,陛下可要去歇个脚?”
皇帝很高兴:“好。”突然想到一件事:“咦,李先生认得我?”
李阑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迈步往前。
皇帝摸摸鼻子,又冲叶孤城眨了下眼。看来你的脾气是天生的,看令尊俺就清楚了。
叶孤城面色无波,跟了上去。皇帝一脸哀怨。
不大的院落,青瓦白墙。背靠大山,面对林海。草木芬芳,一脉山泉在屋前穿过。一柄茶壶放在小炭炉上,一会儿工夫便腾起了袅袅热气。
“陋居里没有好茶,陛下暂且簌簌口罢了。”李阑拎起茶壶替皇帝斟上水。
皇帝的目光正投向屋北角书架方向,像是在出神。
三人进屋后,都正襟危坐,默默无言。还是主人最先出声。
皇帝被一叫,回过神来,眯了眯眼打量着正在斟水的人。待他放下茶壶,皇帝冷不防出手,扣住了他的腕子,迅速一翻,一道紫色的疤痕见于内关上侧。叶孤城轻轻皱眉。
李阑神色安然。
皇帝的语气突然不善:“我认得你,李先生。”怪不得越看越眼熟。
李阑似笑非笑:“哦?”终于想起来了?
皇帝气呼呼地说:“你还欠我三个纸青蛙。”
李阑哑然失笑,你记账的本事太好了吧。
皇帝神情严肃:“你答应的。但后来你就跑了,哼。”再去找他时,已人去楼空,太可恶。
李阑敛起笑意,亦肃然道:“李阑有放在书案上。”
皇帝很生气,撇撇嘴:“那不算……唔……我没看到。”一生气说漏嘴了。
李阑只是平静地微笑。
叶孤城侧过头看着皇帝,怎么回事?
皇帝嘟囔道:“我看到你在编书,但不知道你就是李阑。”似乎是挺重要的东西,但什么内容名字,那时候自己才刚识字嘛,一点印象都没。
“你说过陪我玩的。”皇帝控诉道。
李阑笑得平和:“陛下是这么说,但李阑没有答应。”
“哼。”皇帝鼻子哼气。
“不过……”皇帝想到什么又疑惑了下:“太傅说你用了十年编书,那时候还没到呢……”
李阑平静道:“要犯的住处,陛下不应该来,所以李阑请求……换了一处住所。”
“哼。”皇帝表示很生气。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个有趣的先生,再去找他时人却无影无踪。而且房间里的用品摆设一概消失不见,让他以为是看到了狐妖,郁郁了好几天呢。不久父亲在某一天放下正事,给他讲了个精妙绝伦的谋反案,让他印象深刻。好吧,父亲这个故事不是没有缘故的……
叶孤城道:“父亲之前……住在……紫禁城?”
李阑点头:“我答应了先帝的条件,在紫禁城编书十载。”
冷静从容的语气:“你伯父和我理念不合,源于长老们的意见不一。所以我成年后带走了一些人,白云城建城之初就有的分歧,暗中的角力从未停歇。空说臆想又有何益,不如就此一搏。我与你伯父约定,从此一刀两段,无论事成与否都与白云城无关。”
他的声音有些怅然:“对此我从未后悔,哪怕事败被擒。只有一件事,我一直心怀内疚,就是你母亲。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我有负于她。而你,更是我计划中的意外。”
皇帝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地看着叶孤城。后者的神情平静,眼中不见波澜。
“一个要谋大事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牵挂。”李阑的声音平淡而理所当然:“所以你一出世,我就遣人秘密将她和你送回了白云城。几年后我得知她郁郁而死……是我对不住她。”
“事败后原先的李阑就不在了。有的只是一个山川地理志的编撰者。以往的繁华迷梦皆成过往。所以就算我已经完成了这一切,可以任意来去,我也从没想过要往回走。惊扰旧人,平添疑虑,又何必?”李阑的神情安然依旧。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知子莫若父啊。他肯定知道以叶孤城的性子去质问他吧实在是不可能,但缘故他可以一一说明,不管叶孤城听不听。很高明。
李阑提起茶壶续上水:“于是此刻看到两位,李阑确是惊讶,想来是有了什么变故?”
皇帝笑了。真聪明。父子啊,真不愧是父子。
叶孤城道:“太平王谋反,牵出了父亲的事。”
李阑了然:“好本事。你将计就计?”
叶孤城道:“是。”
李阑笑了:“此处虽离香山行宫还有些路,但香山行宫前段日子守备森严,发生了一件大事。李阑亦听到几分。”
皇帝噗哧一笑,两人侧目。他连忙正色道:“太平王将他儿子救走了。他可能手掌魔教,本事挺大。”
李阑肃然道:“魔教……陛下不可掉以轻心。”
皇帝不以为然:“魔教听着可怕,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比如李先生的事他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阑肃然依旧:“没有谁可以达到全知全能。魔教势力不凡,非同寻常,在西北已成气候。”
皇帝眉头轻扬:“哦?”
李阑起身从书架上拿起一册手稿递给皇帝。皇帝接过,九州地理全册,后面又缀上了两个小字“补二”。“这是……”皇帝疑惑道。
“九州地理全册是李阑十年的心血。但十年后,李阑走访各地,陆续发现了以往记载中的一些疏漏不全。既是全册怎可不全?所以李阑着手补完此书,迄今已有四册。”
皇帝恍然大悟:“先生将它交给了太傅。”怪不得太傅能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搬家。
李阑颔首道:“不错。近十来年魔教的风头日盛。李阑出游西北数次领悟颇深,所以陛下应谨慎行事。”
皇帝见他说得郑重,点头道:“李先生的话我记住了。”
他翻着手稿,偷眼冲叶孤城一笑。你爹也是个极致的追求者,你不愧是他的儿子。
叶孤城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未作声。
李阑看在眼里,对叶孤城道:“云韶的剑法天下闻名,李阑能否一见?”
叶孤城似是一怔,淡然道:“自然。父亲。”
能够劈开九霄之云的剑光,如冰雪般至冷的剑气。叶孤城在小院里从容地练完了一套。他练得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如匹练般的剑光舞出天外飞仙时,饶是有武功的皇帝也出了一身冷汗。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阑。老先生真是情趣非凡,居然要看这么冷的剑。而且一个文弱书生在剑气下居然也能屹立不倒,真厉害。
李阑赞道:“好剑法。有幸得见,不枉此生。”
叶孤城注视着他,神情平淡:“父亲过奖。
李阑笑了笑,对皇帝说:“天色不早,李阑送陛下。”
皇帝嘴角一抽,好像被噎了一下,李先生你真不客气。他有些无奈地拱手笑道:“打扰先生多时,先生万勿介意。”说着他就随李阑往外走去。叶孤城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门口,李阑像是想到什么,对叶孤城说:“云韶,你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和陛下讲。“
叶孤城略一迟疑,点点头,缓步离开。
他在半山腰上等了一盏热茶的工夫。
沙沙声。皇帝从拐角出现,沿着小道往下走。他走得很慢,似乎正在思索什么。叶孤城望向他,怎么了?
皇帝看见叶孤城,眼眸里闪过光华,快步上前拥住了他,紧接着他的唇吻了上来。
叶孤城万分诧异。皇帝从没在外面做过这样的举动。好吧,虽说这里没有旁人,但为什么?是父亲说了什么话?皇帝把他抱得很紧,吻炙热而绵长。叶孤城觉得皇帝的身体微微发颤,到底怎么了?他满脸疑惑。皇帝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努力地碾噬着他的唇。他轻叹一声,回抱着有些发颤的身体,回应了他的热情。
皇帝感受到回应粲然一笑,心满意足地抱完后,语调轻快地说:“唔,叶孤城,我们回去吧。”
叶孤城看着他步履轻松地往下走,按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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