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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19
19、重逢 。。。
房中,濑奈觉得自己仿佛在做着一个昏昏沉沉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坐在床边,轻柔地擦拭着他的额头。掌心一直传来让他心安的温度,还有萦绕在周身的花香……
是你么,小雅?你回来了么?
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掌心的温度却又忽然消失了,濑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着急地睁开眼睛,却模糊地看到面前侍女惊慌而又欣喜的面容。
“刚才……刚才谁在那儿?”有些艰涩地开口,嗓子很哑。
“奴婢刚才出去打水了,应该是有侍卫在这儿守着……”侍女紧张地回答道,“王爷您醒了,我去通知王妃……”
“不必了。”濑奈似有些失望,沉沉闭上双眼,又一次陷入混沌的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片浩瀚花谷,周围是盛开的百花,各种花香盈盈扑鼻,却不及身边人身上幽香的万分之一。
那时的他年少多情,宽袍广袖,逍遥自在,散发扁舟;那时的她,绯衣花袖,明艳夺目,眼角眉梢,脉脉含情。
他抚琴,她弄笛;他狂歌,她相和;他酒后舞刀,她便以长绫同舞,依依相随。
他送她亲手烧制的埙,正面镂空雕上“纯”字,背面是一“雅”字——他们俩的名字,也彰示着他们至纯至美的感情。
有很多的月圆之夜,他们一起坐在屋顶,她取出他送的埙低低吹奏,埙音醇厚悠扬,沧桑古朴,而他则眯起眼睛,就着美酒品味月色仙乐和佳人。
那样的日子,在他戎马倥偬、充斥着腥风血雨和刀光剑影的半生中,美得像是不存在过一般。而那神秘哀婉的埙曲,却一直伴随着他走过了这二十年,和那个绯衣的绝色身影一同,在他的梦境中反复出现,不曾消散。
小雅,小雅,我该拿你怎么办?
平日里我一直是那端庄肃容的王爷将军,把你还有那段年少狷狂深藏在心底——然而我又有多少午夜梦回,可以再次清晰地看到你,抚摸你的脸庞?
每一次临近死亡,濑奈都会回忆起那个充满花香的怀抱,觉得自己和在梦中一样离那个人如此之近,就和今天一样。即使是错觉,也是极美极幸福的。
又一次听着梦中的埙曲,恍惚中濑奈却觉出了一丝不同来……以往的梦中,小雅总是在身旁微笑着吹奏《幽谷》,那是他和她在谷中相伴相守过着最幸福的日子时最喜欢的曲子……今天,这埙音,居然是《妆台秋思》……是他离开她回到京城时,她在身后吹奏的曲子!
埙音极尽哀婉,如泣如诉,濑奈仿佛能看到那双恋恋不舍的水眸里,含着的无限柔情。
“小雅……”又一次梦呓出声,濑奈似是完全清醒了。边上守着的侍女靠在床栏上似是已经睡着了,空气中沾染着微凉的湿意,而那埙音……埙音居然依旧存在,在耳畔若有若无地缭绕……
那埙音,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濑奈恍惚地笑了,他不知道是自己过度思念那人以至于出现了幻听,还是说他其实还没有醒,只是到了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即使是梦,他也要去找那个吹埙的人。
从床上跃下,腰侧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濑奈忍不住咧嘴倒抽一口冷气。该死的梦境,没必要连这伤这痛都一并包括了吧?力求逼真也没必要高仿得这么精细啊!
无奈地哼了一声,濑奈连外袍都没穿,从窗口提气跃了出去——反正是做梦嘛,当然是越自由越好,明天也不怕被大梦骂来着,恩,不过这夜风还真是有些冷啊?
难道不是做梦?被凉风一吹,濑奈似是清醒了一些。
埙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濑奈不管不顾地追着那个乐声四处寻找着,穿过王府的后花园,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濑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得抬头,赫然看到自己面前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月色勾勒出那人修长瘦削的身形,夜风吹散了他一头漆黑的长发,那人背对着濑奈笔直地站着,依稀可以看到玉色的十指翻飞,低沉哀婉的乐声自他口中缓缓流淌而出,把无尽的月色都衬得沾染了些许悲戚的凉意。
“小雅!”
乐声骤停。
濑奈瞬间红了眼睛,嘶吼出声,不顾身上的伤口跃上屋顶,一把将那人抱在怀里,紧紧搂住,用力箍紧,仿佛要把那人揉入骨血般的力道——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小雅小雅……”濑奈喃喃道,贪婪地呼吸着那人身上的浅浅花香。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么……”
“二十年了,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自你走后,我发疯一般找你,却发现我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你是那样神秘……”
“我爱你,小雅……你不要再走了,不要走……”
濑奈口中不停地说着,发疯般地亲吻着那人的长发,脖颈,耳垂,一切所能触及到的地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小雅,你为何不回头看看我?”濑奈哀怨地说道,“我是纯,我是你的纯!”说着他用力扳过始终背对着他的那人的肩膀,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张完全不熟悉的脸庞。
“你是……谁?”
面前的人有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毫无特色可言,完全不是那个明媚妖艳的绝色女子。
而且刚才濑奈过于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人身姿形貌,明显是个男人。
“王爷,您大概是认错人了。”那人面带讥诮,淡淡说道,“属下可不是什么小雅。”
“你……你是今天和我一起去外城的侍卫?”濑奈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上次在寿宴上也是你救了我……”
“属下不敢当。”欧飒俯身行了一礼,“夜间风凉,王爷伤重,不应该到这里来。若是属下无意中惊扰了王爷休息,欧飒甘愿受罚。”
“埙曲,埙曲……”濑奈无意识地低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埙呢,拿出来!”
欧飒恭敬而谦卑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陶埙,递给濑奈。
才看了一眼,濑奈就确定那不是他送给小雅的那一只。这只陶埙样式简单,是随处可见的地摊货,绝非他亲手所制。难道说他真的认错人了……
“罢了,我不会罚你的。”完全没有刚才失态后带来的恼怒,濑奈只觉得心底空荡荡的,像是原先充满的地方一下子又空了,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欧飒闻言诺了一声,转身打算离开,唇角勾起一丝有些凉薄的笑意。
只是那电光火石间的浅笑,在濑奈眼里看来却如同黑夜中的星光,亮得惊人!
正打算离开的欧飒忽然被人从后边拦腰抱住,和刚才一般用力,难以挣脱。
“小雅,不要走……”低低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温热而湿润的吐息,让他的身体一阵战栗。
濑奈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的……知道的……你就是小雅,就是小雅对不对?你救了我两次,你就是小雅……”
狠狠箍在腰间的手又一次收紧,让欧飒有些窒息。他微微蹙眉,稍一运力,便轻松挣脱了身后的桎梏。
“王爷请自重。”冰冷的五个字,从那人口中逐一迸出,一下子把濑奈推到了千里之外,如同一把重锤,狠狠落在濑奈最柔软的心间。
濑奈有些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面若冰霜的人。
“你明明就是……”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濑奈就觉得一阵晕眩袭上头顶,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伸手接住濑奈失去知觉的身子,欧飒伸出刚才点了濑奈穴道的手,抚上那二十年来沧桑了不少却英俊如往昔的熟悉脸庞。他的动作极为轻柔,细长的眼中溢满爱怜的光芒,和着唇边的微笑,让那张原本平凡的脸瞬间生动了不少,极美。
“睡吧,纯。”
20
20、获救 。。。
幽碧色的溪水衬着两岸青翠的山峰,空气沾染了一些湿润的气息,间或回旋着几声带着点悠远意味的鸟鸣,更把这一处本就僻静的山谷衬得格外幽静。
远处有一竹筏正缓缓地飘过来。竹筏的前端站着一个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秀,奇妙的是穿着一袭粉色锦袍,很风流的颜色,偏生衬得那人一脸正气,又毫不违和。
满目青碧色中的一抹淡粉,那必然是十分显眼的。
尤其是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极为醒目的扇子,似团扇又似羽扇,正不缓不急地摇着。靛蓝色扇面上缀着数根白色羽根,本是妖娆而妩媚的,执在那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间,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有着奇特的韵味。
“如此秀山丽水——”那人陶醉般眯起眼睛,嘴角斜斜上扬,那样的声音,仿佛带着丝丝醇厚的茶香,优雅至极,似乎马上吟诗一般……可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让人满脸黑线了。
“啊,我爱大自然!”那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硬生生把一张英俊端正的面容挤出了几分与形象不甚相符的天真烂漫。一边手摇羽扇,一边不住赞叹,那人还不忘回头招呼站在身后的人,“这处风景多美啊,是吧,紫央师叔?”
一起站在竹筏上的另一个人身着不起眼的青衫,安静地立着,似乎早就和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此时忽然听到问话,那人似有些无奈,沉声道:“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少门主。”
可是面前身着粉色长衫的青年似是毫不在意,跳了过来拍了拍他口中“师叔”的肩膀,嬉笑道:“反正美弥和壱城已经去接应彩海了,再加上小红,没问题啦~”
青衫人蹙了蹙好看的眉,优雅地离开某只大熊的魔爪,“只要你别忘了门主的话。”
听到“门主”两字,那人明显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脑海里出现了某人堪称慈爱的温柔笑脸。
“这次出去旋花宫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另外一定记得带个水嫩媳妇儿回来,整天对着你们一群无聊的汉子真是不给力啊不给力……还有要不顺便把娃也一同生了带回来,真怀念你和小红小时候软软的一团,那时候多好捏……”说完某人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长大成人一表人才的儿子的头……
于是原本一脸欢乐的粉红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抖了抖,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尚还完好的脸,默默蹲到竹筏角落碎碎念他从小的苦难史去了。
凉紫央默默地别过头去,一路上第无数次希望跟某人撇开关系。
竹筏又向前行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已经深入此处山谷。
“此处离苍炎教不远,不知是否会有旋花宫人的踪迹。”凉紫央说着稍一俯身,指尖沾了一些溪水,轻嗅了一下,脸色却是一变。“有血气。”
警觉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水中确实有些异样,一团白色的东西正随着水流起伏,似乎是个人影。
是人是鬼?
没有多想,转瞬间凉紫央的指尖便捏了三枚暗器,同时一掠身站到柚希身侧。
这时竹筏离那个影子又近了些,柚希完全没有注意到凉紫央的反应,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只顾着呆呆出神。
“广寒月中出,姑射雪里来……”
凉紫央很想为自家少门主居然也懂得念诗鼓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