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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罗马利欧在与建筑工程师讨论复整加百罗涅主楼,他接回了蹒跚回来的迪诺。在他BOSS的背后是一片骨头白色的月亮,苍白的几乎让人发冷,走在黑暗里面的迪诺,看见月光透过山峦的线条柔情的替世界绣上柔光,可讽刺的他却只能想著向晚那些庞然大火的景象。
他的左边手臂和身体上捆满了绷带,微微渗透出焦灼和墨水的臭味。
而就算罗马利欧怎麼安抚他,他也无法入眠。他枕在手臂上的耳朵至今仍旧回绕了史库瓦罗遗落给他最终的嘶吼,迪诺再也想不起第一次听到史库瓦罗的声音令他闻道牛奶和糖蜜味道的音调在哪里——
迪诺转动自己的眼珠,蓝到不能再多一点色彩的瞳孔突然间失去色彩,只有他自己知道,双眼里面都成为了遍地的灰白,地板上滴滴答答的潮湿起来,一点一点的圆形水滴穿破了灰尘的介面。
他的斯佩尔毕,寡言的水仙之子。幼时他的笑声,似乎到现在也都还听的见一样的响亮,史库瓦罗抱著笨猫拉扯著它的胡须……迪诺想到此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身边罗马利欧用来安定他神经的糖果罐就是往花园的方向跑出去。楼层的连接楼梯不时可以瞥见因为烟雾而闷黑的情况,但迪诺只管一直跑著。
他在花丛中央发现一处隆起的土丘。
「笨猫……」迪诺停下脚步,双腿摇晃仿佛就要崩溃。他唏哩的嗓子哭了起来,洒了一把把的糖果在地面上。笨猫喜欢吃糖果,他知道的。笨猫和史库瓦罗一样喜欢含著糖果用牙齿喀喀的把坚硬的糖咬碎来吃。
我就是那头魔鬼,迪诺无声的说。永远都改变不了。
☆、(贰贰
路斯利亚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往威尼斯。
相当古老的一座城市,处处都像是还遗留在拜占庭的时代。自摇篮事件后他所受的恩泽不下於威尼斯於拜占庭,在他离开了彭哥列所据领的罗马之后,他看来是在任务底下游走於各个城市、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彭哥列的流放,当年曾经参与事变的所有人大抵上都给拆散了,他在审判裏看见XANXUS被再度冰冻后便得到了永久外流的名义工作。
如果不是身在威尼斯,路斯利亚或许永远都还会活在彭哥列蹂躏的时光当中,他低头看著递寄到他投宿在佛罗伦斯饭店内的召集令,呆滞犹豫的心情底下是被召集令轻而易举安慰的平静。
路斯利亚才刚从港口上岸,此时他在裁缝店里面,他让师傅俢裁他几年前身著的瓦利亚大衣。当他打开皮箱,裏头溢散出的朦胧皮臭味令他深切的看见当年神驰狂喜的意气风发。他看了看裁缝师,互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微笑却像是熟稔到不行的朋友。
师傅触摸他的布料,光洁的像是刚从湖底打捞上的鲜鱼一样溜滑。
「要去见什麼人吗。」
「是啊。令人怀念的老朋友。」在路斯利亚带一点惊讶却毫不掩瞒的语气下,他又边笑边捋过长过颧骨的浏海、欢喜的对他说,「总算有机会可以重新回归一起——」他咽下嘴里的唾液,低声的掩不住音调上的喜悦。
师傅是边用他粗糙的手指搓过衣服上突起的线头,边看著突然在语气裏泛出喜气红光来的路斯利亚,他抿著笑意,听了路斯利亚说了半天才听见什麼结集、重召之类的重点辞,路斯利亚一面说话一面却是紧绷的把视线全关注在那件油黑的外套不放,像在揪著他的命一样紧紧的、令师傅的心脏都被他的视线揪的紧张起来。
路斯利亚就这麼在灰黄的店铺裏等待了一个下午,时不时间交换在外套和外头人行道上行错的人的眼神中,那或许是期待又恍惚吧。有时候路斯利亚他倏地低下头去,像是盯著手中的皮箱提把在思考什麼,又抬起手像是发现时间迟了什麼一样,那种等待、那种迫不及待,甚至希望是自己迟到的心情,师傅看见他痴妄发笑起来的模样,心情也悬了起来。
「怎麼啦,先生?」师傅问他。
路斯利亚立起身来,「你说我是不是太紧张了呢。」
下午的裁缝店关起门来,无人知晓那悄悄发出惊呼的师傅身体内的严重出血是怎麼发生的,夜晚猛烈的嘶吼引来的救护车将师傅带到了市立精神病院,「你们不能!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
许多的人(VARIA)都要回归了。师傅没有口吃的舌头对其他人这麼说。
沿著面前的路一直走,尽头是在哪里呢。
在史库瓦罗离开加百罗涅绵延著山线建筑而起的庄园时,他边跑边这麼想过,那时候湿透的身体被灌注而下的风推挤的让他十分难受,他仰头看著天上的月光寒冷的令他湿透了双眼;可是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往前的念头。
然后在错杀警卫之后,他突然发觉这几年的安分守己下来,他自己居然完全忘记了从前在杀人的时候是怎麼叫内心的愧疚给隐埋下去的。脸色灰败的史库瓦罗喘著大气从树林间穿越不知多久路程的泥泞,才终於看见了柏油铺制的车行道路。他双眼通红,脚步也停稳下来,突然裏他带了哭声的叫喊出来,嘴巴一张一张的趴跪在道路边手指捏著令他作疼的剑柄说不出话。
漫天的星斗在雨水消却的缝隙和著月光贴近他的身体。史库瓦罗冷的瑟缩起来,睁开眼他看见告示路牌往市区有多少距离。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会到哪里呢。
远离迪诺的地方,通往他自己的心,最靠近XANXUS的位置最是令他心寒。天茫茫的布满雨后的白色湿气,可见度约莫只有几公尺,史库瓦罗每踏出一点一点都像是椎心刺骨,他还可以到哪里去呢。
史库瓦罗的身体倚在金属制的栏杆边,低垂著他的头,一束长发跌落到他肩膀上来,颜色像是瞬间花白的不自然。他身后头那一轮又大又白的月亮已经开始往地平线的另外一边消沉下去,史库瓦罗感觉到东边即将升起的蒸腾温度,他的身体因为逐渐上升的温度也散发出雨水浇湿的潮味,他像是张不开眼睛的有了睡意。
少了雨声而静下来的道路开始有了奔驰而过的车子声响。
隐隐亮起的天空让史库瓦罗的发色变的非常醒目,蹒跚的脚步随时都像是撑不下去,他吃力的撑起身体,傲岸的伫立著。在他逐渐灰图的双眼看见灿烂的阳光时,他看到了一台减速最终停靠在他身边的小车;他看见车门打开而探出来的咖啡色脑袋和蔼的对他微笑,那张年轻不经事的微笑使他把种种对加百罗涅庄园的回忆、对於蛮荒的他与迪诺之间的诸多追打都给抛在脑后;甚至於他对心裏仍然在巩固自己安全感的叫喊置若罔闻。
心头他那种——还是被发现了——的疑惧顿时解除,车门的声音让他听见他与迪诺命运相系的线条断裂的声响,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急促。
史库瓦罗咧嘴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长什麼样子,但是应该是一个令人难以抗拒的笑容吧,他心想。而他笑容裏的饥饿还有疲惫不堪都隐藏的不能再更好,车上的人问他看来不是很好,还是学生吗。啊,史库瓦罗这才想起来他的身体其实只有十八岁的年纪,而他这多年来经历的争斗究竟让他变得有多沧桑呢?
无可阻止的史库瓦罗又笑了,他搁置在腿上的长剑也也因为他剧烈的笑声跟著闪动出璀璨的银色光芒,迷惑之中他倒在副驾驶座的柔软的座椅中,他僵直的笑容失去焦点的摆放在他脸颊原本的位置上,但他的手指却还是紧紧的掐著那把长剑不放。
年轻的杀手教育者里包恩注视著躺在鹅羽毛白色蕾丝装饰床中央的迪诺,那下方的迪诺男孩一般的双眼漫无指使的散漫在空白的天花板裏,里包恩纳闷怎麼自己的教育会如此失败,他几乎有种要把迪诺掐死的冲动。他自始至终都不断的告诫迪诺关於斯夸罗会给他带来、或者更正确的来说他绝对会造成的问题,无奈迪诺还是对他自己的『斯佩尔毕』深感兴趣——不过是个在斯夸罗家族底下被虐待长大的一个反社会到极点最后居然跟随了彭哥列孤单国王的悲剧份子。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以驾驭XANXUS对他的所有命令而且在那些一切残酷的事件后还没有精神失常的史库瓦罗的坚强,这个奄奄一息却确实的掌握自己和XANXUS命运和未来的年轻斯夸罗确实让里包恩自己感到一股病态的好奇心。
「你还是要这样让你的灵魂跟著他的离去丧心病狂吗。」里包恩低头问著迪诺,而迪诺一双混浊说不出清楚话语的眼睛凝望著他,他知道他的声音会划破迪诺脑袋里面的宁静,他看著迪诺眼底闪过的恐慌接著他坐起来面对自己。
里包恩看著迪诺,他停下来仔细端倪自己的徒弟。这下才注意到不过短短几天,那张英气的俊颜染上的是深刻的焦虑,他时时的张望似乎是对每件事情都心不在焉。
「他这麼可怜……纵使他对我心怀怨恨,我还是以为我可以找出最好的方式来帮助他;我以为我就是他除了彭哥列外能管束他身心的最后的地方。」迪诺长久以来都对里包恩坦承自己对史库瓦罗的爱,那种小情小爱到就连听见史库瓦罗琐碎的脚步声都可以令他心头的小鹿乱撞;可里包恩却只是毫不停止的咒骂他、斥责他,透过那些恶毒的语言他总是希望未来的加百罗涅领袖可以理解……却徒劳无功!
「你爱上的不过是斯夸罗家的幽魂。」
在里包恩暴怒眼光底下的迪诺皮肤上像有亿万只蚂蚁在窸窣啃咬表层的痒痛起来,他透过薄弱的衣袖对手臂抓了几下,动作底下那只因为色彩而看来被火纹身的手臂斑斓的让里包恩眨起眼。迪诺对他说,语气听来像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对里包恩妥协,「也许,我真是爱上一个鬼魂了。」他想起好几年前第一次的看见史库瓦罗,想到他在多年前恶劣的态度轻易的掳获自己的心脏、想到史库瓦罗暴露在XANXUS的暴行底下却甘之如饴而眼睁睁看著他们只剩下懊悔的自己、想到史库瓦罗的固执令他癫狂、他的美丽、他的任性妄为——想到他们两个人最后只在彼此内心徒剩下的痛苦,「我爱上了无法拥入怀抱裏的鬼魂,我爱上那个注定会被XANXUS销毁殆尽的斯佩尔毕——」
迪诺紧咬著双唇,低声对里包恩发出叹息,「我的上帝!」他发出颤抖绝望的呼息,带著金发的头颅重重的栽在枕头上,全身骤然无力。他喃喃自语,最后才用手肘撑起身体,「我需要他——只有他可以使我的生命完整。」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精神涣散的病人,只是里包恩他看见浑然发亮的光芒耀眼的从迪诺眼里敞亮,并且缓慢的红了起来,他感到被羞辱似的无法对迪诺作出其他对话,他丢下一封从下人那边拿取的信件。
他留下一句话给迪诺,「那麼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关於这封从彭哥列内部寄给斯夸罗的信件。先不论内容属实与否,加百罗涅最好还是先准备好与正统十代彭哥列的的交好。」
「……你说十代彭哥列?XANXUS不是已经……」
里包恩佞笑起来,咯咯的孩童的笑声却使得迪诺感到浑身颤栗,他边笑边说丝毫没有透露一点遗憾和谅解,「或许我没有跟你讨论过关於泽田家光一个东方人却可以只身在义大利处之泰然的原因?他的气质没有让你想到某些出现在彭哥列众多首领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