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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当今皇上从奏折里抬起头,看了水溶一眼淡道。
“皇上召微臣回京,微臣不敢不从命。”水溶轻笑。
“朕那时既然放任朝臣给你写信,便是原谅你了,为何不回来?”
“微臣谢皇上谅解。”水溶撩起下摆跪到地上。
皇上听着这谦卑的话眉头反而一皱,扔下笔疲惫的道:“你没原谅朕。”
水溶低下头,“臣不敢。”
皇上瞪着他头顶明晃晃的簪子,突然伸袖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奏折、毛笔、墨水落的满地都是:“你不敢?你都把六和苑烧了你还有什么不敢?”
水溶抬起头,眉眼冷对,没有否认自己烧了六和苑,也没有追问为何皇上会知道。他挺直着背一字一顿的道:“微臣罪该万死。”
“你……你!”皇上气得手指发抖,捂着胸口猛然咳嗽起来,一声一声似是要连心肺都要咳出来,把周围小太监们吓得乱喊“御医”。
水溶跪在地上,拳头握得青筋崩露,眼睛闭得死紧。他告诉自己不能抬头,一抬头必定心软。
御医开了几丸丹药,小太监伺候着皇上服下后,皇上气息平静了好多,他摆摆手,小太监和御医低下头又退了出去。
皇上闭上眼,神色更加疲惫:“不喜欢,烧了便烧了。只是可惜了易那几幅字。”
水溶跪在地上叩了头,淡道:“微臣告退。”他起身一步步后退。
皇上忽然开口道:“溶儿,朕眼看时日无多了。”
水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叹了口气,道:“你出去吧。”
“你命中犯煞,一生孤苦,周身之人非散即别。”
“命中犯煞……非散即别……”
正值十月,秋风刺骨,水溶站在繁华败尽的枯枝中,神思恍惚:“唯有一人可解之……唯有一人可解之……”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贾兰,想要见那个不受自己所苦,不受自己所累,能常伴自己左右的人。
他迅速转身,甚至运起轻功,犹如一阵烟飘向拱门。
在门口处却被人拦下了。
水溶看到来人,隐忍下不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太子水临,他挥退侍从,盯着水溶问道:“为什么烧掉六和苑?”
水溶轻笑一声:“怎么都知道是我烧的?”
水临皱眉道:“大概除了我、父皇没人知道了。”他接着道:“那个地方对父皇多重要,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做这等不孝之事?”
水溶本想讽刺几句,又觉得疲惫不堪,便摇摇头道:“那房子藏得秘密太多了,一把火烧掉也干净。”过了会又道:“刘皇后已经怀疑了。”
水临眼睛猛得瞪大:“怎么可能?”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五月死的那个陆仁嘉就是刘皇后派去查此事的人。万幸的是那人勤奋有余,聪明不足,未查到什么。”
水临思量片刻,问道:“那陆仁嘉是父皇要求杀的?”
水溶点点头:“当日在孝慈的人,只我功夫最高,来回不受别人怀疑。”
水临叹气道:“我还是觉得你放火不对,单就王叔那些遗作,不说父皇,我想想都难受。”
水溶推他:“行了,我的大哥,那些东西你就别担心了,我都收拾好了。”
水临一喜:“你没烧?我就知道。”
水溶脸色一变,慢慢低下头:“我不敢烧,也不能烧。”
水临待要问他为何,却听他又说了一句:“我害怕一把火烧干净后,我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
水临一惊,只觉身边一阵风飘过,眼前已经没人了。
贾兰下学回家,半路上经过一间茶楼,突觉额头上被什么砸了一下,他抚着脑门,恼怒的望上去。只见二楼某个穿着白衣的俊朗男子晃着指间的花生米,冲着他温和的笑。
贾兰心中一喜,跑进茶楼。蹬蹬蹬,又跑上二楼。
“你怎么在这?”贾兰坐到凳子上就开始发问。
水溶给他倒杯茶,笑道:“出来坐坐。”
“一个人啊?”贾兰端起茶杯一口喝完,问道。
水溶再倒一杯,点点头:“人多了麻烦。”
“也是。”
水溶问了点贾兰的学业,贾兰又追问了些庐州的风土人情,二人聊着聊着不觉天已黑。贾兰一拍脑门,愁道回家一准被娘亲说。
水溶道:“我送你回去。”
贾兰没有推辞,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差点忘了你的生日礼物。”
水溶好奇道:“什么礼物?”
贾兰摸摸头,有些羞赧,“是我自己捏的泥人。”
水溶一副惊着了的表情,反应了一会道:“是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手里拿的那种泥人?”
贾兰忙点头:“就是那种,我好不容易跟人学会的。”
水溶奇怪道:“怎么想起来学那个?”
“好玩嘛。”贾兰兴奋的道,“捏的很像的,等回家我拿给你看。”
到了大观园,水溶等在园外,一会功夫果然见贾兰一手拿一样东西跑了出来。
“瞧,这是你,这是我,像不像?像不像?”贾兰邀功似的举着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水溶接过细细看了一下,果然很像,就连他扇子上的玉雕坠都捏的栩栩如生,似乎一刮风就能飘起来。贾兰那樽倒是可爱至极,认认真真念书的样子,下巴再加上胡子,估计就是教书先生了。
水溶赞赏道:“没想到你做这么细。”
贾兰得意的道:“那是,我学了好久了。”
水溶一手拿一个,有些爱不释手,“你还给谁捏了?”
“因为一直在试验着捏这俩,所以目前只有你了。”
“好,那以后别捏别人了。”
贾兰奇怪道:“为什么?”
水溶理直气壮的道:“你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礼物不应该是特殊的吗?如果人人都有,那还能算礼物吗?”
贾兰挠挠头,“好吧,我知道了。”
水溶笑道:“没关系,你可以捏各种各样的我,例如睡觉的、喝茶的、看书的等等,不也可以练习吗?”
贾兰撇嘴道:“我要那么多你干嘛?”
水溶敲他头:“别人要都要不来呢。”
贾兰摸着头求饶:“好了好了,我要我要,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好吧?”
水溶揉揉他脑袋:“嗯,真乖。”
贾兰冲他翻了个白眼。
将泥人摆在床头柜上,水溶看了良久,方笑了笑,去了后院。
这么晚了,北静太妃仍然坐在佛堂里在念着经,听到水溶进来,也没有停下。
水溶跪在门边,轻声说了句:“母亲,我回来了。”
北静太妃念诵着佛经,依然没有停止。
水溶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经声似乎停顿了片刻,但又好像没有停顿过。
水溶回到房中,躺在床上,盯着床头柜上两个活灵活现的泥人,不禁念道:“你命中犯煞,一生孤苦,周身之人非散即别,但唯有一人出生奇异,不受六道轮回之困,能常伴你左右,并能解你命中劫难。”
一字一句念叨着,过往之事一件件竟恍似昨天。
出生之日,生母惨死,生父遗弃,两岁之时,父亲去世,母亲多病。截至今日,凡亲近吾身者,俱结局惨烈,只除一人。
笑靥如花,弯眉似柳,明月宛然照归路。记新年,忆庆生,恍惚人生到此处,密友知交都不曾驻。进,心亦苦。退,心亦苦。
43 科举,结束
尤三姐与柳湘莲成亲后住在城东旧宅里,二人整日舞剑唱戏,自得其乐。十月底,听闻贾琏又去了平安州,尤三姐便去看望了尤二姐。三姐听柳湘莲讲过王熙凤之厉害,心中不免担心,但见尤三姐为人温柔贤惠,甚得人心,想着既有贾琏宠爱,又有下人小心,二姐应不至受到王熙凤之害。
十一月上旬,柳湘莲携尤三姐离京,说是要夫妻相随,游山玩水,尝神仙滋味。
十一月中旬,王熙凤得知府外贾琏养了一房小妾,心生恼恨,但不敢露出。便收拾了三间厢房,装饰与自己正室一样。和平儿等人去请了尤二姐入府,又一一拜见了老太太太太。因贾琏在服中,一年后才可圆房,老太太说明这些,也不太理会了。
王熙凤明面上对尤二姐推心置腹,暗地里却将其身世查得一清二楚。这尤二姐原有一门亲事,因男方张家潦倒,尤母没有放在心上。王熙凤吩咐小厮去撺掇张家告贾琏仗势欺人,夺妻害人。
她又查明这尤三姐是贾蓉介绍,心里少不得恨,便到了宁府,夹枪带棍,将宁府大大小小几位主子都骂了个遍,宁府心中有愧,也不敢埋怨。
十二月,贾琏从平安州归来,贾赦见他做事妥当,便赏了一名丫鬟唤做秋桐者给他做小妾。
王熙凤看那边尤二姐还没有收拾掉,这边又多了个秋桐,恼恨万分,便索性在二人之间挑拨是非。这秋桐也不是易与之人,刚过了年关,便将尤二姐给逼死了。贾琏见此,厌弃了秋桐,再也不理。
贾兰对内帏之事向来不关心,听闻尤二姐去世,不免对柳湘莲心生愧疚。只是柳湘莲行踪不定,无人知晓。贾兰有心联系于他,却苦无办法,只好决定等柳湘莲归京,再向他解释。
44、抄捡,迎春
近八月十五之时,李纨受了些风寒,整日卧病在床,贾兰心中担忧,便向先生告了假,衣不解带照顾于她。
这一日晚上伺候李纨吃了药睡着,贾兰就被素云等几个丫鬟请到西厢外,几人纷纷说道大奶奶身子已是大好,兰哥儿也该去休息休息。
贾兰也没有推辞,便劳烦素云在李纨房中守夜,自己回了卧室。
在屋里刚看了两页书,有人来敲门,采文披起衣服见贾兰要起身,忙道:“兰哥儿且坐着,我去看看。”
只听得大门处悉悉索索几个声音,又听踢踢踏踏几个人进来,他起身出了房,却见王熙凤站在园中,正吩咐着什么,周围几个婆子直扑丫鬟房而去。
王熙凤看见他,忙走过去道:“你去睡,我们就走。”
贾兰问何故半夜查房,王熙凤道:“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混赖,恐怕有丫头们偷了,所以大家查一查去疑。”
贾兰点点头说道:“母亲刚刚服药睡下,切勿扰到。”
王熙凤道:“已经吩咐过了。”
正有王善保家的前来回话说是未查出什么,王熙凤便笑道:“大嫂子一贯治下甚严,这结果正在意料。”向贾兰告了别,方往惜春房去。
贾兰看她远去,吩咐丫鬟锁了门,问采文这是唱的哪一出。
几个丫鬟纷纷说不知,贾兰也不再细问,回屋看了几页书,便睡下了。
第二日贾兰正服侍李纨服药,尤氏进房来,贾兰叫了声大娘,让丫头们上茶。李纨问道:“你今日怎么来我这坐了?”
尤氏道:“几日未见,今日来瞧瞧你,可是好多了?”
李纨道:“太医刚诊了脉,大好了。”尤氏笑道:“那就好。”
二人说着话,只听有人报:“宝姑娘来了。”
贾兰正要出门去请,宝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