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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没有发太久的愣,似乎早都预料到一样,从在那间囚室里醒来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他们不会在一起太久了。可是也没有想到,会分开得这么快。
快到来不及道别,快到他第一次醒来竟然看不到心爱的人躺在身边的睡颜。
他就这么被那群人遗弃了,遗弃在一片偏僻的丛林里,还没有死,肯定是因为小哥。
吴邪很快恢复了神智,只是依然没有表情,没有那种心灰意冷伤痛不已的眼神,反而很淡定,如果不是他的脸色有些白得异于常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平静。
他坐着适应了一会儿下身某个部位的疼痛,就缓缓的站起来。身上的肌肉倒不怎么疼,像他们这种长期搞体能训练的,在床…上再激烈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身体早就具备接受各种强度运动的能力了。现在让他感到不适的,除了那个部位以外,还有先前肩上被开的那道口子,不用拆开绷带也知道已经完全裂开了,他这一身黏腻的湿汗浸渍上去,疼得眼前间歇性地发黑。
吴邪走了两步,咬着牙默默习惯这种疼痛,他其实有些感谢肩上的伤,至少能让他不那么注意另一处隐秘的疼,也能让他保持清醒,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思考怎样才能跟他们的大部队会合。
走了一段时间他就麻木了,开始全神贯注地分析、找路,思考他都这么久没吃什么东西了,这时候捉个什么东西比较省力又能量丰富能快速补充体力。
身上什么都没有,吴邪找到一条水源,蹲下去捧了几口水喝,又洗了把脸,正待起身,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后脑勺。
他站起身,抵着他的枪管也跟着他抬起。吴邪缓缓转过身,看到持枪的人,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用一副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对方,道,“放我又抓我,自找麻烦?”
对面的正是杨薰,他看着吴邪,眼神复杂,“我们从不留活口,只是当着他的面,先放过你。”
“你们到底要他做什么?”,吴邪问,丝毫没有在意他说的活口的事。
“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杨薰微哂。
“为什么不能”,吴邪用手将抵在脑门的枪口拨到胸前心脏的位置,“反正我都要死了。对了,我不喜欢脑门开花,能看在认识的份上,给我留个全尸吗?”
杨薰却把枪口收了回来,让带来的另一个人押着他,道,“你是要死,但是上头改主意了,觉得你或许有用,先抓回去关着,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死得其所。”
“你他娘的休……”
“你也不要想着自尽”,杨薰突然猛地伸手捏住了吴邪的下颌,强迫他张嘴,另一只手从身上取了一个类似镊子的东西就把他牙缝里藏着的□□给取了出来,这是特备所有的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可是他掰开吴邪的嘴的时候发现显然盛着□□的坚硬外壳有了一丝裂痕,如果不是他反应快……
“你也不要想着自尽”,杨薰慢条斯理地重复,“因为……”
吴邪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显现出愤怒,他怒瞪着杨薰看他要说什么,却见后者左手生风,还没等他看清怎么回事,就感到抓着自己的手一松,那个人连一声也没吭就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变幻表情,杨薰已经跟另一个人扭打在一起。吴邪身上什么武器也没有,眼看着那两人打得不分上下,在疾滚中各自去拔腰间的武器,他赶紧在地上找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冲上去帮着杨薰给无暇□□的另一人狠命地一击,跟着杨薰拔出了一把□□,在如此近的距离打飞了对方半边脑壳。
“你……”,吴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梗得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目瞪口呆地看着杨薰,活像个二愣子。
杨薰转头看着他抿嘴一笑,还是那么阳光,仿佛那个熟悉的四月一直都在。他看着吴邪,正欲说话,却突然瞥见远处一点镜片的反光,来不及出声提醒,一把推开吴邪的同时,用手中的□□朝那个方向放了几枪。
吴邪被他一把推了个踉跄,摔倒在地,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从他的胸口飞溅起一道血花,跟着被子弹的推力带得向后退了数步,仰倒在地。
杨薰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由于突然变脸显得有些扭曲。他用手徒劳地捂住正鲜血狂涌的胸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都失败了。
吴邪爬到他身边,按住他道,“医药包!你带了医药包没有!”
杨薰摇摇头,无力地道,“先、先去……看看他死了、死了没……”
吴邪闻言,十分不情愿这个时候走开,可是如果那人没死,他们就都还有危险。
他飞快地起身,死撑着跑到那人的身边,见他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此时已经无暇再管太多,他不能让杨薰死,于是拾起那人的枪直接在要害补了几枪。那是一杆□□,他就那么拄着枪又飞快地跑回了杨薰身边。
可是当他看到杨薰的状态时,几乎一个站不稳,顺势就跪倒在他身边。
血流了一地,杨薰的手还那么捂在胸口上,可是丝毫没有阻止他身…下的红漫无边际似的扩展。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抽搐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杨薰、杨薰……”,吴邪死命地按住他的创口,一边大声喊他,“你不能死,真的,你别死啊……”
杨薰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缓缓转动眼珠去看他。
“杨小草……”,吴邪欲哭无泪,声音却哽咽得不行,疯狂地在他身上寻找着止血的药剂,“你可、可不能死,不能因为我就这么死了……”
“没用的……”,杨薰知道这一枪是伤到大动脉了,而且子弹一旦入肉,是打着旋进去的,越进去创面越大,除非就躺在医院里,否则不管多高明的医生使什么药剂,都不会管用。他拼着命道,“还好……我的使命完成了。”
“你说什么?”,吴邪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从刚才就一直没缓过来,“你……”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深入敌方的碟中谍,可惜自决定要救吴邪那一时起,他的身份就走向暴露,从前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努力也付之一炬。而现在,更是连命都搭上了。
“你……要找到他们”,杨薰口中涌出一滩鲜血,“还有,帮我跟……”
他话音未落,眼中最后那一丝神采也黯淡了下去,睁着双眼,似乎没说完的话显示着无尽遗憾。
吴邪帮他阖上了眼睛,突然身心无限的疲累,恨不得往自己脑门上崩一枪好结束这种无力感。可是他不能就这样轻易辜负一个战友的生命,他还有太多想知道的事,还有一个想要再见的人,他不能就这么颓废在一片原始的废林子里。
他费力地背起杨薰,把枪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心想要快点走,不然那群人见来抓他的人这么久没回去,肯定又要多加人手来搜了。
【43】真相
吴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晕过去了,他早都烧得虚实不分,先前高兴得以为是梦,后来是恨不得这是个梦。
耳边似乎聒噪得要死,他意识恢复了一点,听到那是林子里无名的鸦正扯着嗓子叫,跟叫丧似的,就好像什么人死了。
是有人死了。
吴邪蓦地睁眼,在睁眼的一刹那意识清晰,想起来,是杨薰死了。
还是为了救他死的。
他刚要翻身去看杨薰的遗体是否还在,就看见凑过来一张大脸,不悲不喜地说了声,“醒了?”
吴邪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胖子,又缓缓环视了四周,这才注意到特备出队的人都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大概分辨出人形,看出有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要走过来。
他心里的弦一松,两眼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们的人烧了一小堆火照明,吴邪被放在离火刚好的位置,身上的伤已经有人处理过了,当然他还有个难言之隐,没人发现得了他也没法处理,好在因为肩上也发炎了,打了一针抗生素下去,算是一药两效了。
黑眼镜递来一杯烧开的水,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吴邪点头,接过那杯水拿在手里,皱着眉喝了两口。
“加了盐的,你都快脱水了,多喝点”,黑眼镜的口气难得的有一点严肃,即使在那两片反光的墨镜上什么也看不出。他不知道吴邪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只不过一个肩伤让他一度几乎烧到40度,吴邪睡着的时候还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不住的出汗,面容白得像蜕了一层皮,所谓病来如山倒,他都差点怕自己心里这句话真的一语成谶,找到了人却看不住人。
吴邪闻言,木然地把一杯水全部喝完了,放下水杯道,“杨薰呢?”
他看了一圈,特备的人除了几个放哨的和罗漾那个军医,其他人都在火堆附近坐着,他心里有些脱力,难道说,他还是没能把杨薰背回来?
“我们找到个阴凉的岩洞,放在里面了,外面气温太高又潮,容易……”,黑眼镜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周围一片沉默。
“哦”,吴邪低头答了一声,火光照在他脸上,本来就比常人要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留下了一片青黑的阴影,有什么东西抠着他的胸腔,就要抠破了,“瞎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黑眼镜像是一早料到,干脆道。
“你怎么不问我小哥到哪里去了?”
黑眼镜大概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但是没想到他首先却抛出这么个反问。他心里稍微有些浮动,表面还是镇定道,“我正要问呢,你不是要先问,我就让让伤员不是吗?”
吴邪看到他是这个反应,知道他大概要瞒,回想起小哥最后那几句话的态度,他也大概能推出别人会是个什么态度,只不过别人是什么态度他管不着,他只要知道真相。
“你根本就知道他去了哪里,对不对?”
吴邪这个问题一抛出,黑眼镜就知道他想把话挑明了说,别管他确实有心糊弄过去瞒着他,他都打定了主意得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他果然从一开始就没看错,这小子看着软趴趴的,要是硬气起来绝对是磕死在棺材板上也不落泪的祖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吴邪见他没答话,直接就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黑眼镜终于叹了口气,知道就凭吴邪这种态度,他想要知道,早晚也会知道,瞒是瞒不住的,再说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没那么蠢,会知道自己一个人翻不了天去。便道,“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狩猎特种兵……”,吴邪对于他的直白稍微有些意外,本来他都做好了就算他不说,他也能想办法找别的途径知道,可当他问起自己有什么了解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国外也有势力。”
没想到黑眼镜摇了摇头,“你果然还是只知道点皮毛……”
“你不能反悔”,吴邪以为他是看穿了自己知道得太少,后悔了又不想告诉他,于是急道,“从你这里知道最便捷也最全面,但是如果你不说,我也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拼凑。”
黑眼镜看到他果然是跟自己预想的一样,不由苦笑,道,“我不反悔,我全告诉你。”
吴邪却突然一怔,“我不反悔”这四个字多么熟悉,仿佛才过他的耳,如今再听,全然不是一个滋味,物是人非。说的人变了,听的人没变,心境却差了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