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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不世之武功,没错,可就为这祖坟都被掘了的汉室?
一阵东风忽然吹起,带着些春的温润,挟裹着一阵羽毛的碎片扑了孙策一身。阳光下,碎片五色斑斓,耀着异样的光彩,随着风的吹拂一明一灭,仿佛是双眼睛,灿烂光华,正对他眨着。
闪电一样,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羽翟的残片绕着孙策打了个旋儿,又高高飞起,向西而去。孙策抬头,径直望过去,直到那点微光在天际消失不见。 微光消失后,另外一双眼睛又在薄云上浮现出来,细长而好看,黑白分明,潋滟如秋水。
“在长安……”孙策听见自己说。
孙坚大军在洛阳城南驻扎。
天黑了,东山上悬着毛月亮。空气湿而凉,鸱鸮栖在老树上,整夜的叫。
孙坚命人在帐前升起一大团火,众将围坐一圈,烤火取暖,边商议西进的计划。
白天到北邙山忙了一天,晌午饭都没顾上吃,天黑以后才回营造饭。孙坚的肚子叫唤了半晌,却连饭的影儿都见不着,一肚子的火蹿上来了,骂骂咧咧地命人把伙夫压过来。伙夫长被带上来,看他发怒,更加畏缩,一幅欲言又止的神色。程普看像有内情,便劝住孙坚,耐心询问缘故。伙夫长跪在地上颠三倒四说了半天,这才弄明白,原来之前一直在城南的水井汲水,今天不知为何打上来总是发浑,还有股怪味儿,不得已又跑去城东寻到一口深井,正想要汲水时,井里一阵异动,还似乎有光映出来,一伙人吓得都不敢靠近,回来商量说凑合用有味儿的水得了,正踌躇间,就被卫士七手八脚押了来。
孙坚听他说的实在蹊跷,心里不信,却又觉得伙夫没有骗他的道理,不免好奇心上来,便让他们带路,率人骑马奔过去瞧。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井口上罩着层幽光,说不上是凶是吉,黑夜里看着怪恕V谌死章恚皇辈桓疑锨埃锊卟荒头常霭跋侣砑覆脚苌锨叭ィ煌溲具司妥杲锪恕K锛峒钡靡患ち椋辖籼侣沓骞ィ姑焕吹眉疤酵吠锴疲谎魉芰苁者盏木痛泳锪伺壮隼矗乱馐督幼。痔├惨簧锊吲首派鳎泳谧瓿隼矗降厣稀T倏词保谏弦丫挥惺裁垂饬恕!�
孙坚隔着布包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方而硬,他留了心,黑暗里拉住孙策的胳膊,孙策会意,只笑说井里面有个死人,泡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下去踢了一脚就咕咚一声沉底了。众人听他说的吓人,更不深究,忙差人远远跑到其他井口打了水,这才好容易吃到饭。
半夜孙坚帐里,父子两人在豆大的灯光下解开那湿透的小小的锦缎包袱。——玉色莹润,精工雕成五龙环抱的样式,结着金黄的丝绦。正方的印缺了一角,镶上了黄金。朱红的阳文刻的是八个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孙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跟着一抖差点把东西抛出去,孙策忙接过来,说:“什么玩意儿,把爹吓成这样!”孙坚定了定神说:“傻小子,这不是玩意儿,这是和氏璧,是传国玉玺!”
孙策眯着眼睛,就着灯光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笑说:“是不是谁拿着这个,谁就能当天子?”孙坚一凛,怒喝:“大逆不道!天子就是天子!”孙策笑说:“我说爹你怎么这么迂腐?都打到这儿了你还看不出来讨董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全明白了。救天子是假,争天下是真,十八路诸侯,都等咱们给董卓当箭靶子呢,他们只远远观望,说不定背后早抢地盘打成一团了。要我说,咱们有兵有马有粮,也该跟他们抢去!”“混账!”孙坚低声咆哮,抬手就削,孙策忙斜开身子一躲,说:“爹,你看看,洛阳都这样了,汉室还有什么气数?要我说,咱们拿到了玉玺,这就是吉兆,你看上面怎么写的来着?受命于王,既寿永昌,这个天下是老天赐给咱们的,不算偷不算抢!”
孙坚一听,一拳砸桌子上叹了口气说:“十八路诸侯动机不良,我何尝没有看出来,可我是天子封的破虏将军,合该为天子卖命,是不是这个道理?!咱爷们儿打下来那么多地盘,占了哪块儿不能当个山大王?要当早当了,不稀罕!我稀罕什么?我稀罕那不世之武功,我要让书上都写上我的英雄事迹,我要让我的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都念着写我的书……”孙策憋不住哈哈大笑,看孙坚恼羞成怒,忙绷起脸来说:“这还不容易?我认识不少会写字儿的,改天让他们给你写本儿孙破虏传!”
孙坚一瞪眼说:“呸,死人才有传呢!别瞎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国之重器,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营里人多嘴杂,不要泄露消息。”
孙策正色说:“是!——听说天子还是个吃奶娃,我痴长他几岁,先帮他收着。”说着,解开右手上裹着的麻布,把玉玺扎了个包,塞进怀里。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孙策从案上拾起环刀悄无声的冲了出去。
火光下,只有亲信的近卫守着帐门,坚称没有人靠近过。孙策提刀巡视一圈,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孙坚也撩开帘子走出来,跟他并肩站着。半夜里除了四下巡视的卫兵,余人都已睡下,四下无声。风一吹,远近树丛有些影影绰绰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躲藏在暗处按捺不动。洛阳城在前方,黑压压的戳在他们眼前,像座大坟。
孙策回头对孙坚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孙坚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孙策的肩膀,扭头就钻进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孙坚在洛阳盘桓了两个多月后整顿兵马向西进发,派出孙策和黄盖为先锋,轻兵疾速扑向渑池。长安在望,豫州兵群情振奋,勇不可挡,熊熊烈火一样迅速向西蔓延而去。
而此时,风起洛东,形势突变。
名义上集结于二袁手下的十八路诸侯起了纷争,群雄一边观望着孙坚孤军挺进的形势,一边趁董卓无暇他顾,纷纷趁机扩招兵马,鲸吞蚕食王土,逐渐形成割据之势,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早把结盟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
到后来,二袁兄弟之间也有了龃龉。袁绍有意也学董卓另立新君,靠挟持天子而压制众人与董卓分庭抗礼,袁术却另有盘算,他手下的孙坚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把长安拿下,立了新君,不就成了白忙一场?袁术冷笑几声,坚决不肯附会袁绍,两人大吵了几天,面子里子都伤了个透。袁术前脚拂袖而去,袁绍后脚便派了周昂做豫州刺史,开拨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就奔豫州治所阳城杀去。
军报一来,袁术看着上面的黑字发愣,猛然摔了木牍暴跳如雷,跟袁绍彻底决裂。豫州不是别人的地盘,豫州刺史也不是个空位子,上面已经端端的坐了一个人,那就是孙坚。孙坚是袁术上表的豫州刺史,名正言顺,论功劳论苦劳,他合该得着豫州,加之手下兵马十有九成是从这里招募来的,豫州着实是他的立身之本,生死攸关。袁绍身为盟主,却派了孙坚的同乡周昂去端孙坚的老窝,阴损之极,简直是自己人给自己人使绊子,此举一出,四方哗然。
孙静一身风尘地闯进中军帐时,孙坚与程普韩当等正计划如何分兵潼关。看到本应戍守阳城的堂弟,孙坚着实大吃一惊。孙静没等他开口,扑通一声跪倒,抬起张瘦脱了形的脸和着鼻涕眼泪说:“大哥!阳城快保不住了!袁绍派周昂带着五万兵马,把我们围了!眼看水尽粮绝,百姓都开始吃人,实在撑不住,我搏命突围出来,剩下的将士在里面生死未卜,大哥……!” 还没说完,攥紧了拳头就捶着地痛哭。
孙坚猛然觉得周身凉彻,好像被人拿剑贯穿了一样。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后吵嚷着就开始痛骂,骂袁绍,骂周昂,怒气和叫嚣声直要把大帐掀翻。孙坚瞪着孙静,撑着几案慢慢站起来。
“想当初同举义兵,为的是挽救江山社稷,如今眼看逆贼将被扫灭,自己人却打起了自己人,我跟谁戮力同心?我为谁回天转日?”
他抬头四顾,心里是真不明白,他想问问明白,可在场的没人回答他。孙静含着眼泪跳起来说:“大哥,袁绍不仁不义!咱们为他报灭门之仇,谁给咱们报仇?别往前冲了,咱打回豫州去!”
孙静一呼,诸将纷纷响应,拔剑高喊着打回阳城,灭了袁绍,程普走出来说:“将军的志向我等都了然,但现在腹背受敌,自顾不暇,还是……我看还是先回阳城,解决了周昂再行计较吧。”
孙坚颓然坐下。他感觉东西两方各有一条绳索在拉扯着他。他想直下长安取董卓人头,可腹背受敌不是玩笑,袁绍既已翻脸,难保不会继续从后攻击他而得鹬蚌相争之利。……“不世之武功”就摆在眼前,可已无力碰触,一生志向就像被送进了洛阳的那场大火,瞬间灰飞烟灭。
孙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来:“收兵,整饬大军,不日向阳城开进。”
孙策远远撇下黄盖,未带辎重轻军疾行至渑池附近,不为立即攻城,只是心里发坏,想威慑渑池,让守军士气先低落三分。傍晚扎营时,尚未接到回撤的命令。
渑池被东西崤山夹住,关隘不大,却横亘在仅有的一条狭窄的通道上,要向西行只有强攻。凉州兵已经被孙坚打得落花流水,董卓在长安不知又抢了多少壮丁,卫戍黑压压地站在城头,日夜持弓,严阵以待。
四月雨水增多,道路泥泞,大军一时还赶不上来,扎营在渑池城下,趁天没黑透,孙策骑马带队在大营附近巡视。
豫州的风物与扬州迥然不同,春天也来得晚的多,到了四月,漫山仍开遍山花,晚风吹到人身上却还是凉的,夹着股淡淡的炊烟,让孙策出来后第一次莫名想起了家。
舒城四月,满城的桃花已经谢了,绿叶间藏着豆大的带茸毛的青桃。阿翊带着阿匡,像两只猴子,趁人一个不注意就爬上了树,阿权见了从书房冲出来,跺着脚喊:“快下来!摔坏了怎么办!!”见他们不听,便苦着脸回头向孙策求助,看孙策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只好狠下心撸起袖子也往树上爬……这样说起来,阿权倒更像大哥。去年十月离开庐江,到现在已经整整半年,烽烟四起,音书不通,也不知道母亲他们过得可好。
……还有他。半年了,孙策说不上来是不是想念周瑜,行伍生涯,枕戈待旦,连梦里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挤不进那身白衣胜雪。孙策抬头看天际的薄云,仿佛又看见他从烂漫的桃花下走来,对他说:“舒城周氏,特来拜访长沙太守。”记忆实在奇怪,他当时分明一脸讨人厌的傲气,这时候想起来,却仿佛点上了桃花的娇红,在雪白的脸上晕开,一双美目看着他,春水般波光潋滟。
孙策正远望神游,忽然一阵喧哗及近,他一扭头,卫兵上前回报说在大营附近抓到几个可疑人,孙策远远一看,有三五个。“押起来。”吩咐完,便继续沿路巡游。
天快黑时孙策回来,命人把傍晚抓到的几个不速之客带到帐里。
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抱着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