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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怀真认真想了一想,说道:“我虽然与妖刀界的人交过几次手,这件事却是毫无头绪。不过航兄既是说了,我自会留心。”航谷风见他答应下来,心中很是快慰,当即拱手行礼谢道:“多谢了。今日我还有事在身,来日定要请步兄你痛饮一场。”步怀真轻笑一声,也抱拳还礼道:“可惜我不饮酒,倒是希望能向你讨杯好茶喝。”见航谷风大步离去,他两指伸在唇边打了个唿哨,金雕长鸣一声自空中稳稳落在他脚边。他撕下一块衣角,从怀中取出小半截烧成炭的木条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绑在金雕腿上,对金雕连说了几声“素还真”。那金雕会意,展翅向南飞去。
步怀真走出树林,见佛剑拄了佛牒在一棵树下等他,微微一怔,便三两步飞奔过去,叫道:“好友你怎么来了?”佛剑见他过来便将佛牒背好,沉声说道:“你既有难处不便明言,吾亦不问。冷非颜之事我方才也听到一二,自会助你。”
步怀真心中一动,上前一步迎上佛剑平静的目光,朗声说道:“多谢。”佛剑微微颔首,转身大步沿着官路走去。步怀真笑了笑,朗声叫道:“好友等我一下。”也拔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江乘
步怀真与佛剑又赶了一夜路,来到万舟江边的渡口时离天明尚早,二人便寻了个清净地方坐下少歇。苍穹如墨,江面上明明暗暗的渔火跳荡成一片金色织锦。其时正是深秋,天上银河已不如盛夏时明亮,抬头望去之间浅浅的一条银带悬在天际,衬得江面上那条金色织锦愈发摇曳夺目。
二人默坐在江边各怀心思,却见金雕从对岸飞来。步怀真取出金雕腿上竹管中的纸笺就着星光读完,右手用力一握,那纸笺便成了一堆飞沫从他掌中落下。眼见东方天空微亮,他低头叹了一声,忽地跳起身来对佛剑深施一揖,正色道:“佛剑好友,我有一事求你。”
佛剑见他神色郑重,连忙起身双手合什。步怀真一指来路,说道:“与好友结交一路同行,步怀真三生有幸,这些日子多有得罪了。”佛剑听他话语中隐隐有去意,想起步怀真那日在落阳不告而别,料想他定又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对手,微一沉吟便低声说道:“无妨。”
“既是无妨,能不能允许我得寸进尺一下?”步怀真嘴角微扬,笑容中带了一丝狡黠。“这……”佛剑眉头一蹙,不知步怀真又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步怀真见他面色不豫,又是一揖到地,说道:“不知佛剑大师能否赏光,和在下结拜为异姓兄弟?”
佛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虽然在江湖中经年漂泊转徙,却终究是渡世济人的佛门子弟,不属义气为先的豪侠志士,然而他当下又不忍断然拒绝步怀真,便只凝神不语。步怀真咂了咂舌,说道:“以后可没这样的大好机会了。好友当真不再考虑一下?”见佛剑仍是不说话,他点头低叹一声道:“既然如此,算是我异想天开。渡江之后,在下便要告辞了。”
佛剑先前已猜到步怀真之意,此刻听他说出来倒也不吃惊。步怀真又低声道:“我步怀真正道在胸,魑魅魍魉之辈何曾放在眼中。”他声音虽轻,这两句话说得却是字字千钧甚是豪气。见佛剑眉间仍有忧色,他又徐徐说道:“只是江湖上的事,毕竟要按着江湖规矩来办。佛尊虽是赦你无杀生罪,可因果业报,仍需自身偿还。曾闻你发过弘誓大愿,愿无间之中只得一人。但红尘浊世之中,终究妖魔邪道诛之不却,贪嗔痴人渡之不尽。我一人的果报,可不好再劳烦于你。”
佛剑当年发愿一事知者不多,此刻他听步怀真提起,不禁问道:“你从何知晓?”话一出口便知自己问得拙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哈,”步怀真果不其然轻笑一声,“你忘了我是一页书的朋友?这些当然不难知道。”二人一番言谈之时,天色渐渐明朗起来。大江上薄雾初散,一时千帆竞渡甚是壮观。两岸渡口间已有船只往来,步怀真却不急登船,只是看着江上众人熙攘来去沉声吟道:“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彤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佛剑见他触景生情,开口说道:“一切诸法,性常自空。”却不料步怀真挑了挑眉毛,哂笑道:“好友你多想了,我只是觉得这几句诗念起来很豪气很潇洒,也显得自己很像厉害的高人。”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瞟了一眼佛剑暗暗握起的拳头,便识相地闭上了嘴,任由佛剑将他拽上了渡船。
许是分别在即,步怀真在船上难得又沉默起来,只是一人立在船头吹着江风,面色凝重若有愁思。佛剑在一旁看着他,心中亦是有些怔然,上前一步正要开解他,步怀真却突然问道:“好友修佛,可知何为佛道?”佛剑与步怀真相处这一两个月,虽然二人偶尔也谈些佛家修行法门,但步怀真这般严肃发问,倒还是第一次。他略一沉吟,便朗声答道:“佛道,超人之道,超越凡人所历一切磨难之道。”
步怀真听他对答,双眉一轩,勉强笑道:“好个超人之道。只是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此是一位佛门前辈所说,佛剑借花献佛亦无不可。”佛剑认真地继续说道,“超人之道,乃是超越人性,超脱于人世之道,救己免於灭身,渡己臻於彼岸,在这渡与救的过程,便是修行。入红尘,历诸劫,方知众生皆苦,更坚渡世之心。”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却见步怀真叹了一口气,反问他道:“渡己易,渡众生难。你可知自己避不了因果,避不了轮回,避不了罪业?”
“避不了就进入。”佛剑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好友果然了不起!”步怀真敛起笑容正色道,“你我虽然做不成把兄弟,朋友一场也不错。”佛剑听他所说未尝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便“嗯”了一声作为回答。步怀真眉宇间终是现了些真正的喜色,又对佛剑说道:“我爹说过,那个……缘来则聚,缘尽则散。眼下虽然要拆伙了,但是我觉得我们缘分应当没这么浅,你说是不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保证随叫随到,不过还是希望好友不要像我一样,整天惹麻烦上身才好。”他说了一通略停了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道:“我这么说,好像不大合适。总之咱们今日一别,各自珍重罢。”佛剑知他情切,忙说道:“正是。你多保重。”
步怀真心头一热,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渡船离对岸已然只有丈许。他略一提气,双足微点,便轻飘飘跃到了岸上,引得周围一干人纷纷侧目叫好。他整了整衣袍,对着佛剑拱手说道:“好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
佛剑看着步怀真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想起两句偈子:“心本不生,缘起而生;心本不死,缘灭而死。”心中一刹那空落落的,不觉渡船已经系缆靠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楼吟
步怀真那日别了佛剑便买了匹快马星夜兼程赶向云渡山。他于江边得到的消息事关重大,又涉及佛剑本人,饶是他即刻遣了金雕向佛门中几位高层送信,亦是担心有所耽搁。他一路驰来见沿路三教组织果有动作,愈发心焦。待他上了云渡山,将路上所书两封信件交给一页书的随从悟僧,匆匆叮嘱几句如何行事,又马不停蹄赶向江东。
中原武林向来三教鼎立豪雄并起,历代王朝皆是国祚不昌。然而江东一带近百年来却是儒门旧脉一家独大,外拒兵马内行教化,百姓但知圣贤不识君王,生活相对安宁富足。步怀真在西北武林一身儒生打扮甚是扎眼,到江东后便无人再注目。他先去天章古圣阁递了拜帖求见掌阁圣儒,当值的法朝官告知他两日后辰时来见圣儒,他拜谢后便出来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一切打点妥当后,他左右无事便到街上闲逛。
步怀真连日奔波,晃了没多久便有些倦了,正要随意找间茶坊歇脚,却发觉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他回身看去,只见一角淡紫色的长袍在街口一闪而过,当下心中有数,悄悄跟了下去。他转过街口,跟踪他的那人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没多久便离了闹市。见对方停下脚步,他便快步迎了上去。那人作寻常文士打扮,相貌清俊,眉形是少见的漩涡眉,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手里握了柄檀香木扇骨的折扇正在把玩。步怀真迎上来时,正听他吟道:“记得同烧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独自睚昏黄,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步怀真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在思量什么?女人么?”看到那人嘴角抽搐了两下,他便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那青年文士待他笑得差不多了,冷着脸将手中折扇一合,叹道:“除了思量你这个麻烦人,还能有谁?”步怀真倒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那人,问道:“眼下咱们见了面,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冷然一身落红尘,真颜非颜是吾身。”那青年文士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在下笔刀砚城冷非颜,见过……”
“哎呀,你这个人变来变去也麻烦得很。我可和你不同,步怀真就是步怀真。”
冷非颜用手中折扇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无力地说道:“久仰大名,不过今日一会,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见步怀真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略一定神才继续问道:“不知道步兄诸事可还顺利?”
“哈,有我出马,自然是水到渠成。早知你先我一步到这里,我便不用快马加鞭赶这许多路了。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啊,还被妖刀界和邪教联手追杀了好久。看在我如此辛苦,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吗?”
冷非颜听了这话,不情不愿地抱拳拱了拱手:“是是是,多谢你不辞千辛万苦为我奔走,这样够了吧?”见步怀真说了句“勉勉强强”,满意地点头,他又叹了口气,“我从不知你的脸皮如此厚。”
步怀真潇洒地也拱了拱手:“哪里哪里,不过至少妖刀界的妖刀砍不破。”
冷非颜一凛,忙抓起步怀真的右手腕号了号脉,然后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