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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升勉强地苦笑了一下“这伶牙俐齿还真是越来越像阿初了。阿次,尽管我抚养他长大并给过他一些帮助,但这些都是当大哥应该做的,我从来没有要挟过他。”
“不,你一直在用他对你的尊重和感激要挟他,用你对他所谓的‘爱’要挟他,尽管在我看来,你从来爱的都是自己……”
“我给他的管教和爱你是不可能明白的。我是他大哥,对他不能只有理解和心疼,还要及时帮他发现和改正错误。更何况你们的母亲临终前也把他托付给了我。有可能我的手段和方式方法有点极端,但我是一个合格的兄长。阿次,你没做过哥哥,理解不了我的苦衷。”
“那你觉得大哥能理解么?”
“当然,阿初从小就很懂事,很善解人意。阿次,你记不记得我回国看他的时候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他之前太任性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辛苦没有白费,阿初全都明白。”
“他不仅明白,还学得有模有样。”阿次顺着他的话说“他刚回来的时候用尽一切办法给我调动工作,态度强硬,手段狠绝,我还在纳闷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医生,哪儿来的这么狠绝的手段,现在才知道原来二十多年里他就是这样被管教大的,他只会这样管教别人。”
“那是因为这样管教确实有效,”荣升摇摇头笑道“你和阿初都是例子……”
“是啊,你的心这么狠,又有那么多保镖,怎么会没有效果?我不知道你让他跪过多少次,跪了多久,可他只让我跪过五分钟,跪的是他房间的沙发。他从来没支持过我在缉毒大队的工作,却在我瞒着他执行任务受伤的时候,逆着四散的人群冲到我身边保护我,给我输血之后还坚持在手术台上。也许他对我手段强硬,可他对自己可以算得上绝情了。可你呢?你只会对他绝情!”
“我没有!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花这么多精力管教他,我荣家还是养得起一个二世祖的!”
“你不会容忍荣家人沦为纨绔子弟,你不会容忍你所谓的弟弟和你的思想有丝毫的不一致!”
“我没有!”
“你没有?!他跟你说他不舒服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忽视了,你沉浸在失望中你忽视了!你没有及时让他治病休息,依然不顾他的反抗继续折磨他的身心!他晕倒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慌了,我猜他从来没有这么激烈地反抗过,你害怕了,你发现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继续做你心里那个完美的弟弟,可你无法容忍不完美的作品,于是你想把他毁了!”
阿次的眼睛里涌起了泪光,脸色也苍白了。可他并没有停顿,反而越说越快:“但是你终究不忍心,于是只能忽视他、只能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你开始寻找干净画布,你想重新开始培养完美的作品!所以你知道了他心脏不舒服,索要硝酸甘油之后还让他带病跪了十几个小时,只因为他不愿给你那块干净的画布!现在他终于倒下了,失败的作品就要消失了,你满意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他大哥,我是爱他的!”
“你还敢说你爱他!!你爱的是你完美的作品!你爱的是成就感!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阿次吼了出来,引得周围人纷纷扭头观望,可四个人却都无暇顾及。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荣升大声喊道。
“我也希望你没有……”阿次抬起手去端茶壶,却被律师误以为他要动手,只听他高声道:
“我警告你不要伤害荣先生,否则……”
“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荣升闭上了眼睛,嘶哑着嗓子说得有气无力。
“有事随时联系我。”律师瞥了一眼阿次,提着包离开了。
“家丑不可外扬?”阿次端起茶壶,给荣升倒了茶,又给自己添了一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还是我戳到了荣先生的痛处?”
“阿次,我承认这次是我过分了,我不该不顾他的身体状况还和他较劲,我应该多关注他的感受,可是我不能放任他犯下滔天大错。阿次,你可知他对你的心思?”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从小就教育他要克己守礼,怎么能允许……唉!”实在觉得难以启齿,荣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辛辛苦苦雕琢了二十多年的一块美玉,你杨慕次何德何能竟不到一年就把他带坏了!”
阿次听着荣升的妄加指责竟邪魅地一笑,他往前欠了欠身子紧紧盯着荣升的眼睛:“我也希望是我把他带坏的,这样你心里也许能好过一点。荣先生,作为弟弟我愿意听他的话,比信任自己还要信任他。可你猜他信不信任你这个大哥?”
“当然,阿初从小就听我的话,当然会信任我。”
“听话和信任是两回事。你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他听话,却唯独不能赢得他发自内心的肯定。你一直在把自己的思想、习惯和价值观灌输给他,企图把他塑造成你心中的作品。如果他信任你,他会乐于接受你的影响,并把这些影响再加诸于我身上,全盘复制你的大哥模式,甚至是同意把自己的孩子留给你抚养,可是我并不认为他赞同你的观点。”
“不,阿次你错了,我每次罚过他都会给他讲道理,他都从心里认同和接受了,否则不会这么优秀。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荣先生,”阿次摇了摇头“连我都知道探求真相不要听一个人怎么说,而要看他怎么做。你仔细想想大哥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真的信任你么?”
阿次的话戳中了荣升心中隐隐的恐惧,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入脑海,他沉默着回味那些不曾留意的细节,却听阿次继续道:
“他生病之后我终于理解了他的苦心,可他也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强迫过我任何事情,反而越来越尊重我。他不让我吃辣椒,扔掉了辣酱却顿顿饭都有姜丝提味;他衣食住行处处管我,却告诉我要‘慎独’,告诉我即便他不在了我也要过得很好。他给我讲述的每一个道理都是通过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渗透进来的。比起之前的强硬手段,他为管教我花了更多的心思,给了我更多的尊重、体贴和更深沉的爱,这些都是你从来没有给过他的。”
“每个人表现爱的方式不一样,我对他就是挫折教育……”
“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挫折教育中成长起来的他,为什么会给了我与之相反的尊重和爱护?那是因为他批判地思考了你的教育内容和教育方法,然后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荣升,你说他信不信你?你说他对你是肯定还是否定?”
“不,不是这样的……”
阿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做了二十多年弟弟,只做了一年哥哥,却比你更懂得哥哥的含义。这本身还看不出他的反抗么?他在你的耳濡目染下成长为一个和你完全不一样的哥哥!你的那些保镖可以把他拖到任何他不想去的地方,可以强迫他跪在你的面前,可以强迫他遵循你的意愿。可是,可是你无法阻止他的思想和你越走越远。”
阿次残忍地笑着,却流出了眼泪,嘴唇也颤抖着,可是他的话像机关枪一样一发接一发地打在荣升身上:“他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挨那些藤条鞭笞的时候,甚至是他的脖子掐在你手里的时候,他想的却是我应不应该做这样的哥哥?他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可他的心和灵魂却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你、唾弃着你的所作所为。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就知道他内心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克服了‘上行下效’的本能!就知道他是多么地鄙视你的行为!最可笑的是,我猜他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因为他对你早已绝望……”
“不会的不会的……”荣升眼神慌乱,喘息良久终于流出了眼泪,“二十多年了,我那么掏心掏肺地爱他,那么全心全意地对待他,他怎么能瞒着我,他怎么能瞒着我……”荣升拼命地摇头想要说服自己,他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杨慕次,突然欠起身子一把抓住了阿次的领子:“你胡说!你胡说!!”
阿次被他揪着反而冷静下来,他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轻轻推了他一把,荣升就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他的失魂落魄,阿次呷了一口红茶,眯着眼睛道“但愿如此,荣先生,但愿如此……”
寥寥数语,荣升听得得浑身发软,如坠冰窖,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滑。阿次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捞了起来稳稳扶住,架着他就往楼道里走。荣升哪里还走得动,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阿次身上。
阿四紧紧地跟着,冲着匆匆赶来帮忙的经理摆了摆手,跟着进了楼道。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回荡着阿次诡异的语气,原来他附在荣升耳边说着什么,语气温柔、缓慢得像母亲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一样:
“荣先生,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绝望呀?我大哥说呀,越是绝境就越能反映人内心深处的本能。你说如果没有切肤之痛,又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和雅淑面对绝望,用生命诅咒了自己的孩子;你面对绝望,只会折磨所谓的弟弟。可是我的大哥……”
阿次声音颤抖、哽咽,再一次落了泪。荣升早已浑身瘫软,泪流满面。他把荣升连拖带架地弄到电梯间,接着说“可是我的大哥,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放弃了追求爱的权利,带着最后一点坚持,承受了身心的折磨,却毅然决然地回来承担责任,而你……”
阿次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一把把荣升拉进电梯旁边的楼道间,左手狠狠地把荣升的双手掐在一起,又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人按在墙上了。阿四四处看了一眼,淡定站在了楼梯间门口。
“救……”阿次收紧了右手,荣升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双手试图挣扎,可氧气越来越少,他哪里还有力气?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胸口和脖颈剧痛,隐约间他又听到了阿次的声音。
“你知道缺氧是什么感觉么?去病房里听听他的呼吸声……荣升,今天啰啰唆唆这么久,你只说对了一句话。没错,我杨慕次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粒沙,我大哥他|妈|的是一只没脑子的贝壳,把我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却用自己的养分把我磨成了珍珠。现在,我不介意把自己磨成粉敷在他的伤口上。我杨慕次和你的帐还没开始算呢!”
阿次说罢终于放了手,荣升“嗬”地一声猛地吸了一口气,就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阿次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直到阿四走进来拽他才反应过来。阿次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一步跨过了荣升的腿,向门外走去:
“荣升,我真看不起你。”
第34章 秋后算帐
34。秋后算帐
阿初这一觉睡得极沉,护士几次进来换吊针、抽血都浑然不知。晚上赫尔曼教授检查后,就把阿初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VIP病房去了。阿次奔波了一天一夜,又说了那么多话,疲累至极,见他大哥安顿好了,自己也躺在病房的长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一看,阿初竟然还没醒!
比起昨天,他的呼吸轻松了许多,体温降下来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可阿次还是不放心,生怕他这是又昏过去了,赶紧请来了赫尔曼教授。
“次,他只是睡着了,睡够了自然就醒了。你别着急,护士会24小时陪护和观察的。”
阿次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可看着阿初浮肿的脸又不由得咬牙道:“你倒睡得踏实!知不知道我差点把你亲爱的大哥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