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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撞翻椅子吸引了众人注意而发起真正的刺杀。伏地魔和几个知情的食死徒都认为那个年轻人那晚只会暗中观察以待良机,却没想到他是个冲动鲁莽的人。
而那个年轻人以为自己拥有的接应人、那个在庄园外发出云雾咒的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食死徒,一个听命于伏地魔、伪装成凤凰社成员、伪装成他的朋友的食死徒。
从头到尾被骗的是他,真正为这些骗局付出了代价的也是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一派天真的年轻食死徒。他正用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茶色眼睛笑眯眯看着我,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恨意,却让我心里阵阵发冷。
我知道,我将会永远记得的不是这双眼睛的真正主人,而是喝下了复方汤剂混入食死徒中间的那个。
但我却不知道那个被我亲手抓住、断送了性命的年轻人的本来样貌。
在过去,我曾亲历过战争,一场漫长的、持续了近百年的战争;无数人族战士为了结束分裂和解放奴役而奔赴沙场,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能够再次亲眼看到故乡。
其中包括我的父亲。
父亲尚在时,我因年幼而不被允许踏上战场,但每当看到父亲和他的王带着满身风沙从远处凯旋归来,看到他们和其他所有战士的盔甲沾满血迹、不再如出发时一样光亮,我能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征战。
为了自己所坚信的理念而命令自己狠下心肠,与和自己同样的血肉之躯纠缠厮杀,因为除此之外再无道路可走,因为人类必须为了自己的自由和尊严而战。
这是我所理解的战争。
我还知道另外一种战争。
那是每一个瓦拉都会从追思水镜中看到、在血脉里传承的记忆。
那是一场发生在千百纪安以前,蔓延到了每一个种族、每一片土地的全域之战。
那是人族和非人族为了争夺生存之地、为了维护自己的领土而进行的战争,那是为了延续生命而发起的战斗。
那场战争没有对错,那场战争无谓善恶。
那场战争让瓦拉离开了自己的故土,失去了自己的女王。
那场战争让瓦拉成为了世人口中“背叛的一族”。
然而那场战争终结了盖亚大地上亘古不变的种族纷争,那场战争开启了三域之上长久的和平。
那场战争之后,种族间再无不可化解的仇恨。
伏地魔的战争与这两者都不同。
“我们发动的是一场伟大的圣战。”
这句话我从伏地魔口中听到过,也从别的食死徒的交谈中听到过。
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宣言,一种誓词,一种高调的表达方式;我从来没有把食死徒这个组织看作军团一样的存在,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伏地魔实现抱负的过程中真的会有死亡存在。我认为他和他的追随者只是某一派观点的代表人物,我认为他是一个野心家,一个政客,一个力求一展宏图伟业的领袖,而这些在盖亚之上通常不会带来杀戮。
在盖亚,生命高于一切,轻描淡写的死亡从来不被容许。即使是有嫌隙的种族、有冲突的国家之间,也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任何不以生存和自由为名的战争都得不到响应,任何假借生存和自由名义的战争都要接受审判,遑论私下的仇杀和致命的严刑拷打。
所以我不理解伏地魔的话,所以我从来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然而现在我终于知道,伏地魔所开辟和行走的道路上沾有鲜血,他和他的部下在达成目标的过程里制造牺牲和死亡。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因为我的某些举动而死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天晚餐以及之后几个小时里我的心情。
深夜,我的左手传来灼烫的感觉,我从沉思里惊醒过来,翻身跳下床,看到银蛇手镯上浮现的文字闪烁光芒。我匆忙套上斗篷往外走,在楼梯口看到芬德罗幻影移形,消失在前厅里。
我的目的地是伦敦西郊的一个住宅区,如果芬德罗也接到了同样的指令,无论如何我不能比他晚太多,哪怕我得跑过去——在我执行任务期间,伏地魔偶尔会解开手镯上的咒语限制,以便需要时能够让其他人带我幻影移形,不过这样的机会很少。
外面仍旧在下雨,我犹豫了片刻,戴上兜帽关好门,空着手迅速冲进雨中。
——就算拿了伞,狂奔途中也挡不住雨水。
一刻钟之内,雨势越来越大,逆风挟裹着大滴大滴冰冷的水珠扑面砸来,即使是在跑动之中,我也开始冻得发颤,但我隐隐为此庆幸——越是狼狈,越有助于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
我不希望伏地魔看出我的异常,我需要时间来考虑今后该怎么办。
如果我还造成了别的牺牲,我必须确认它们并加以弥补,我要挽回我犯下的错误。
……
“安提亚斯,我犯下的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我错得离谱……”
一句话突然在脑中炸响,我猛地刹住脚步,僵在原地。
西弗勒斯脾气很坏,嘴巴很毒,但毋庸置疑,他从不是真正的凶恶之徒。他一定不会承认,但我能看到他心里的柔软和善良,同时他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坚强和固执的人之一。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样的人如此深切地痛苦悔恨?
是什么样的事情几乎击溃了他,让他无法维持惯常的冷厉面具?
为什么我竟然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联想过!
西弗勒斯……
“安提亚斯!”伏地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惊得我全身一颤。
“你愣在那儿干什么?过来。”
激斗与绝辩
五十九
(我的命令,我的意志,我的心愿,我就是你的全部!安提亚斯,你属于我。)
倾盆大雨中,房屋,树木,路灯,无一不影影幢幢,伏地魔穿着黑色长袍身处其间,形如鬼魅。
我慢慢走过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
“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先进屋。”
伏地魔用魔杖在空中划了一个弧,一座房子从地下冒出来,门砰的一声弹开,我被按着肩膀推进去。
迈着僵硬的步子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原本黑黝黝的房间忽然火光大盛,随着一阵魔法波动漫过身体,我意识到这是某种隐藏咒语被解除了。
几秒之后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晚餐前和伏地魔一起离开的几个食死徒都在屋里,个个形容狼狈,身上有伤,所有人都在用魔杖治疗;沙发上躺了一个人,脸色苍白,正发出轻微的痛苦呻吟,安东宁·多洛霍夫正在给他喂魔药。
“芬德罗!”我低呼一声,“他怎么了?”
多洛霍夫冷冷看了我一眼:“你来晚了,战斗刚刚结束。”
我吃了一惊,转身看向伏地魔:“先生,您没受伤吧?”
“我没有参与战斗。”伏地魔在靠近壁炉的一张高背椅上坐下,“安东宁,详细汇报一下经过。安提亚斯,到我这边来。”
从冰冷的雨水里隔绝,突然置身有温暖炉火的房间,反而让我哆嗦得更厉害了,我靠到椅子旁边,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喷嚏。
伏地魔伸手摘掉我的兜帽,摸了摸我的头发,皱起眉头:“全湿透了,你怎么没穿防水斗篷?”
“来不及,”我的牙齿上下打颤,格格作响,“布里克街离这里太远了。”
伏地魔用魔杖对着我念了个干燥咒,然后是一个温暖咒,半分钟后暖流在我周身涌动,头发因为快速的干燥而蓬松起来,我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翘起来的部分:“谢谢先生。”
“就站在这儿烤烤火,你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是,先生。”
“安东宁,说吧。”
多洛霍夫已经站到伏地魔身前安静等待着,直到我们的对话结束才向伏地魔鞠了一躬;我注意到他的衣服也是湿淋淋的,但他仿佛完全不觉得冷一样,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彩:“主人,我们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们达成了任务——”
他抬头看向伏地魔,被雨水冲刷后变得寒冷僵硬的面庞混合着欣喜的表情,呈现一种诡异的效果。
“——就在刚才,我,我们,还有随后赶来的芬德罗,我们五个一起,拿到了那份情报,然后干掉了吉迪翁和费比安·普威特兄弟。”
我的脑袋嗡的一响。
伏地魔大笑出声:“干得好!安东宁,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他站起身来,用力拍上多洛霍夫的肩膀,用一种欣慰而感慨的语调赞叹着:“你是最早跟着我的人之一,这些年来一直恪尽职责,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安东宁,我的朋友,你是最优秀的……”
伏地魔走到另几个食死徒中间,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带着恭敬和期待的表情看着伏地魔;伏地魔的目光环视他们,点点头:“你们都是优秀的食死徒,每一个都值得我嘉奖……芬德罗,不用勉强站起来。今晚你们都辛苦了,你们经历了一场鏖战——我知道普威特兄弟有多难对付——然而你们成功了!你们用行动向我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和忠心,伏地魔不会让他的追随者失望,你们将会得到渴望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
每一个食死徒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狂喜的光,每一个人都用毕恭毕敬的态度低声细语,感谢主人的赞赏;多洛霍夫的视线一直追随伏地魔的身影,就像沉稳可靠、忠心耿耿的下属圆满完成任务后看着自己的上司那样,亟待更多的赞美和赏赐;芬德罗还透着虚弱的脸庞上布满了快乐和得意,他看起来那样开心,天真得就像被父亲大大夸奖了一番的小儿子,就像过去的我。
我看着他们。
冷意从心底蔓延上来,传遍全身,我再也遏制不住剧烈的颤抖。
伏地魔走回来,注意到我之后停下了脚步:“安提亚斯,你还是觉得冷吗?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定定地看着伏地魔。
他会在幻影移形之前让我做好准备。
他会在下雨的时候为我施上防水咒。
他会因为我冷得发颤而皱起眉头。
他让我烤火取暖。
他看到我脸色不好。
然而他是个杀人者。
他因为部下的成功杀戮而开怀大笑。
他因为敌对的人死去而倍感喜悦。
他是个杀人者。
“不,先生,我不冷。”我深吸一口气,开口,然而声音还是无法克制地颤抖了,“我很好。”
“你看起来不像很好的样子。”
不要说。
我闭了闭眼,脑中有声音疯狂叫嚣着警告我住口。
不能说。
……
“也许,这是因为我刚刚听闻了一起谋杀事件的发生。”
话语终究从我嘴里说出,不接受我的掌控。
房中一片静默。
伏地魔注视了我片刻,微微眯起眼:“安提亚斯,你用了一个很糟糕的词。”
食死徒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您是指‘谋杀’,我认为我没有说错。”我面无表情地直视伏地魔,“据我所知,食死徒并不是一个执法机构的下属组织,它是您的私人集团。”
“哦……所以你是在跟我讨论杀人的合法性,是吗?”伏地魔朝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低头俯视我,话语间带着轻柔的嘶嘶气音,“你认为我做了一件错事。”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劝我向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