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瓣在宁静水波中泛出超自然的细碎摇曳,魂魄起舞。
他那样抱了我很久,直到不得不起床。他坐在客厅里等待我洗漱完毕换过衣裳出来,打开的窗流进微风和清冷阳光,他注视着自己精细修长的手指,看到我,然后走上来微微一笑,太过自然地提出那个要求。
“我可以吻你么,优。”
我不知道有什么拒绝的必要。他满意地低下头,我所熟悉的,男孩子轮廓分明的柔软嘴唇,他固有的清洁甘凉气息,毫无瑕疵的温柔贴合。我闭上眼睛,他扶住我的腰和肩头,慢慢收紧。身体紧密贴合的同时我试探着张开嘴唇,他的舌尖顺势滑进来,小心翼翼地。我知道他大概会浅尝辄止,在他开始慌乱而我开始察觉这一点之前,一个基于完美主义的吻,那是他的性格。
果然他停下来,睁开眼时他漂亮的睫毛似乎微微刷过我的脸颊,也许是错觉。我吃惊地发现,在这种时刻,他的瞳孔会变成冰髓一样的翡翠色,美得出神入化,脸色益发显出那种贵族气的苍白,我垂下眼睛看他嫣红起来的唇,艳丽如注胭脂。他不容我再欣赏下去,再次吻上来,唇上,脸上,细碎轻啄,喃喃地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
已经足够好了,我很想这样说。对于早熟而又稚气的他而言,这样的谨慎与克制已经足够优雅。
我不敢以为这是他的初吻,但也许事实果真如此。早在他十七岁带我回来,我纵然无知浅见,也明白自己会面对和接受什么,意料中的一切却至今尚未来临。
那之后我们吻过无数次,但我想我会记得这一次亲昵的开始。他给我的吻,和我爱过的那个人有相似之处,一样小心怜惜。不同的只是他的气息里毫无悲悯的味道,唯有他努力压抑也难以掩饰的那一股少年特有的炽热紧张。
十七岁时他只吻我的脸颊,却会在各种时候沉稳大方地握紧我的手。
十八岁时他的身高足够吻我的额头,而我开始习惯他在做许多事时抱我在怀里,以及偶尔的同衾共枕,一整夜的温暖。
回到剑桥不久就是他的十九岁生日,他极自然地搬进我的房间,我们在睡前接吻,他伏在我怀里,脸庞良久埋在我心口,倾听与他毫无分别的心跳。我喜欢他光滑柔软的发丝,握住时指间仿佛流过了光阴静水。一个动人的男孩子,那同样是天赋。现在他看上去还不及我年长,但用不了多久……我想起他母亲微笑的判语,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他赶上,然后超过。
也许她太知道,这样直接会令我悲伤。并不是因为兰蕤,而是因为我自己。这是我的错,我的罪孽。归根结底我的被造就就是一种失误。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真的需要他吻我。兰蕤,我需要他的爱抚来证明那些我所未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然而现在的我明白了,在我身上,它是存在的。那些,我从未意识过自己也能拥有和得到的。
这种感觉青翠纠结攀丝缠藤地在我的思维中缓缓生长起来,如同刚刚睁开眼睛目睹世间一切,风霜如新,烟雨可饮,一切都鲜亮陌生,美好得让我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尚未来临和之后的即将熟悉而疼痛流泪,稍纵即逝之前,只有这一刻,是真的。
兰蕤,他唤醒我。
圣诞节时我们回伦敦去,惯例家族聚会。但不会有太多人客,事实上,几乎完全没有。餐桌上只有以兰蕤父母为首的一些熟人:他的宝贝妹妹萧未懿,这孩子只有九岁,已经美得极其古怪,身边片刻不离的混血少年是她的perpetual——贴身保镖,名叫瑽瑢的少年,和琅谎杂裎眨醋苑锔蟆@奴从不在这种场合出现,不知去了哪里。我见过的兰蕤的堂兄之一,萧未雨,IT才俊,比兰蕤大上好几岁,不过比起另外一位,萧未澈,未雨已经算不上奇怪。那个看上去总是冷冰冰的男子一贯寡言,翠眼,栗色发,身材瘦削修长,轮廓深刻,俊得像狼,他的沉默是天雨沙那一股惑人的深青色,极富压迫感。未澈的年纪似乎介于女侯爵与兰蕤这两代人之间,一个有些尴尬的差距,但大家对此都不以为然。他不是每年都回来,女侯爵似乎很期待他出现,虽然他的到来又会令她眉心涌起一丝阴霾。
今年兰蕤照例要我坐他身边,和未懿相邻,我对面是萧未澈,这很好,他几乎从不抬头,更别说看我。未懿对面是未雨。兰蕤指着对面那份餐具轻声同我说:“等下给你介绍一个人。”
那个人很迟才出现,我差点被他惊吓到,太漂亮的男孩子,除了明艳两个字没其他形容。脱下外套后他和这个家里的人一样穿着白色,薄而柔软的绸衫上绣着一点细细的红花,有些拖沓地裹着他单瘦的身材,漫不经心的懒怠少年味道。他光滑美丽的皮肤是那种仿佛精心晒出的蔷薇色,在这个家里并不常见,柔腻如蜂糖,穿起白色格外好看。头发漆黑浓郁,大眼睛泼墨般深黝水亮,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他整个人都像用极细美的质料……粘土、绸缎、花汁或者冷瓷生生捏出来的,活脱一只小女孩钟爱的芭比娃娃,太甜太娇嫩,就显得不真实。他进来同兰蕤的父母打过招呼便坐下来,看也不看我。
兰蕤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耐了。
兰蕤指着我说:“未离,这是优。”
“林未忧。”他面前那个少女般的男孩冷笑了一下,即使冷笑也非常甜美。现在我知道他是萧未离。不能说他比兰蕤更迷人,但显然更漂亮也更古怪。
“林未忧,哼。”他说,“就算你叫他萧未忧也不会有什么。”
未雨咳一声打断他,“埃斯特拉,今晚有你喜欢的菜。”
兰蕤继续说:“未离是我堂兄。”
我点点头,他们看上去年纪仿佛,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我知道。
未离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挑衅地看着我,突如其来地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回答他,“和你一样的人。”
他骤然愣住,而兰蕤放松地轻叹出一口气。我看他一眼,在餐桌下抬起手腕碰碰他衣袖。我知道他约略会有不安。
未离并没有就此放过我,他细细的手指不住撕扯着镂花餐巾,椭圆指甲是可爱的珍珠粉红色。未雨看不过眼,教训孩子一样坚决地扯下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过一刻未离又抬起头,瞪着我,“你又不是人。”
前菜已经上来,兰蕤和解地看着他,轻轻叫了声,“哥哥。”
未离哼了一声,转头示意家仆换一种酒给他。未雨松了口气,觑他不注意对兰蕤耸耸肩。兰蕤微笑,暗中飞快握一下我的手。
美味而漫长的一餐,足以令人失去胃口。女侯爵并没有说什么,我猜她只是在观察我们。未澈是第一个吃完的,喝着咖啡和女侯爵——数过去她是他的堂姑——轻声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兰蕤的父亲,那位萧氏的“亲王”,女侯爵的合法丈夫,林先生偶尔也给出意见,未澈显然对他十分尊敬。未懿对那些并不感兴趣,只缠着我说话,唧唧哝哝讲起学校轶事,甚是可爱。瑽瑢安静地倾听,看似事不关己,而我知道他是未懿乖乖坐在这儿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兰蕤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未离几次想要开口都给未雨按了回去,逼他吃完盘子里所有东西。
用完甜点终于可以散场,未懿毫不顾忌地长出一口气,伺她父母离开,立刻拉着瑽瑢,“背我回去。”
玉瑽瑢瞥一眼兰蕤,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为难。
兰蕤温和地说:“懿儿,我有事需要和瑽瑢谈。”
未懿耸耸肩——这个姿势酷似未雨,十分俏皮,她自顾自回房间去。
萧未澈早就离开。未雨示意我们先走,而未离看上去有几分醉意,他并没有喝多少酒。
回到房间兰蕤问瑽瑢,“都办好了?”
瑽瑢一言不发递给他掌上电脑,兰蕤打开来细细地看,习惯地招我过来,靠在一起,他问我,“这个房间怎样。”
屏幕上是立体设计图,我自觉没有发表意见的修养资本,于是只是笑。兰蕤侧过头把脸擦在我肩窝里深深地藏了一会儿,吸一口气,“我真喜欢这个味道。”
他简直当瑽瑢不存在。而对面那个俊雅少年泰然自若。瑽瑢的话,似乎只在未懿面前才会若无其事地尴尬起来。
“我会拜托未雨试探他的意见。这边就拜托你了。旧东西留着也无妨,未离不见得在乎那些。若是他喜欢这样安排,管家佣人也要拜托你来选了。”
瑽瑢微微行了个礼,轻声答,“爵爷放心。”
他离开后兰蕤伸了个懒腰,终于露出一点倦意,抱着我倒在沙发上,脸颊贴住脸颊,他向我耳朵里轻轻吹气,弄得我很痒,忍不住笑。他满意地停下来,牢牢扣紧我的腰,笑着说:“优很厉害了呢。”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和萧未离的对话。
而那个明媚艳丽的男孩子,我不敢说自己懂得他,但他身上附着的精灵与我并无相差。时光在他身上像我一样停留了,不过,至少他还拥有自己的灵魂。
如他所言,他是人,而我不是。
兰蕤喃喃说:“琅褪桥铝怂挪换乩垂凇!�
我一愣,忍不住惊笑。可想而知,未离若与琅菲鹱炖矗纹湟�
兰蕤微笑,“未离其实是很可爱的人。”
他当然不止十九岁。
后园莲池水畔那座名为天涯海阁的小楼,兰蕤拜托瑽瑢重新装修,准备作为未离的居处。我懂得他对这个堂兄的重视。那里和莲池一样本是禁地,属于三百年前那个传奇的萧氏女子。而未离自从十九岁离家之后一直留在伦敦本家,和兰蕤与懿儿一样受女侯爵呵护。我明白他为何不愿再待在本宅,他如今年纪想必已和永恒青春容颜不相容,本宅人口众多,再兼亲戚故旧来往,他不愿出露人前,也是正常。
兰蕤闲闲地说:“他一个人出去住,不大放心。”
我抚摸他的头,兰蕤说出这种话显得理所当然,可他自己也不过还是孩子。
他轻声同我讲未离的事。未离父亲萧遣缘与女侯爵是堂兄妹,因是庶出,脾气颇有些古怪。萧氏规矩森严,豪门自古多恩怨,他们那一代,嫡庶分得更是严厉,按排行字辈区分,嫡出行怡字,庶出行遣字,明明白白的扬抑,容易伤了少年心。故此他年少不羁时很放纵了一段,之后经了些事受了些委屈,便专心于事业,又遇上意中佳人,这才安分下来。他却有商贾的天才,做的大抵是古董之类,自幼不受本家约束,从前识得许多千奇百怪的人,后来派了大用场,不到三十岁便成了无名的名人——难得的聪明。他娶的女子出自希腊紫菀氏,这解释了未离那混血的好颜色。兰蕤笑说自己那位舅母生着一双紫眼,温柔娴静美如素馨。
萧遣缘常年居西班牙,与本家交往不深,但同他这位侯爵堂妹却极有交情,若非如此,未离也不会安心寄身在本家。那美艳的男孩子尚有个双生妹妹名叫未晚,两人容貌毫无分别。
双胞胎十九岁那年出了事,个中因由兰蕤也并不全懂,只是未离的生长停止在那一年,未晚送院休养良久,未离被送来本家。
未央轻轻说:“他何尝不想家。”
只是再回不去。他在本家闷了两年,学也不上,满二十一岁那年按规矩回西班牙与双亲庆祝,生生被父亲赶出门去,孪生妹妹再不要见他。默默回来英伦,他关在房里不肯见人。几个从来亲近信任又知道他状况的堂兄弟们轮番陪他,未晞、未雨、那时年少的兰蕤,费尽心思也无计可施。他本来就是心地柔软却嘴上刻薄,经了这些事,脾气益发暴躁,大家怜惜他无辜受着委屈,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