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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我跟着去,我不会中途逃脱。”苏梓然瞪着眼喘了几口气,努力让音调显得不那么冲,让人不会把他当做是狂吠的疯狗。他还有理智,他明白,叫得越猛不等于就越有希望,如果谈条件,或许希望来得更大。
“这不是我能决定……”
“让他去吧,没事。”话说到一半,刚帮苏明做完笔录的张德民走出书房,发话道,“人家跟着去你又不会少块骨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去吧去吧。”张德民挥了挥手,“不过去了就暂时别回来了,正好在警局做下笔录。”
苏梓然顿时对这老狐狸改观不少,这帮警察里,就他还算是个有点人性的,“恩,不回来,我等你们过来。”
领头发话,做下属的当然要听,法医也没再和苏梓然纠结,只在上车时问,“坐警车?”其实很多人都避讳坐这玩意儿,太不吉利,而且出门还有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然而,苏梓然想都没想就道:“恩。”
尸检毕竟是一件严肃而又极具保密性的工作,苏梓然心里明白,就算他以自杀为名威胁那帮人,那帮人也绝对不会让他踏入尸检房半步。所以,在他提出一次要求被拒绝后,便没再强求。
他静静地坐在尸检房外的走廊上,地面冰凉,而他,却全然无感。人来人往,看他的人很多,议论的也不少,当然也有劝的,但他都充耳不闻,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似的,对于周遭的一切,处于完全屏蔽状态。
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让苏梓然一时间接受无能。早上出门时,苏远锋还在活蹦乱跳,但此时,就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可言。凶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策划了多久?还是……只是他临时起杀心?
苏远锋平时对人热情慷慨,一股脑的热血,人人见了都夸他有活力,容易相处。这样一个人能招惹到什么人的怨恨?而,杀人凶手又是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苏家大门?
苏梓然的脑袋乱做一团,失去兄弟的哀伤扰乱了他敏锐的思维,他想揪出藏在暗处的凶手,却浑身提不出劲儿来,只能木愣愣地坐在这儿,自虐般的隔着面墙“看”着平躺在床的苏远锋。
苏远锋曾经说他自以为是,为追求所谓的真相而不管不顾,让家人为他担惊受怕。他确实不以为意,人活着回来就成,何必去追究那些假设如果?他从没站在苏远锋的角度想过,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苏远锋是如何度过那段揪心的时光。
两次,苏远锋眼睁睁地看着他与死神打交道,游走在巨大锋利的镰刀边缘。那种窒息与绝望,绝不是随便安慰几句就能了事的。不知有多少个夜晚,苏远锋是辗转反侧,或是被噩梦惊醒,浑身冒冷汗的。
胸口的位置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痛彻心扉,无数的虫子蚕食着心脏最柔弱的地方,痛,却只能忍,任凭这道缺口越变越大,最终堙没整个人的精神与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尸检房的门没开,张德明倒回来了。
他踱步到苏梓然面前,而后蹲□,抬眼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梓然,曾经的意气风发,洋溢的自信,早已化为乌有,空留下这副颓然的躯壳。张德明握拳轻咳了一声,苏梓然无动于衷,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墙。
张德明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厚实宽大的手掌搭上苏梓然的肩膀,用力按了按,“走吧,过去跟我做个笔录,你在这里盯着也没用。”张德明当然不会去安慰他,做他们这行的,一星期得看多少人死,听多少人哭的稀里哗啦。对于此类安慰,他已经无从下手,还不如干点正事。
出奇的,苏梓然愣了半分钟,马上抬起脑袋看着张德明,恍惚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深棕的瞳孔中映出了张德明那胡子拉渣的模样。他用手扶着后墙,缓缓撑起身体,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已经麻木,不受控制地又滑坐下去。
张德明见状,忙去扶他。多硬朗的一人,怎么就折腾成了这样?
苏梓然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而又沙哑,“我自己来。”说着他再次起身,他把重心全放在了后背,紧紧贴靠在墙面,终于没再滑下去。他似在自我调整,过了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音调,“张警官,有没有查到什么?”
“我们进去说吧。”一边说,张德明一边把苏梓然领进了审讯室。
苏梓然坐定,张德明难得亲自为苏梓然泡了杯茶,为他压压惊,缓缓神。
“如果你觉得你精神状态不佳,可以申请明天受询,不过今晚要由警员看守。或者,你也可以请你的律师过来。”张德明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叠纸张,出于义务,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没问题,问吧。”
张德明又抬眼看了看苏梓然,方问道:“今天一天你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有没有人证?最后一次见到苏远锋是在什么时候?”
苏梓然微微蹙眉。
张德明补充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是基本步骤。”
苏梓然失笑,“原来也没见你问过。”
“额。”张德明一时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我们把你列为了怀疑对象,所以有人会不定时监视你的行踪,当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直至半个月前,我们才撤去了所有监视。”
苏梓然也没表示过多的震惊与愤怒,他现在只是留着最后的底气在和张德明死磕,“去了一个保镖的家里,名字叫凌珧。不过他今天正好不在家,他弟弟凌熙在,他可以作证。最后一次见到苏远锋是在早上。”
张德明:“你确定早上时的苏远锋是活着的吗?”
“确定是活着的。”苏梓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远锋嘴里叼着土司,穿着睡裤光着膀子,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在厨房里乱逛的模样,“他还和我问早了。不过,验尸报告应该会有大概的死亡时间吧。”
张德明笑,“这不验尸报告还没出来嘛!”
苏梓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张警官,现场验尸可以大概推断死亡时段,解剖后可获得误差在1小时到半小时的死亡时间。根据尸斑、温度以及肌肉状态,你们应该不难判断他是早上或者是下午死的。”顿了顿,又道:“张警官,我希望你能直接问我,别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也伤和气。”
“忍不住老毛病就犯了。”张德明一脸无所谓状,一页一页翻看资料,“从初步取证来看,现场凌乱不堪,有打斗的痕迹,但在场保姆或佣人都没听到争执的声音。”
苏梓然:“除一楼外,所有楼层都不允许佣人随便进入,如果是打扫卫生,也将会有专门的人看着。况且每间房子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打斗如果不激烈,佣人没听见声音也是正常的。”
张德明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梓然,“现场你也见过,那算不激烈?”
“如果我没记错,远锋全身上下只有眉心那一处抢上,一击致命,不可能和凶手有缠斗的机会。现场……可能是由凶手布置的。”
张德明:“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张德明放下手中的资料,伸直了身子,逼视苏梓然,“就是让人听着像在帮自己洗脱罪名。”
苏梓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默然地与张德明对视,“这些问题你肯定也分析过,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你不可能连故意而为之还是事实都分不清楚。你问我,无非是想听我的分析,抓破绽。张警官,你认为我会去杀自己的亲哥哥吗?”
“不会。”张德明说得肯定,“但他的死,很有可能是你间接引起的。”
苏梓然不可置否,其实他早就料到苏远锋的死不会是简单的谋杀,其中必然涉及到一个大的圈套。他现在正在进行的调查,十有八九是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让他不得已而以苏远锋的死来警告自己。
可是,这无疑就会引起下一个疑问,犯人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的麻烦,而是选择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苏家,去杀一个毫无瓜葛的人?这样的提醒未免太过晦涩,而且也容易让人产生误解,除非,他有不得不杀苏远锋的理由?
苏梓然的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捂着头趴在桌上,眉毛紧锁,皱纹横生,双眼痛苦地闭紧,“我,让我想想。”
张德明放下手中的资料,看了眼苏梓然,“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问问尸检报告出来了么。”说着便径自开门离开了。
☆、第五十四章
大约十五分钟后,张德明拿着一个牛皮档案袋回到了审讯室。
苏梓然的神情已经缓和不少,虽然头发被挠得乱七八糟,不过整个人却没有刚才那样颓废。见张德明进来,他几乎有些不可抑制地紧张问道:“有结果了?”
张德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档案袋放到了桌上,也不忙打开,表情严肃地看着苏梓然,“具体死亡时间为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死者没有明显挣扎痕迹,如你所说,是一枪毙命。子弹仍是SIGP226手枪子弹,美国海豹突击队专用配枪。”
苏梓然猛地一怔,SIGP226手枪不正是莫影用的那把吗?!
不对,苏梓然兀自摇摇脑袋,苏远锋是在傍晚死的,莫影那时和他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他不可能有□术。那么,难道是有人想嫁祸给莫影?专门选择了与莫影相同的枪型……
张德明目光阴狠地审视着苏梓然的一举一动,“苏先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见苏梓然又想敷衍,他压低了几个调,“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起命案,你难道还不打算相信警方吗?你难道还想看着无辜的人死去吗?”
苏梓然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前你们怀疑我爸和那些杀人事件有关,现在,我爸应该不会心狠手辣到要杀自己的儿子吧?”
“这我们不敢肯定。”张德明抱臂,“假设苏远锋发现了什么事关苏明生死的线索,恰巧又被苏明撞见,迫不得已只能杀人灭口,即便那是自己的儿子。”
“不会的,我爸再狠,也不会拿自己的儿子开刀。”
张德明微微眯眼,显然根本不信,“真的吗?”
“张警官,如果你执意下去,恐怕要查错方向……”苏梓然声音越来越小,微微一顿,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苏远锋曾经确实被苏明揍过,目的是为了警告自己别多管闲事,那时高利荣好像说过……苏梓然沉思,“弃车保……帅”?
见苏梓然的表情越来越诡谲,似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张德明屈指,以指关节用力叩响桌面。咚咚,张德明一错不错地看着苏梓然,“过去我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我不希望你再有所隐瞒。事情波及的范围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到底有过少股势力牵扯在里面,苏明在其中到底充当怎样的角色?或许一开始我们的调查方向就出了问题,只盯苏明根本不够。”
“高利荣。”苏梓然迟疑片刻,说道:“还有他,虽然上次你和我提过,他和我爸的合作关系可疑,多次与你们口中的‘黑衣’接头。但,自始至终你们都只把他当做是一种媒介。假设,他也在领导集团呢?”
张德明从怀中拿出烟盒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如果高利荣的行动不需要经过苏明的允许,他两处于一个平等地位上……这事儿还真有点难办。”
苏梓然:“所以,你们从我爸这边调查却一直没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