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徒泓:“……”
且说这日日暮时分,林微终是跟着水溶和裘良上了路,三人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终是在第七日晌午前到了昆明。与昆明紧邻的玉溪市便是疫情爆发的城市,其中江川县和毗邻的华宁县最为严重,而徒晏当下便正在江城。三人一路行来,但见这昆明城内也是极为萧条,大街上往来行人极少,丝毫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繁荣之态。
水溶并未前去云贵总督衙门,而是命人查探了一番,见昆明并未受到疫情威胁,便带了林微和裘良继续赶了半日的路直接到了江城。如今这江城已是一座死城了,城门紧闭隐隐陷在暮霭之中,血红的残阳半坠在城楼之后,远远看去满目悲壮。
城楼上只有两个守卫来来回回走动着,看到一众人马靠近,远远的便吆喝道:“下面的可是外乡人吧?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切莫靠近这里,若是过路的就原路返回,从前头那个岔路口走两侧的小道绕过去,上头下了禁令,这江城如今已是封了,此门再不开的。”
裘良从腰里取出一枚令牌,打马走到城下跃下马背,朝城楼上的守卫晃了晃,一个纵身便扔了上去,高声道:“看清楚了,我们是京城来的,还不赶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那二人细看手中接到的金牌,顿时眼前一亮,竟是一声没回转身便飞奔而去,林微愕然的看着两人消失,而很快却见那城门右侧的小门吱呀一声打了开。刚刚在城楼上护卫的两个兵士迎出来,远远站定扑嗵一声便跪了下去,颤声道:“小的恭迎大人,大人是来接王爷的吗?可算来了,可来了啊!”
林微望着那门洞内的一片萧索苍凉之态,心内阵阵颤栗连眼眶都莫名有些发潮,跟着裘良上前扶了那二人起身,水溶已是从轿中出来了,问道:“如今城里情况如何了?”
裘良道:“这是北静王爷。”
那守卫站起身来,眼眶已是红了,瞥眼看到林微,那眸光瞬间亮了下,方道:“回王爷,没被感染的百姓已经转移了出去,都安置妥当了,城里还剩的便是病情严重已是无力再救的,王爷要进去吗?还是叫我二人去里头秉了睿王爷?”
“睿王爷……不必了,前头带路。”水溶道。
“是。”那守卫看起来情绪极为不稳,一直欲言又止的走在前头,林微想着那人刚刚的反应,终是趁人不注意拽了下另一人的衣襟。那人回头看他一眼,两人便慢慢放缓了步子,林微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如何了?你们是这城楼上的守卫还是跟着王爷的?”
“奴才见过微少爷,奴才是王爷贴身的护卫,从京都跟着来的。”那人道,“城上的守卫是最先染上疫病的,如今已是无人了,王爷便叫我们轮流来这城楼上站哨。王爷这几日实在不好,小的也不敢说,微少爷还是亲去看看吧。”
林微那一颗心直往下坠,不死心的问道:“这城里没了大夫了?先生带的太医呢?都怎么说的?这时疫怎么起的?是什么症状?你同我详细的说说。”
那人道:“先头下过一场大雨,一直绵延数月方停,家家户户潮湿霉烂不堪。当时王爷还在昆明,吴太医说只怕不好,王爷便叫吴太医同城内的大夫挨家挨户发药诊视防治疫病,并下令各州县效仿。后来突然发现玉溪城大规模百姓外涌,王爷叫人来查才知道发了时疫,那时已是泛滥了。王爷当下便命封了城门叫百姓都各自回家,若有私自在外行动者全部监=禁,后来挨家挨户的查诊过后才控制了这江川县和华宁县。王爷同病人交接太过频繁,虽说底子好却到底扛不住,终是被感染了,待得后来官员们撤出去,王爷便自己留了下来。起初也不过是发汗发热头昏耳鸣之症,可王爷坚持理事耽搁了医治,如今已经卧床十来天了,这几日多是昏迷醒得极少,只有吴太医随身侍候,别人……王爷屋里都不叫旁的人进去了。”
林微听得连呼吸都几乎要透不过来,眼见大街上已是行人绝迹,只处处撒着石灰抑制销毁病毒,便知道这城里除了吴太医大概还有旁的大夫在,便再不多问只跟了几人往前走去。
一时众人到了徒晏下榻处,门口竟是只两个护卫把守,林微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难不成徒晏真的准备在这里自焚吗?!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落,精致秀气却也实在是小,同徒晏那王府简直不能同日而语。然而进了二门,入眼的便是一座四周环水的双层阁楼,四座白玉石桥通向院中花圃外,与林家在扬州那紫竹轩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林微眼前一亮便向阁楼走去,水溶等人见了也便跟了过去。
水溶推开那阻在徒晏的卧房外死活不让进的吴太医,带着裘良和林微进入幽静的屋内。四面的窗户都朝上开着一半,有细细的风软软的吹进来,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艾草熏香隐隐燃着,随风袅娜,一室清幽。
烟萝软帐内,徒晏面容安逸的阖目而眠。薄唇紧抿面容苍白,锦被下凹凸有致的锁骨衬得那白皙的脖颈越发显得细弱,便是在睡梦中,那不安颤栗的眼睫依旧撩人心弦。一只修长的手露在锦被之外,那手指莹白剔透竟似美玉一般,叫人恍惚。
林微大脑麻木的走过去,握住徒晏的手指心里一阵颤抖,水溶细细看了徒晏脸色,与裘良对视一眼二人便走了出去,到外屋去问那吴太医当下到底如何。
徒晏那手指不安的动了下,林微眼皮子一跳,轻声唤道:“先生……”
徒晏缓缓睁开双眸,看到林微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苍白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下,表情竟是一片茫然。林微看他这般,终是再忍不住,酝酿了一番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竟是哭得天崩地裂一般。
徒晏定定的看着林微,突然在他掌心里勾了勾手指,林微哭声一顿,抹了把眼泪低下头来,俯身凑到徒晏脸前细瞧他形容,疑惑的叫道:“先生?”
徒晏此时已是回过神来,轻轻推开林微的脸,浅浅一笑。
林微怔了片刻,那目光一阵闪烁,继而又开始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哇……”
徒晏:“……”
========================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和皇上都好抽啊,我果然正经不了多久嘤嘤嘤!
35嗣子攻略
林微见徒晏并不劝慰于他;哭了片刻觉得无趣方停了下来,抹了把眼泪爬到徒晏枕侧细细打量起来。几年不见;徒晏竟似越发的年轻了;然而如今形容却比在京都时更加消瘦了不少,可以想见这几年来到底是操劳过甚。
有刚刚被徒晏轻挠掌心的错觉;林微总觉得这人暗藏着祸心;然而水溶二人就在外间他又实在不敢多问;想了想便有了主意;于是又往前趴了趴身子,几乎凑到徒晏脸上去,只做出悲伤欲绝的样子来可怜兮兮的扒拉着徒晏的脸。至少有一点他敢肯定;如若徒晏真是生死未卜;定是会将他远远推开的。
然而徒晏并未动作,被他闹得实在不耐烦了,终于双唇微启无声的做出一个口型:“滚。”
那柔软的唇瓣几乎贴着林微的面颊暖暖蠕动,林微心下一阵狂跳真想伸了舌头进他口中翻搅一番,不过那提着的心也终算是落到了实处,堪堪定住心神方低声道:“你赶我,我又哭了啊。”
徒晏瞪他一眼,迟疑片刻方小声问道:“谁叫你来的?”
“皇上。”林微道,“皇上叫我和裘良先带你回去,北静王要留下来查明此事因由,皇上说内里必有蹊跷,定要还你一个公道。先生,你吓死我了,我是叫你好好的回去,怎么就弄成如今这样了,你要真不回了我可怎么办?”
徒晏抿唇一笑并未应声,手指在他脸颊上轻点了下道:“离我远点。”
“不。”林微看着徒晏那狡黠的笑,恍然明白了过来,他是笃定皇上不会扔下他不管的,这也太敢赌了吧!无奈的责备道,“你敢利用皇上,先生,你也玩儿得太大了吧!”不过林微发现徒晏突然对他好了不少,终算有点贤良的感觉了,于是当下便把那皇上扔到了脑后,得寸进尺的踹掉鞋跟就要往床榻上爬,“自从听说你出了事,我这十来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叫我跟你一起睡会儿。”
徒晏双眸骤沉,懒懒一笑,阴声道:“想死吗?”
林微见徒晏这会子貌似真的睡醒了,那温柔的模样正一点点消散,急忙见好就收的顿住身子,闷声道:“那就亲一下我自己去睡,你走的时候答应亲我的。”
徒晏双眉微微蹙起,初见的新鲜劲过去,发现林微一如当初般可恶,再没了耐心,不耐烦的闭了眼道:“都长大了还这么没脸没皮的,滚一边儿去。”
“我一直都是大人,先生看我比之前更俊了吧?你要透过外表看到我的内心。别睡,跟我说会儿话,想死你了。”林微双手支颏撑在徒晏枕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喃喃道,“先生怎的越发年轻了?是因为离皇上远了没那么多烦恼所致吗?先生这么聪明个人,怎么在皇上身上就是死脑筋呢?你巴巴的等他这么久,可他能拖你十年,自然便能拖你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先生真的打算这么着一辈子了,白叫他利用一回又一回的?我就是不能明白,先生宁愿被他利用也罢了,还反回来利用他,你们这算什么?叫我说你趁早拉倒了吧,仔细想想其实我就挺好的,至少我每一次都把先生放在第一位不是吗?就你们俩这么渣来渣去的,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你怎么这么烦?”徒晏火大的转过脸来,把林微那只要他不开口就一直嘀咕下去的心思毅然掐掉了,“我同皇上什么都没有,你能别日日的给我编排吗?”
“骗人!”林微不依不饶道,“皇上叫你来云南那次,要不是说什么对不住你请你原谅的话,你能答应了?我看皇上都要给你下跪了。”
“你竟然偷听!”徒晏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林微,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意思。
林微不以为然道:“当然要听了,一看皇上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不能明着听还不能暗着听吗?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一刻也不想叫你在这里呆着,趁着眼下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先出城吧?”
徒晏点点头摆手叫他出去,林微这才到了外头,徒晏耳根上终算清净了,而看着林微走出去的背影,嘴角终是扬了起来。
林微见水溶已是问过了太医,此刻正暗自沉吟,便走过去提议道:“先带先生离开这里吧?哪怕是去玉溪也行。”
水溶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有吴太医在,又见林微这般粘腻的样子,倒也不用担心徒晏身边伺候的人了,便同意了林微的提议,叫人简单拾掇了一番,便带着徒晏出了江城。
此时虽说夜色尚未完全黑下来,然而已是有了粘稠浓重的暗影,江城二县离玉溪和昆明都太过近了,昆明这几年来发展迅速人口极为密集,所以为生者计,徒晏那与时疫斗争的最后一个环节终是在这个傍晚实施了。
是夜,江城终于迎来了一把大火,火光冲天几乎烤焦了方圆十里的草木,天地一线红云翻滚,不知名的虫鸟嘶叫之声渲染着一种莫名的悲壮。一座历史悠久的城池一夜间化为了灰烬,这一场震撼朝野的时疫,终在这接天的热浪中彻底沉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