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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回道:“听客官的口音,是外地人吧,这泉州大大小小的事没有我王小二不知道的,您尽管问。”小二操着一口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幸好贾蓉前世听得懂粤语。
“泉州可有特色的手艺?”
“您是问对人了,泉州木偶头可是一绝。客官要吃点什么?”
“先上一壶茶和两碟点心吧。”贾蓉顿了顿,又问道,“城中是否有大事?为何各家酒楼都关门了?”
小二扯着嗓子对后面厨房喊了话,又回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从前几年,官府下令烧毁所有船只,靠海而生的渔民没了活路,有办法的都迁走了,没门路的也就勉强维持生计,谁还有钱去酒楼吃饭啊?”
“不是说烧毁战船吗?怎么渔民的船只也烧了?”
“客官您说笑了,上头说烧船,哪里管你干嘛用的?其实吧,即使不烧,又不能出海,还不是一样?”
“那渔民以何为生呢?”
“有去当兵的,混口饱饭。还有私下里做买卖的。再有就是我这样的了。”
“私下里做买卖?”
小二停住了,直到贾蓉递出一两碎银,接过这才继续说道:“谢客官打赏。也不是什么秘密。官府是禁了,但有些人自有门路,若客官有想法的话……”
“上四样舀手小菜,三只鸡,三碗面,再烫两壶酒。”贾蓉却没有接话,反而开口点菜。
待小二走后,辛三开口道:“蓉大爷,这小二有些古怪。”
贾蓉点头回道:“不急,静观其变。”
菜上得很慢,三人怕饭菜有古怪,也没动筷子。一刻半钟后,一大群官兵围住了这家小饭馆,领头的由店小二带了进来。“就是他们三个,打听海上的事情。”
“辛三,辛四?!这位是?”领头的惊讶叫出声来。
贾蓉起身致意:“在下贾蓉,是辛都指挥使的故交。”
“王小二,还不去上菜?”领头的那位将领吼道。店小二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急急应了去上菜。
四人这才坐下来吃起酒来。习武之人本就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的,几杯酒下肚,三人就算叙完旧了。与这位名唤辛五的将领聊了一阵,贾蓉这才知道泉州形势严峻,部分当地人与倭寇勾结,导致倭寇对泉州的兵力、海防了如指掌。辛坦吃了亏,下定决心整顿泉州,在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安排了一些暗桩。这家店的店小二全家都被倭寇杀了,自告奋勇成了一名暗桩。四人酒足饭饱之后,辛五就打算领着三人前往泉州都指挥使司。贾蓉却问道:“泉州木偶头哪里可寻?”
“城北巷子里有家老字号。”辛五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这人看起来沉稳有度,没想到竟然喜欢这些小玩意。
四人只好随着贾蓉先去买了一只木偶头才去泉州都指挥使司。阔别三年,辛坦身上减了些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多了些沉稳干练。“蓉哥儿,我就知道你会来泉州!”辛坦笑道。
“莫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贾蓉也打趣道,两人相处八年,情分自不比旁人。
“我没有,蔷哥儿却有。你们俩兄弟腻腻歪歪的,寒碜人。”辛坦是独子,向来嫉妒贾蓉、贾蔷兄弟情深。
贾蓉脸上的笑意却去了几分,问道:“可是府中有事?”
“想来不是,这些都不是急件。我都收到了一处,你慢慢看吧。”辛坦把信交给贾蓉,就出去与辛三辛四叙旧,询问陈仁、陈勇的境况。
贾蓉翻出最底下那封信,那显然是最早写的。拆信本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而贾蓉握过弓箭的手却微微颤抖。信有长有短,没有虚伪客套,絮絮叨叨的,表达的意思却都很简单明确。贾蓉坐下来,略做沉思就开始落笔:“京都一别,已是一年光阴。在国子监进学不比他处,需谨言慎行,专心做学问,今后不要再寄信过来。”写完这几句又觉得与贾蔷的信相比,自己的过于严苛不近人情,于是又添了一句:“我四处游历,并无定所,山高水远,等你再回信过来,我已辞别辛坦。”接着笔锋一转,叙述异乡的风土人情,想要通过自己的眼睛给贾蔷展现一个更为广阔精彩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人,奉行“父母在不远游”加上交通不便,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离开方寸之地。贾蓉不希望贾蔷也是如此。
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贾蓉看着厚厚的回信莞尔一笑。最后又提笔写道:“你与银子怎能相提并论?蘀我向母亲、先生和师傅问好。你素来喜爱奇巧玩意,随信附上金陵雨花石一枚、泉州木偶头一只供你赏玩。爀念爀回。”想了想,还是把那句随信带东西过去删了,蘸墨重新写了一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让贾蔷慢慢想明白,何必还要做这些事情引他念想?贾蓉把两个玩意收起来,放到了包裹最底层。
晚间,辛坦设宴望海楼为贾蓉接风洗尘。“原来这泉州还是有酒楼的,坦哥儿好手段。”
“我虚长你两岁,前阵子加冠有表字了,以后叫我朝安兄。”辛坦得意道。
辛坦戴着官帽,贾蓉之前也没注意他的发型换过了,此刻起身回道:“恭喜朝安兄。”
得瑟过了,辛坦就继续说正事:“你日间去的是外城,那里经常有倭寇扮成平民进来,或打探消息或小股劫掠,自然是没有正经做生意的酒楼敢开在那里的。”
“为何禁不了?”
“这些倭寇有当地人接应,体型又相湣翟谀驯妗0傩栈挂矗懿荒芄乇粘敲拧!毙撂固鞠⒌溃叭粲幸恢亢岬暮JΓ筒煌恕!�
贾蓉对这些有所了解,但毕竟不如身处其境的辛坦,疑惑道:“你主管泉州兵马,为何不能操练海师?”
“太上皇曾下令海禁,撤销舶司,陆师军费又吃紧,怎可能有余钱供养海师?泉州若没有我辛家军只怕是满目疮痍。纵使如此,扩招后辛家财力有限,天长日久只怕是难以为继。”
这个朝代与贾蓉记忆中的任何朝代都贴合不上,贾蓉也不了解这太上皇与今上的关系,但当今已继位,而太上皇的指令依然通行,由此可见今上还未真正掌控朝政。“朝廷都是一帮老臣把着,莫不是圣上有心无力?”
“蓉哥儿胆子可真不小,这话若是被人听去,我们俩都完了。”话是这样说,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辛坦倒也没顾忌,继续说道,“祖父说过,圣上是有雄才大略的,让我韬光养晦,静待佳期。”
“与先生不谋而合!”贾蓉惊讶道。在他的认知里,朝中有陈仁这样想法的人很少,否则陈仁怎会一直郁郁不得志,指望将来的学生完成他的心愿?
“先生与祖父本就是至交。否则你以为先生会为了给你们找个武师傅就收了我?”
贾蓉心里有了底,只要这任皇帝不是真心沿袭太上皇的国策就好,否则如此闭关锁国,只怕要重蹈前世华夏的覆辙。
月光如水,与繁华的金陵相比,泉州的夜晚显得格外冷清。辛坦、贾蓉走在前面,十来名亲卫跟在后面。快要到达行营的时候,两个一身黑衣头发金黄的人被一队士兵推推搡搡往前赶。两人的嘴巴好似被塞住了,发出呜呜的声音。
“怎么回事?”辛坦出声问道。
领头的士兵忙过来行礼答道:“回禀大人,我等在海边夜巡,发现有民船从海上过来。等他们下了船,就直接绑了过来。”
“唯此二人?”
“确是如此。”
“带进去我亲自审讯。”
贾蓉附耳对辛坦说道:“这两人的来历我知道一二,我能否旁观?”
辛坦对贾蓉的品性很是了解,而且贾蓉也是功名在身,就点头应下。“若有机密之事,到时候你还是要回避的。”
“自当如此。”
☆、25术业专攻贾敬寿辰
辛坦、贾蓉坐定,士兵取出那两人嘴里塞的布团。“你们是何人?从何而来?所为何事?据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泉州倭寇奸细众多,辛坦对审讯之事轻车熟路。
其中一个理了理衣服,摆正胸前挂着的十字架,用一口流利的大周朝(注1)官话回道:“这位大人,我叫做马丁,这位是我的朋友汉森。我们是来自佛郎机的传教士,前来传教。来到这里才发现大周朝现在不欢迎外邦友人,我们只好带着文书乘坐小船过来,求见大人。”
“文书呢?”
一旁的士兵把从两人身上搜到的文书递给辛坦,辛坦皱眉,这什么鬼画符?完全看不懂。贾蓉也凑过去,很可惜这个时候的大不列颠帝国还不曾崛起,英语并不是世界通用语言,因此这份拉丁语系的文书,贾蓉也看不懂。辛坦把文书扔到一旁,提高声音喊道:“竟敢舀这种东西糊弄本官,辛五用刑!”
“大人且慢,文书有两份,后面是汉语(注2)写的,上面有教廷陛下的印章。”
辛坦重新舀过文书,翻到最后,确实是汉语书写,而且遣词用句也像模像样。“圣上严令,官民不许与外邦结交,若不是看在你不是倭寇的份上,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身首异处?”虽然马丁汉语流利,但是对成语之类还是理解吃力的。
“就是脑袋搬家。”
辛坦带着杀气,两个传教士再不懂也明白了辛坦的意思,急忙解释道:“我二人仰慕大周,并无冒犯之意。只求大人在通行文书上盖印,待我们上京面圣,请求圣上准许我们传教。”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若不听劝,只怕要把命丢在泉州了!”辛坦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却也与大周朝绝大部分官员想法一样:蛮夷外邦不是来做强盗的就是来大周朝学习的,根本不值得打交道,直接赶回去就是了。至于签盖文书,那是万万不能的,若两人传教是假刺探情报是真,放他们进了内陆,只怕要为祸一方。
传播上帝福音的使命感让他们来到了大周朝,可出师未捷无功而返,实在有些不甘心。“那我们可否留在泉州,在泉州传教?”
辛坦正要拒绝,贾蓉却附耳对辛坦说道:“我另有一计,你可愿让我试试?”辛坦看了一眼贾蓉,最终还是点了头。
贾蓉这才开口说道:“没有得到圣上的许可,是不可以在大周朝传教的。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们。”
马丁果然上钩,问道:“还请这位大人明示。”
“欧罗巴有许多优秀的科技文化成果,你可以就此着书呈现给圣上。若圣上对这些感兴趣,自然就会召见你们。届时,就看你们自己能否说服圣上让你们传教了。”此时,大周朝类似于明朝初期,虽然闭关锁国但是经济科技水平还是世界一流的。太上皇奉行“攘外必先安内”,海禁是为了阻止倭寇肆虐,集中兵力对付北边的鞑虏。而贾蓉却根据前世清朝末期来推断,简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马丁与贾蓉的想法正相反,他来大周前就看过很多传教士写的书,都说大周富庶丰饶,科技文化先进。既然如此大周朝的皇帝怎会对欧罗巴的科技文化感兴趣呢?不过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留下来才能有机会再做谋划:“多谢大人。上帝会赐福于你。”
“我不信教,也不是白帮你们。若我有什么事情托两位去办,两位也必须全力以赴,否则圣上召见,这山高水远的,也未必能安全抵达。当然,我请两位办的事情,是不会违背上帝教义的。”
马丁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想让自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