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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承恩帝不是那么无聊找麻烦的人。
林杝跟着管家和孙青眇步入花厅,崔殷和崔夫人已经在厅里等候,崔老爷慢慢喝着茶,崔夫人则坐在下手,专心盯着门外几人来的方向。瞧见孙青眇到来,立即起身迎过去,嫡亲的姑母,见到自己侄子自然是一番温存。
“多年不见敬灵,愈发挺拔了。”笑容和蔼。
孙青眇小时候与姑母亲厚,这会儿丢了旁的事,认真先同崔夫人寒暄。
崔夫人问过了孙家上下,问过了郎儿仕途,开始关心终身大事:“敬灵今年也二十有五了,怎么还没遇见中意的姑娘?”
孙青眇腾地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支支吾吾:“姑母,敬灵,敬灵此次冒昧来访,其实是为了,为了……”
“这姑娘是谁?”崔夫人打断孙青眇。
林杝迎上崔夫人好奇的目光,有些笑意,这姨扯了那么多的话,其实就是为了引出她吧?
崔殷也看向林杝,带着探究。
“她,她是我,我……”孙青眇的结巴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在下是敬灵的朋友,特意求他引见,为拜访崔老爷。”
崔殷挑眉,“所以其实是你要见我,不是敬灵?”
林杝点头,抱拳躬身:“冒昧打扰,请崔老爷勿怪。”
“你找我,所为何事?”崔殷以为,若非眼前这人是个女子,他大约已经把她轰出去了。
林杝上前一步,依旧双臂抬平抱着拳,但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中的某样东西露出一角,叫崔殷一人一眼能瞧个正着:“事关重大,麻烦崔老爷移步室内再听在下详说。”
孙青眇和崔夫人此时都在林杝身后,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听到她这么猖狂的话,不由把目光投向崔殷身上,心里捏了一把汗。孙青眇甚至身子哆嗦了一下,已经想到要是姑父发威,他必须护住林杝才行。
谁想崔殷眼睛一亮一眯,倒是霍然起身了。
只听他丢下一句:“你跟我来。”
【052。是自己人?】
林杝临走给孙青眇递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找崔牧禾。
崔夫人脸上十分震惊,扯扯侄子的衣袖,盯着林杝离去的方向,严肃问:“臭小子,给姑母从实招来,这女子是谁?!”
孙青眇被承恩帝派来郴州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林杝,只听说了皇帝封林丞相的四女儿当了执笔女官,坊间众说纷纭,所以对林杝的名字有些印象。今日突然接到来报说林杝来了郴州,还是带着皇上的随身信物来的,显然此女在皇帝面前十分吃香。又看了那道圣旨,心中对承恩帝和林杝的做法诸多疑惑,但也不得不承认此法是另辟蹊径,若能成功,事半功倍。
“姑母,她是皇上派来给我擦屁股的人。”孙青眇没敢告诉崔夫人那道圣旨的存在。
不过他这说法倒也实在。
自从孙青眇踏上郴州境内,孙家庞大的亲族就不断有人上门来砸他的脸,意思都很统一:你瞧瞧新朝新帝这政当的,我们都要被洪水淹死了,被饥荒饿死了,你居然还再给人家卖命,要皇上真的拿人命当回事,早干嘛去了?!还不如学学人家崔家,自保得多好?!
孙青眇又不能目无尊长直接反驳,崔家是另谋出路了,生意能做到西域,你们却还在吃老本,光靠长房这点收入,这点置业,如何能与崔家比?孙老爷心地不坏,只是自己与孙青眇如出一辙,学富五车,但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真的遇事了,牵绊太多,犹豫不决,没有狠劲。终究是良善的血脉相传。
崔夫人听得,吃了一惊,她也知道自己侄子这些日子碰到许多钉子,事情都十分棘手,但也想不到皇帝会派个女子来给他当左臂右膀,这女子究竟有何神功盖世?转念想到林杝居然只说了一句话就自己那固执的老爷放松了态度,似乎真的藏了几手。再看孙青眇,“你脸红什么?”又不是真的给你擦屁股。
“我,我是赶来太急,热出来的。”孙青眇举袖掩面,“表妹可在后院?我去看看她。”
“她被老爷禁足了,正和她叔公无所事事,你去吧,可别噱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崔夫人瞪他,警告道。毕竟血脉相连,连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也那般容易就给说中。
孙青眇讪然笑了一记,提着衣摆往后院去了。
而崔殷带着林杝,来到自己的书房,将房门反锁,请林杝上座。
林杝不过是试试运气,若非真的认得梅花令牌,彼时或许不会注意,或者当是她的配饰,因为她并没有露全,只是有技巧地送进崔老爷的视线范围之内。没想到他居然态度大转变,还请她上座,林杝忽然觉得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
蛰伏在林杝左半边的李束樘没有任何动静,只悄悄配合着林杝的动作,或走或立,或起或坐,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对林杝可能发现的秘密也不闻不问。
“姑娘方才袖中之物……”崔殷眼神闪烁,视线投向林杝的袖间。
林杝大方地将从梅四那儿偷来的令牌放在桌子上,保持了淡定的女声对他说:“出门在外,未以真面目拜见先生,还望见谅。”要演梅四,就应该演的逼真一点。
谁想崔殷浑身一抖,不再去看那稳稳躺在桌子上令牌,“梅四公子有令在身,崔某怎会在意这等无关紧要之事,只是公子易容成皇上的女人来我崔府,意在何为?”
皇上的女人?!林杝第一反应就是想瞪崔颖,谁说我是皇上的女人?!继而反应过来,他足不出户,居然也知道她是皇上派来的,方才却请君入瓮,还在花厅里装腔作势,好深的城府。
林杝眼珠子一转,悄悄看向桌子上的梅花令,心中一惊。
令牌的数字是翻在下面看不见的,崔殷眼皮也没往那下面抬一下,笃定她是擅长易容的梅四,想来十分了解七王爷那些梅花死士,或许他自己就是那梅花死士中的一员。这是林杝多种设想中,最省心省力的一种可能。当初她思忖崔家态度强硬,誓死不与新朝有所瓜葛,定然是心怀前朝,所以偷了梅四的梅花令,若她用七王爷亲信的身份去劝崔殷,定然会容易许多。
却原来崔殷本就是七王爷的人。
暗暗对李束樘多了份戒备,他既然能拉拢崔家,那么其他江南世家和江南旧部,不知还有多少隐藏在瑞昭国的眼皮子底下与李束樘有所勾结。不禁也为当朝皇帝捏了把汗,他这弟弟委实不是个省油的灯,难怪登基四年了也还没把他扳倒。
“在下如此打扮,也是为崔先生看清七王爷的意思。”从背上解下包袱,拿了承恩帝的圣旨,送到崔殷面前。
崔殷不太敢相信,“王爷要我们帮朝廷?”
林杝十分淡定地反问:“王爷可曾做过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无。”
“所以崔先生何必怀疑,照王爷的意思办就行了。”
“是。”
所以李束樘一直对林杝有一个评价,十分中肯的评价,那就是林四小姐四两拨千斤的功夫,相当地一流。
林杝看崔殷接了圣旨去看,心底松下一口气,但当他看完圣旨上的内容,“啪”地一声,又把圣旨摔在了桌子上,精瘦干练的脸上浮现红晕,但说他是恼怒,不如说是委屈,哀怨地对上林杝的眼睛,“还要把牧禾牵扯进去……”
看来崔殷对这个女儿很是爱护,多说父爱如山,林杝忽然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林红梅,不为具体哪一件事情,只是突然觉得这天底下每个父亲都相当不容易。
无声叹了口气,郑重道:“在下能替七王爷保证,崔小姐只管救灾,等洪水一过,民心安抚,就能功成身退。至多流芳百世,并无性命之忧。”
崔殷摇摇头,“崔某倒是不担心小女性命,王爷自然也不是坐视不管之人。只是公子你不知道我这女儿的个性,放任她这么干过一场之后,哪里还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崔小姐志存高远,崔先生应当高兴才对。”
“不提也罢。”
林杝立即收住此话题,起身抱拳对崔殷道:“崔先生,在下能去厅内宣旨了么?”
“公子请。”
“容我把官服套上。”林杝看向包袱里的衣服,微微皱眉,这脱来穿去得还真麻烦。
李束樘左手帮林杝拿起衣服,两只各自操纵的手娴熟地配合着披上衣服,林杝低头系扣子,七王爷默默说:“四小姐越发与本王亲厚了,连本王的人也使唤地这般自如。”
林杝笑,“七王爷是怕我想皇上告密么?”
李束樘也笑,“本王是怕你到时候如何脱身,你一定懂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的道理。”
四小姐心中一紧,她又如何不知道这么浅显的道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装作无所谓,答曰:“七王爷要保护的人没人能杀,七王爷要杀的人也没人能逃,林杝就在这里,请自便。”
正在这时,崔殷忽然开口:“四公子……”
林杝抬头,询问地看向他。
“阿玖可好?”
【053。新官上任?】
阿玖?
那是谁?
林杝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正背对着崔老爷在低头系扣子,只是手上的动作停顿,并不见脸上迷茫的神情。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淡淡回答:“挺好。”她猜着崔殷也就是想要听到这两个字,不过涂个安心。
果然,崔殷轻轻“嗯”了一声,又没了声音,应该在想与那个阿玖有关的事情。
林杝穿好衣服,以免再出纰漏,赶紧拿了圣旨就让崔老爷领了往外去。
“四公子你去哪儿?”崔殷有些疑惑,他本是要带林杝去后院直接宣旨的,只是一个过场而已,可林杝转身出去,方向却是花厅。
林杝回头一笑,“崔老爷,既然要做戏,还是逼真些好。”
她没有停在花厅,而是继续往外走,走到了崔府的大门口,站在那朱红色的大门前,那黑底金边的匾额下,用尽了自己的声音,朗朗喊道:“圣旨到——”
清河城里来往的路人不多,但是也不少,正好路过此地的百姓听到林杝这三个嘹亮的、充满蛊惑力的字,纷纷驻足围观。这里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崔家是不与新朝新政有所往来的,这二十五年也从来没有哪个官员再进出过崔府一次,可眼前这位穿着官服的女子,明明是从崔府走出来的,还是要宣旨的,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崔殷对林杝的做法有些不满,她是想要在大街上宣旨,让所有人都知道崔牧禾要当巡抚了,也已经料想到百姓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会有多震惊,会有多议论纷纷,但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是李束樘的人呢?只得让下人喊来所有人,一齐走出崔府,跪下接旨。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崔夫人,揪着孙青眇的衣袖一个劲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下手没有控制好,揪得孙青眇肉疼,强忍着安慰自家姑母,“没事,没事。”其实自己心里也挺震惊,想不明白这林大人是如何说服的姑父,居然同意让崔牧禾出来当巡抚为瑞昭卖命。也就顺便对林杝更加放在心上,兰质蕙心,玲珑不已。
“清河崔氏牧禾接旨。”
“民女接旨。”
林杝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子,样貌清秀,并不算大美人,不过带着股亲和力,很邻家的感觉。想必孙青眇已和她通过气,走路走得四平八稳,眼底还藏着隐隐的兴奋。跪下去之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林杝,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郴州水患危机,百姓不得安生,实乃急需良才之时。闻清河崔氏女牧禾;虽为女子,而善通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