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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人踢了一脚似的,“你说什么?”满儿骤然跳起来嘶声尖叫。
竹月莲被她吓了好大一跳,竹承明却依然很平静。
“所以我叫竹承明,竹,朱也;承明,意谓承袭明室的血脉,而事实上,我应该姓朱——你也是,是崇祯皇帝的后裔。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身为前明皇族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前明太子的后裔,所以我没有带走你娘,以为让她另行婚配定然比跟我在一起安稳,虽然我错了,但请相信我,我的本意是为你娘着想的。”
满儿又失去声音了,惶惶惚惚、怔怔忡仲的注定竹承明,许久、许久……
冷不防地,她突然转身就跑,逃难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文杰,你不要追,我去!”竹月莲一晃身也随后追去。
陆文杰悄悄来到竹承明身侧想安慰他,却听见他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
“她是可怜的婉仪为我生的女儿啊!我要补偿她,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补偿她,非补偿她不可……”
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她应该姓朱,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后裔?
太可笑了,她怎么可能是前明皇帝的后裔,她全身上下哪里也找不着前明皇帝后裔的标签,正看反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皇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她不是,当然不是……绝对不是……打死都不可能是……
天哪、天哪,她是前明皇族,却嫁给了大清皇族,生下了前明皇族与大清皇族的孩子,这委实太荒唐,太荒唐了……
老天!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一路狂奔,盲无目的地朝前淌,脑中思绪混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球,直到地跑得几乎断了气,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息,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攀上黠苍山半山腰上来了,转眸望去,澄蓝洱海入目,浩荡汪洋烟波无际,渔舟点点飘漾其上,渺小得几乎看不见,毫无缘由的,她的情绪蓦然沉静下来。
她究竟在慌乱些什么呢?
她问自己,继续凝望着那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那洁净清澈的光芒一点一滴逐渐涤净了她的心情。
片刻后,她的心境业已如同那湖面,波平如镜、沉稳如海,索霸气 书库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性就地落坐,双臂环膝,下巴搁在膝盖头上仔细思索。再过半晌,混乱思绪已然厘清,她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的身分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
无关汉人,也无关满人。
无关皇族,也无关平民。
或许她生来就应该是前明皇族,但在所有人都摒弃她,唯有他诚心接纳她,对她付出最真挚的感情时,她就再也不是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女人。
“满儿。”
有人在她身后蹲下,她头也不回。
“嗯?”
“或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
“不会啊!”满儿莞尔。“我已经接受了。”
“……真的?”
满儿回眸,瞧见竹月莲满眼担忧,不由笑起来,轻松又愉快。
“当然是真的。”
见满儿笑得毫无芥蒂,竹月莲这才放下心。“那就好。”
眸子转回去再度凝住洱海那一片汪洋,“怎能确定那是事实,任何人都有可能冒充不是吗?”满儿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爷爷带着三样东西,一样是崇祯帝的“皇帝之宝”印,还有皇太子的金册与“皇太子宝”印,以及明室玉牒,上面详细记载着太子身上的特征,为了证实他所说的话,当时段土司还特地请来王夫之先生与陈近南先生,以及一位曾服侍过前明太子的小太监,呃,那时他已经是个老太监了……”
竹月莲顿了顿。
“虽然爷爷已经不认得那位太监,但一得知那位太监的名字,马上脱口而出那太监是替他罚跪的小太监,还有许多私事,不是前明太子便不可能知情,毫无疑问爷爷就是前明太子朱慈烺。当时王夫之先生和陈近南先生一致同意这件事绝不可大肆张扬,必须等到反清复明大业已然进行到最后决定性阶段之时,才可以向所有汉族同胞宣布这项讯息,以激励所有汉族同胞的团结,所以……”
又是反清复明,这种词她听得实在很烦耶!
“你们一直躲在这儿?”随口一句话便推倒竹月莲的万里长城。
“长久以来,这儿一直是最安全的。”
“那么……”满儿随手拔起一根草来咬在嘴里。“你们到底想要我如何?”
竹月莲稍稍迟疑一下。“无论如何,他总是你亲爹,叫他一声也不行吗?”
满儿想了想,耸耸肩。“叫就叫。”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还有便宜可占。
“还有,给爹一个机会,我知道他想补偿你,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好吗?”竹月莲软声请求。
“我说过,没有那个必要。”满儿淡然拒绝了。
“但爹需要,否则他必然会愧疚一辈子。”竹月莲叹道。
满儿又考虑了一会儿,毅然扔掉草梗。“好吧!”
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也无妨,反正王府里头也没什么需要她担心的,孩子们都有人照顾,酷王爷多半还在新疆偷鸡摸狗,就算回去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她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了。
哼哼哼!最好他已经回去了,也好让他明白,她是承诺过不会离开他,可没承诺过不会跷家!
第二章
中秋前夕,酷王爷仆仆风尘地赶返庄亲王府,随手扔下两件行囊,一件是他自个儿的换洗衣物,一件是给那个八成一见面便会对他河东狮吼、咆哮山河的妻子的礼物,一刻不停的,他又转身欲待进宫去向雍正报告此行的结果。
然而半步都尚未踏出,他又徐徐回过身来。
森冷的眼狐疑地一一扫过塔布、乌尔泰、佟桂、玉桂、玉蓉与婉蓉,六张脸六副怨怼的表情,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怎么?福晋又闯什么祸了么?”
没人吭声,只佟桂双手捧着一本古书上前呈递给他,仅一眼他便惊愕得瞠大了眸子。
“这是……”
“唐朝的李太白集,真迹!”佟桂重重地道。
“原是要在王爷生辰那日送给王爷您作礼物的。”玉桂的语气很愤慨。
“福晋托小七儿足足找了三年多才找着的呢!”婉蓉的表情也很不满。
“由于对方无意让渡,还得委屈福晋低声下气去跟人家央求再央求,抽鼻子抹眼泪,差点没跪下去给人家磕头,一连个把个月见天儿去磨,好不容易才求得对方点下了头。”玉蓉更是幽怨。
“其实福晋只要说出她的身分,对方不肯也得肯,偏福晋打死不愿意做这种欺压别人的事儿,宁愿矮下身段去跟人家哀求,可真是委屈了福晋呢!”
“又因为不想让王爷您事先得知,福晋只得自掏腰包,拿出所有值钱的首饰去变卖,未了儿连她最喜爱的一对耳环和镯子都给“捐”出去了,终于凑足了对方开口约数目。”
“福晋好心疼喔!可是一想到王爷您定然会很高兴,福晋就觉得牺牲再多也值得。”
“没想到……”
“王爷竟然……”
“连半个时辰……”
“都不肯给福晋……”
“还趁福晋睡着时开溜……”
“害得福晋连提前把礼物送给王爷的机会都没了,实在是……”
说到这里,六人相顾一眼,鼓起勇气异口同声指责:“太可恶了!”
语毕,好不容易聚积起来的勇气也用光了,六个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摆出同样的姿势——随时准备落跑。
好在王爷并没有发怒,只若有所思地凝住手上的书沉默了好半晌。
“福晋呢?”语声异常深沉。
六人又相互觑过来觑过去,眼色交换过来交换过去,最后,大家一起点了点头,然后……
“福晋说她是承诺过绝不离开王爷您,但……”
“没承诺说不离家出走,所以……”
“福晋离家出走了!”
“福晋还说请王爷您不用去找她,因为……”
“福晋绝不会去王爷您会去找的地方,总之……”
“福晋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所以……”
一句接一句的话又蓦然中断,六个人一起退到门边,再次鼓起勇气异口同声命令,“请王爷乖乖待在府里头等,千万别乱跑,否则福晋回来后要打您的屁屁!”
这一回,没有人敢再留下来,话声一落,六个人便争先恐后逃出门去,噼哩啪啦逃得太急竟然把门框两边都给撞缺了口,还有一片门扇掉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那边晃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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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布!”
“奴才在。”
允禄抬眸,不见人影,原来躲在书房外头不敢进来。
“将这封信函送去宫里给皇上!”
塔布这才蹑手蹑足地贴紧墙边摸进来,战战兢兢地取去信函,然后一溜烟又逃了。
“乌尔泰!”
“奴才在。”
“拿银子去把福晋变卖出去的首饰全给买回来,一样都不许缺。”
“奴才这就去。”书房门外,乌尔泰大声应喝,旋即咚咚咚跑走了。
“佟桂、玉桂、玉蓉、婉蓉!”
“奴婢们在。”四个声音都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本王立刻要再出门,府里头交给福总管,有什么琐碎事儿全去找他,格格、阿哥们则交给你们,好生看着,别让他们搞鬼捣蛋惹出事儿来,福晋回来要是少一个,就拿你们的脑袋来顶!”
“奴婢们知道了。”
交代完毕,允禄回房提起原来的衣物行囊又飞身出府去了,府里的下人们齐齐松了一大口气,差点没吹跑院前的老柏树。
幸好,没有火灾也没有水灾,王府安然无事逃过一劫,此后定能流传千万世!
满儿不曾有过被父母疼爱的经验,也就不知道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她可以确定绝不是竹承明给她的感受。
与其说是疼爱,不如说竹承明是在讨好她、取悦她,无论她提出何种要求,即使是无理的要求,竹承明总是有求必应,比菩萨还灵,这种感觉委实新鲜,使她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没想到除了金禄之外,还会有第二个男人如此宠腻她。
数天过去,她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姊妹也来了。竹月娇活泼顽皮,与她个性极为相近,虽然两人相差十岁,却是一拍即合,没几句话就玩在一块儿了。
不过那个大她一岁的姊姊竹月仙可就……
“大姊。”
“嗯?”
“二姊为什么老是阴阳怪气的?”
不知为何缘故,一见到竹月仙就让她想到玉含烟,也许是因为她们同样清丽纤细,同样温柔婉约吧!
不过竹月仙的态度可一点也不婉约,还差劲得很。
前些日子,满儿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自己做套白族服饰来穿,于是吆喝姊妹们一起来做,竹月莲和竹月娇都兴致勃勃的来陪她,偏就是竹月仙一点也不给面子,事实上,竹月仙压根儿就不愿意接受满儿是她妹妹这件事,对满儿总是不理不睬,老是拿后脑勺给她看。
直至她们衣裳都快做好了,竹月仙仍然不愿意同她多说两句话。
“因为她最像娘嘛!”竹月娇凑过眼来瞧瞧满儿绣的花儿,再缩回去看看自个儿的,然后噘起嘴儿,不开心地抗议。“为什么只有我绣的花最丑?”
竹月莲与满儿不约而同伸长颈子去看她的女红,旋即大笑着退回去。
“真丑!”
“可恶,怎么可以嘲笑人家嘛!”竹月娇不依的一人给她们一拳。
笑闹一阵后,三人又各自低头专心绣花。
“其实,满儿,月仙并不是针对你,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