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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终于来了。”似乎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冉水袖才眨着双眼,勉强牵动微颤的唇角。“你在等我吗?”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就来看她,最起码也要让她等上个二、三天再说,只可惜他难以管束自己的心;何况,他本以为趁夜晚来,就不至于会撞上她,怎知,睡不着的人不只他一个。
“为什么要让我等那么久?你明明说过昨天就要来看我的。”她不想一出口就带着抱怨,但她却克制不了自己的嘴。
“对不起,我昨天有事忙,所以无法前来。”李宸风推开门,踏进屋内。他可不想一直站在外头与她情话绵绵。
“喔。”
冉水袖似乎相信了他这个理由,然而,她的眼神却迅速黯淡下来。
虽然迟了一天,但他还是来看她了,那就证明她刚才的想法只是自己在吓自己。冉水袖的双手忍不住揪紧素衣的两侧,自我安慰地想着。
“水袖,关于出家一事,你考虑得如何?”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好戏就必须提前上场。希望他是赌赢的一方。
冉水袖瞬间一愣,久久之后,她才尴尬不已地说:“我……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说实在话,她根本无暇去想这件事。
闻言,李宸风悬在心头的重担已减轻了一大半。至少,她不是一开口就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她决意要出家。
“呵,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决心出家呢!”他下了一步险棋。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
“水袖儿,不要给自己压力,李大哥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对了,你真的该上床去休息了,我还得赶回府里招待我那远道而来的表妹呢!”
招待远道而来的表妹?!
冉水袖倏地瞪大双眼,仿佛对这个意外的答案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水袖儿,你的脸色好苍白,没事吧?”哈哈,他就等着看她何时会痛哭流涕地抱住他。
“我没事,李大哥,你快走,说不定你的表妹正在家里等你呢!”冉水袖突然背过身,肩头微颤、语气哽咽。
“等你睡着后,我再走也不迟。”哼,你再忍呀!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我……”激昂的口气在瞬间蓦然被压抑住,“李大哥,你先走,我这就去睡。”颤声说完,她脚步轻飘地走向床铺,缓缓地坐在床沿,看也不看他一眼。
“那我走了。”
待本门合上,在李宸风走后,冉水袖终于遏止不住地轻泣。
仿若失去了惟一会善待她、疼爱她的亲人般,冉水袖忍不住趴伏在床上伤心痛哭。李大哥真的不要她了,呜……
从今以后,她就必须独自一人,过着没有李大哥陪伴的寂寞日子。
止不住的泪水沾湿了她泪颊下的床单,由于她哭得很伤心,以致完全不晓得原本该离去的李宸风,始终伫立在原地。
李宸风本来很高兴看到她这种反应,但是这哭声听久了,好像要将他的心给撕裂成二半般,让他感到极度难受。
“我的水袖儿,你到底还要哭多久?”无奈之下,李宸风只有开口。
闻言,冉水袖一震,抽泣声乍然停止。
这个声音是……是李大哥的声音!他不是已经走了?
“你可以抬头看我。”
冉水袖有些犹豫,不过她仍是鼓足勇气,抬起头:
“你不是走了吗?”哭得凄惨无比的泪颜,除了布满不信,还有更多的惊喜。
“你还没走你就哭成这样,若我真的走了,大云寺大概会被你的泪水淹没。”
冉水袖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水袖儿,现在我慎重地问你一件事,你可要仔细想清楚再回答我。”屋内虽不算明亮,但李宸风的黑眸却格外地炽热而晶亮。
面向他的冉水袖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你决定要出家为尼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不是她的困扰,因为她没有思考,便以清脆而略带鼻音的声音老实回答:“我不要出家当尼姑了。”
“不后悔?”李宸风灼烈的精眸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不后悔。”泪颜虽略带羞涩,但回应他的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那李大哥再问你,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家去?”
“水袖愿意。”
“好,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下来。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有些不敢置信。
李宸风没有催促她,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对她的意义十分重大。
“我……愿意。”冉水袖没有让他等太久,她含着晶莹的泪珠,带着无比雀跃的心,投向那已展开双臂迎接她入怀的温柔胸膛。
她知道,她此生都不会再感到寂寞了。
第八章
“李大哥,我们不向清月师太说一声就偷偷离开,这样好吗?”
生怕从李宸风背上滑落的冉水袖,用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缠绕住李宸风的颈项,而为了使他能够听见她所说的话,她的小嘴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师太一发现你不在,就会联想到是我带走了你。”在确定她的心意后,李宸风片刻也不想停留地立即背着她趁夜奔出大云寺。
“可是……”
“放心吧!”
李宸风健步如飞地在幽暗的山路上不断地腾跃着,当寒冽的冷风无情地灌入她的口鼻时,纵使她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缩着脖子、抿紧双唇,让他厚实又温暖的背帮她挡住一阵阵刺骨的寒风。
突地,李宸风飞掠的身子紧急煞住。
冉水袖知道他们离尚书府还有一大段距离,为何他会突然停住?
一阵马儿的嘶鸣声,让她瞬间了解他为何停在路旁的理由。
“虽然我很乐意就这么一路背你回家,但今夜的风着实太冷,我担心你会受寒,所以我们还是坐马车回去比较稳当。”李宸风轻轻放下她,然而就在他要扶她上车时,她突然闹起别扭来。
“怎么不上车?”他的唇间泛出狐疑的笑意。
冉水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神色泛着一抹苦涩。
“水袖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他qi書網…奇书着实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李大哥,我想……你还是自个儿先回去好了。”犹豫半晌,她避开他审视的眼,讷讷地回道。
“为什么!”他莫测高深地盯着她闪烁的眼。
“你不是要赶回去招呼你那位远道而来的表妹吗?”
李宸风一听,起先没啥反应,随后他才眯起眼,克制不住地放声大笑。
他还以为她在闹什么别扭,原来是他随口胡诌的一个人所惹出来的祸端呀!
“有这么好笑吗?”她的心好像受伤了。
李宸风旋即止住笑,但他那邪薄的唇角仍是扬得高高的,“水袖儿,你真是可爱极了。”他冷不防地欺身向前,一把抱住垮着一张脸的冉水袖。
“大哥,你快放开我。”冉水袖下意识地推拒他。
“水袖儿,其实大哥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什么远道而来的表妹。”搞了半天,原来她是在吃醋呀!
“你骗我的?”冉水袖拧紧眉心,狐疑地瞅着他。
“我若不这样说,你会甘愿跟我走吗?”
“你……我……我……”冉水袖瞬间垂下红透的小脸,羞怯不已。
“不知我的解释,水袖姑娘是否满意?”李宸风突然松开她,还一副彬彬有礼地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不知道啦!”冉水袖的小脸垂得更低,而如青葱般的十指更是不由自主地纠缠在一块。“喔,既然姑娘无法体会出在下的苦心,不如等我们上车后,在下再与姑娘好好的‘沟通沟通’。”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立即将她推上马车。
始终保持沉默、不吭一声的车夫,在二人上车后,立即大喝一声,策马朝尚书府前进。
马车到达尚书府时,已近五更天,当马车完全停下来后,李宸风便听到尚书府内传来一阵打斗声,由于声音轻微,所以冉水袖并没注意到。
“水袖儿,你先在车上等我。”李宸风笑望着冉水袖。
李宸风悠哉地下车,示意车夫看紧冉水袖后,他便转身入府。一进府邸,便有侍卫上前向他禀报。
“少爷,有一名尼姑闯入府中,口口声声说要找水袖姑娘。”因为少爷很重视水袖姑娘,以致他们也不敢伤及那名顽强的老尼姑,只能暂时将她困在中庭。
冉郁,你终于来了,不过,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李宸风一个跃身便来到中庭,他定睛一瞧,只见五、六名侍卫将枯寂师太团团围住,只要其中一名侍卫被枯寂师太打出,外围的侍卫便会立即递补上去,所以一时之间,枯寂师太也无法顺利脱身。
“住手!”李宸风一声不轻不重的叫喝,成功地让双方退开。
“李宸风,把水袖交出来。”紊乱的气息一定,枯寂师太神色不善地盯紧住李宸风那张高深莫测的俊脸。
“枯寂师太,你好不容易寻到此地,难道不想见见你的故人吗?”李宸风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哼,我枯寂何来的故人。”
“有,那就是——李环顾。”
闻言,枯寂师太重重一震!“他是你什么人?”她厉声问道。
“正是先父。”
“先父?!”倏然,枯寂师太的面色呈现一片死白。
“你大概还没去过他的灵堂吧!”他语带玄机地说。
“他……他怎么会死的?他怎么可以比我先死……”处于极度震惊与不信的枯寂师太,不断地喃喃自语。
“我带你去见他吧!”李宸风诡异一笑,率先往灵堂踱去,他知道枯寂师太一定会随后跟上。
果不期然,当李宸风一步入素静的灵堂,枯寂师太随即往前一冲,死瞪着那块写着李环顾三个大字的神主牌。
“唉!想不到一时的误解,竟换得彼此的终生遗憾,冉郁,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他是不是该把她捆起来送到爹面前?
“他连儿子都有了,这样还叫作误解吗?”枯寂师太忽然流下两行清泪,激动不已地对他咆哮着。
“你不也生了个女儿。”冉郁对爹的误会,还是由爹自个儿去解释吧!
“谁告诉你水袖是我女儿?”
“当然是水袖她亲口告诉我的。”难不成他也弄错了?
“她根本不是我女儿,她只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弃儿。”当时,她发现李环顾早已与未婚妻生下一子后,便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返回苦渡庵,也就是在那时,她在草丛中捡到一名不足月的小女婴。
她本来想视而不见,但最后仍是狠不下心,只好将她带回庵里,并求得原庵主的同意,扶养她长大。只是当时她被李环顾伤透了心,所以她根本没有心,也没有余力再去照顾她,只得将她丢给庵里的众师妹们照料。
对于水袖所冀盼的亲情,她一直吝于给予,但她毕竟是看着水袖长大的,纵使她已无心,也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带走水袖之人竟就是李环顾的儿子,可是更令她意料不到的是,她憎恨了快二十年的人,居然已经不在人世!
“呃!我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李宸风颇感无奈地一笑,“看来,水袖真的很渴望得到你的疼爱,才会把你想像成是她的亲生娘亲,何况,她为了得到你的认可,还宁愿出家当尼姑呢!”水袖儿,你真傻。
枯寂师太一听,露出一抹既痛苦又心酸的复杂表情。
既然李环顾人都死了,她还留在这个世间做什么?
犹如失了魂的枯寂师太,已无刚刚想把李环顾的神主牌给毁掉的意念,在深深看了眼他的牌位之后,她拖着无比沉重的步伐欲离开灵堂——
“郁儿,我终于见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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