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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始至终,最安静的人还是魏延林,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小口吃着牛排,静静地听着我们聊天。听到有趣的事情,便勾嘴一笑,还是笑不露齿的那种。我感到崩溃,这么优雅的人,为什么会站在广场上吼国歌?!
吃完饭,周驰主动把帐结了,听说他是这群人中最有钱的一个。
我们在餐厅门口告别。
秦海突然蹿到我面前,小声说:“快,咱们交换手机号码。”
正巧魏延林也站在我身边,他把手机拿了出来,扭头对我说:“和我也交换一下吧。”
就这样,我们三人在寒风中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
把手机揣进兜里,我正准备和路天回家,突然听到魏延林对秦海说:“小海,你什么时候换了手机号码?原来那个怎么不用了?”
秦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我早就换了,快两年了!难道我没告诉你?!”
魏延林哦了一声,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句话正巧顺着风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也许是我没注意,怪不得我给你打了两年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我嘴角抽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缺的人!
这晚,我和路天没有骑车回去。
他推着车,我走在他身边,沿着公路慢慢地向回走。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我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便猜到他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
果不其然,就在我们静静地走了十分钟之后,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小圈,你也看到了,秦海和周驰是对情侣,他们在一起五年了,感情非常要好,所以从来没想过隐瞒。我把你带来见他们,也是不想瞒着你,因为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
“放心,我绝对能与他们友好相处,同性恋其实没什么,我能理解。”
第一次见到路天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我觉得有些好笑,说实话,我挺愿意和这群人做朋友,他们友好、热情,与他们相处,我感到很自在很随意,其实我还要感谢路天,谢谢他给我介绍了几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而且,困扰了我许久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我不是总害怕路天无法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情么?他既然能接受他的朋友,肯定也能接受我。我清清嗓门,准备用轻松调侃的语气告诉他真相,说不定还能把他吓一大跳。可我还没开口,路天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直勾勾地看着我。
下一秒,比风更轻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小圈,很早以前,我就看出来你是个gay,之所以没挑明,是因为我知道你害怕让人知道你喜欢同性,你很自卑,你怕别人知道后会鄙视你。关于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所以不愿贸然挑战你的底线。今天我把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其实是想让你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在我面前你不用自卑,不用害怕,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开心就好。”
☆、帅哥,你不在日子照样得过
听完这段话,我感动得涕泗横流,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我那副眼泪鼻涕满脸乱淌的样子有多么的滑稽。不过,在感动之余,令我感到最纳闷的就是:他是怎么看出来我喜欢同性的?难道我的脑门上刻着“同性恋”三个大字?
在夜色之下,在寒风之中,路天发表完一番肺腑之言后就静静地看着我,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他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流动着温柔的光芒。我很不争气地被这温柔所打动,全身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我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继续凝视那双眼睛,电流似乎又窜了回来,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折腾了一番。
我赶紧别开头,否则今天会被电死在这里。
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决定和他探讨一些深奥的话题。
“路天,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同性恋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气场,这种气场正常人是感觉不到的,只有同类人才会察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遇到同类,总能感觉到这种特殊的气场扑面而来。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看出来我喜欢同性的?”
“书上说得全是胡编乱造的,你和我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你感觉到这种气场没有?”
“好像没有……”
“那不就结了,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很郁闷,这个问题真让人纠结。
路天冲我咧嘴一笑,笑得很奸诈。
“你日记本上全写着呢。”
……
谁来帮我把这个偷窥别人隐私的混蛋拖去斩了!!
做了混账事,路天一点也不愧疚,他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冲我直乐。
“咳,我说你别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快上车,咱们回家。”
我拿眼鄙视他。
他拉了拉我的手臂:“大不了我这辈子都当你的免费车夫,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刀子我保证接送你上下班,就当是偷看你的日记后所付出的代价。”
看在免费车夫的份上,我收起悲愤,一脸平静地坐上车后座,其实心里慌乱得直打鼓。
我把自己暗恋冯逸的事情全写在了日记本上,虽然没点名道姓写出对方的名字,全是用“他”来代替,但我就是担心路天看完后会乱想。
我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么?这种私密的事情不是应该拿出来和亲密的朋友分享么?
为什么我会害怕?为什么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我忽然觉得,把心情写在纸上的行为真的很傻逼。
路天没有忘记他的承诺,每天照常接送我上下班,并且能够做到风雨无阻。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一个星期之后,他突然对我说,他要去他老爸公司里上班。
至于原因,他说得很含糊,大概意思就是他和他爸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如果他听从他爸的安排老老实实工作一年,一年之后他爸就还他自由,让他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见他表情忧郁,眼中流露着不舍,还以为他要去南极工作,问清楚后才知道,他爸的公司就在我公司的斜对面。我笑他,干嘛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正好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啊。他忿忿不平,他说上岗前他爸还逼他去外地培训一个月。他又说,他爸害他成为了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他还说,他再也不能和我一起祸害人间了,必须回去做一只被人操控的傀儡。我啼笑皆非,不就是上一年班么,哪有他说得这么严重?!其实出来历练一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路天走后,我又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挤公车大军,每当我的脸被挤在车门上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念路天,真心期盼他能早日归来继续当我的人力车夫。
身边少了一个人,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那次聚会之后,我和秦海、魏延林的关系突然变得热络起来。我们三人经常会互相转发一些无聊幼稚的短信,并且乐此不彼。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发生这样一幕,一大早我刚坐进格子间,秦海就会给我发来一些内涵段子和内涵图片,顶着课长探究的眼神,我佯装认真工作的样子,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淡定地看完短信,结果看得一头雾水,接着我又装出正在敲打键盘的样子,十根手指齐上阵戳着手机按键把短信转发给魏延林,忙完这一切,我才正式投入到工作之中。直到快下晚班的时候,魏延林的电话就踩着点儿打来了,经过一整天的研究和摸索,他兴奋地把答案告诉了我。我百度了一下,果然与他说的一模一样,在那一刻我真是对他又敬又佩,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到底是无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也值得他研究一天?
有些时候,秦海和魏延林会结伴来接我下班,接着我们三人买好菜去魏延林家里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魏延林是个在读研究生,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里干净整洁,地板、墙面、窗帘全是淡雅的颜色,很符合他的气质。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人做饭,我和秦海只要等着吃就行了。他的厨艺很棒,做出来的菜式色香味样样俱全,简直可以和大厨师媲美,只是他这人做事非常认真仔细,一片青菜叶他都要反复洗上十几遍,等他把饭做好了,一晃也过了两三个小时,我和秦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秦海经常感叹,他家的延林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谁要娶了他就是谁的福气!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但是先容我用一句不太悦耳的话概括魏延林——他就是一个情商很低的傻缺青年。他木讷、执着,总是认真对待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其实,只有这样的傻缺青年才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路天和我联系的比较少,给他发条短信,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回复,他说他很忙,从早到晚除了培训还是培训,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快没了。我怕打扰到他,短信也发的少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涌起阵阵失落感,我怕时间让我们渐行渐远。
老天爷总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在我闷闷不乐的时候,冯逸突然频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早上上班乘电梯时会遇到他,中午去公司楼下买盒饭也会遇到他,就连晚上下班回家我还在公车上遇到过他几次。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叫我帮他买东西,见面后也能和我聊上几句。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我们相处得很平淡,只是见到他后,唯独少了脸红心跳的感觉。
这天下了晚班后,我又在公车上遇到他了。
和他认识一年,虽然交往不多,但他的个性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做事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想法总是藏着掖着,偶尔透露点信息,让人自己去猜。
就像现在这样,我俩的视线明明对上了,他却把头扭向一边,像是害怕看到我一样。
我又不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如果我不上去打招呼,他绝不会主动理我。虽然我不太愿意放□段,但我真心替他着急。一个年收入过百万的销售经理,放着小桥车不坐,却来陪我挤公共汽车,如果他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那就真是脑子进水了。
我被他彻底打败了,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穿着高档的西服和一群打工仔在公车里挤来挤去,只好走到他的身边,冲他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
“冯经理,这么巧?你也坐这班公车回家?”
冯逸还我一个微笑。
“嗯,我的车坏了,送去维修了。”
我在心里翻白眼,早在几天前我就看见他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停车场里。
我又笑:“冯经理,我记得你的家好像不在这个方向,你是不是上错了公车?”
他面不改色地随口瞎掰:“是吗?我很少坐公车,不太熟悉路线。”
我很想摇着他的肩膀咆哮:车站旁边竖着的站牌全是摆饰吗?!这种瞎话你也编的出来!
我怕与他继续聊下去,我真的会喷出一口血来,干脆不再做声,默默数着站牌。
他见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