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停了下来,松开了我的手。顿时寒冷袭来,我冷得缩了起来。他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你是说……没有视觉?”他失了魂般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
我慌了,揽过他抱在怀里。那身子特别瘦,特别凉,特别叫人心疼。我抱紧他说:“我陪着你,我当你的眼睛。”
我没有底气问他是我重要还是眼睛重要。他却说道:“你比较重要,你比眼睛重要。我们一起走,能走到哪里是哪里。”他这么说着,眼神依然空洞,仿佛能装下一切,又仿佛一切都容不下。
他回抱着我,微笑着,却无半点神采。我更慌了:“不!不!眼睛重要,你别陪我了,你喜欢怎样我都依你。”
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为什么又不要了?眼睛是我的希望,可失去你我会绝望。”
我说:“我以前养过两只小鸭子。他们成天混在一起不和我玩。后来其中一只冻死了。另一只从此每天跟着我,离开片刻就像快要世界末日似的。我怕他冻死,把他放在暖气前面。后来……他热死了。”
陈天瑾平静道:“你愧疚吗?”
我用力点头:“如果你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希望而勉强自己陪着我虚度光阴,我想我的无知会伤害到你。没有希望的生命太脆弱,保护和纵容多一分少一毫都会害它转瞬陨灭。青花瓷易碎而价值连城,如果我放手,那么它不会毁在我手里。如果我执意占据而摔碎了它,我就只有愧疚一辈子了。”
“你明白就好。我不想你为我自责。”陈天瑾说,“就到这里了。”
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就瞬间消失了。雪花变成了小雨,积雪渐渐湿润。我跪在雪地里,望着天空飘零的雨点。顿时觉得寒冷刺骨,五脏六腑都冻僵了,不会呼吸了,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我想我要死了。
我不愧疚,可我后悔了。
“瑾。”我挣扎着呢喃出声。
手突然被温暖环绕,电流一般激活了所有垂危的器官。我猛然抬头。那人目光澄澈如水,嘴角微扬,挂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狡黠。
我想起身,终是从睡梦中惊醒。天已全黑,陈天瑾依然以先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我摸了摸满头的冷汗,发现眼里也湿了一片。想抽一张纸巾擦一擦,才发现手和陈天瑾的手交握在一起,安安稳稳地搁在陈天瑾肚子上。我蓦然一惊,扭头去看陈天瑾,恬静的睡颜,没有一丝异样。我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探手去摸他的眼睛。
“瑾……”
优美的唇角弯了起来,挂着些微虚弱的狡黠:“连做梦都在叫我?”
听他开口,我完全不会动了。他微微睁开眼,微弱的目光探过来,泛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只得怔怔看着他,动弹不得。
“眼镜。”他说得极轻。
我这才手忙脚乱地给他戴上眼镜。他看着我说:“哭了?”听得出虚弱,听不出情绪,“为我吗?”他笑了,“真好。”
我心里犯堵,喘不过气来,为那个满足而卑微的笑容。
陈天瑾终于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了望桌上精致的水果篮。我终于记起怎么说话:“那是……咳,那是你朋友送的。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嗓子哑得不能听了,只有硬着头皮说完。
陈天瑾蹙了蹙眉,点头。
我就坐在床边削起苹果。我不言,他不语。气氛尴尬至极。我从没给人削过苹果,皮削得厚,居然三番四次险些削到手指。陈天瑾眉头深锁,仍旧一言不发。我快削完时,他才说:“你吃吧,我不能吃。”
主刀医生说陈天瑾被切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胃,现在不能吃东西。我有些沮丧地停下手里的水果刀。
陈天瑾虚弱地说:“不吃不睡熬了一整天吧?”
听他每一句话都是煎熬,奈何两眼干涩,什么都流不出来。
“怎么不回家?”
他为什么只说我?他在手术室里面对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思索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说?还是说,他只是一直都在想我……
他努力抬手摸了摸我的眼睛,触感迟钝,显然是那里肿了。他目光柔得能溢出水来,其间苦痛并行。陈天瑾只看似坚强,任他心肠再怎么冷硬,到底还是个痴子。不然,我现在也许不会站在这里。
我知道他难受,因为我也难受。依旧是挑着下巴的姿势,只是他拇指刮过我脸颊时,有些掩饰不去的颤抖。
也许他怕,因为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屏障可以掩饰他内心的脆弱和不安。也因为一切都明了,暧昧玩不下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但谁会愿意提将来?谁都没有资格提将来。谁也没有勇气提将来。眼下尚且难顾——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了。
他偏着头,虚弱中有股柔软明媚的风韵,因那双含泪的眼睛闪烁着,一切都是明亮的。谁才是主宰光暗的神明?有哪个神明目光如此多情?
手指滑到我下唇,按住,掰开。他含泪笑:“你要是恨我,就咬我吧。”
我一口咬下去,却是疼煞了自己。
“好疼。”他笑意更深,仿佛蒙在水帘里,湿湿暖暖。我松开他的手,不知所措。
“你守在这里,还想等什么?”
我全身一震,苹果水果刀全落了地:“你是要赶我走?”
他不言,别过头去。意思很明显,眼角一丝痛苦更是明显。我自椅子滑落在地,被抽空了气力一般。他诧异地转过头来:“安然?”
“只要你还叫我‘安然’,我就不走!”
“安……”他张了张嘴,一个字噎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我没地方去了。”我拽着他的胳臂,“都是你害的,我被赶出来了。你会收留我的,你会吗?”
陈天瑾眉头深锁,欲言又止。
我不死心:“二十篇论文,是你让江卿白告诉我的,对不对?我现在会背了,你说话可算话?!”
陈天瑾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仍旧没说话,瞪大的眼睛里泪光不褪。
“总之你欠我的!我送你上医院,你欠我的!”陈安然,你也学会死缠烂打了!
他蹙着眉想说什么。
“瑾。”我低声哀求,“别这样对我好吗?”
他目光恍惚,气息不稳:“安然……我没想惹你伤心,真的……”他无望地摇头,眼一眨,结连坠下一滴滴晶莹的泪来,“你别哭,我……”
我看着沾湿的枕巾还没回过神来,那厢双眼开开合合最终没能睁开。
“瑾?瑾,你醒醒!陈天瑾!”
chapter 87
怪我一时疏忽,我应该在他醒的时候就叫来医生。
这会儿来的还是那天的主刀,顾秦的朋友。主刀看了看陈天瑾眼角的泪痕和我们交握的手,一脸了然,二话不说把我赶了出去。隔了一会儿,主刀出来跟我说,陈天瑾没事,让我别去打搅他。
我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进退不能。主刀于心不忍地说:“要不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你这样子,天瑾也不好受。”
我摇摇头,静静靠在门口。什么人都劝我不得。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快不了,也停不住,一点一点流过去。我终于觉得我快要没有耐心了。也许陈天瑾是考验我,看我有多坚定,毕竟被他算计不是一天两天了。
病房里面一直没有动静。我强睁着眼,守到深夜。夜里静得出奇,陈天瑾起身的声音传得分明。我提着心走进病房,正看见一双清明的眼,没有睡意。心中猛地咯噔一声——陈天瑾一直没睡。
“要什么?”
“水。”
我手忙脚乱倒了杯水,水温掌握不得当,兑了三次冷水,四次热水,方才满意。端到床边,陈天瑾已经睡了。心里抽了个空。我继续坐在床边,疲劳而干涩的眼睛没有合上的欲望。
想起高中,想起小时候,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地上,仿佛一条柔软的白绫,只要一点点,黑暗便由阴森化作幽静。一直觉得他像月光,明亮但不刺眼。
坐到了天明,没有半刻合眼。天一亮陈天瑾就醒了。来探望的人不少,我被晾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拿着刀削苹果,一个接一个。
Tina后来销声匿迹,听说是跟孩子一起被人接回家了。唐露露来过,又走了。当时我去上厕所,没遇上。主刀医生跟我说,有个脾气暴躁的小美女指着陈天瑾的鼻子骂:“生病了不起吗?他要是出事,我要你好看!”后来被护士请出去了。主刀说那女生该不是我小情人吧,我被问得尴尬不已。
这个人间果然是沧海桑田。当初唐露露责备我说:“陈安然我早看你这样子不爽了。你就不能对他好点?”现在倒站在我这边了。
回到病房里,陈天瑾面色不善地对主刀说不想见任何人。主刀指着我说:“他呢?”陈天瑾置若罔闻,闭眼睡了。
我继续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完再碎尸万段,仿佛那苹果就是陈天瑾。
因为没有人来,苹果很快就被我糟踏完了。我闲来无事吃饱了撑的,上街买了一袋苹果。街上虽然热了些,却不似病房那么沉闷,空气里少了点病态的消毒水味,尤其宜人。我忍不住在外面多逗留了一会儿。不用去想陈天瑾如果不要我我该怎么办,不用去一边恨着一边爱着一边黏着一边受气……
可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走廊里远远就听见动静,像杯子摔落的声音,不,是砸碎的声音。一个护士匆匆从陈天瑾病房跑出来,被我拦住。
“怎么了?”
护士惊魂未定地看着我:“你……你快进去!”
我狐疑地走到门口,见陈天瑾站在床边无比暴躁地将手里半瓶葡萄糖丢在主刀医生身上,玻璃瓶落在地上,药水溅了一地。
“这么大的人都能丢了,你干什么吃的?!找不回来你赔么?!”
头一次见陈天瑾发火,我定定站在门口,没时间想陈天瑾什么时候能下床的,心里居然有一丝窃喜。主刀期期艾艾,很是窘迫,往我这边一看,顿时云开雾散:“安然,你可回来了!”
陈天瑾回过头,立马敛去脸上的阴霾,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直到瞥见主刀医生白大褂上的血渍,笑容僵住。陈天瑾身上也有血渍,我冲过去握住陈天瑾的手,因为输液时间太久,所以有些浮肿,可最严重的是手背的血管,被针头划得触目惊心。我按住静脉,慌张望向主刀医生。他匆匆按铃,神情很微妙。
临走时在我耳边悄悄说:“天瑾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我一阵恍惚之后,心像被拧成麻花,望向陈天瑾,那人还是一副冷漠的模样。
陈天瑾坐在床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那么瘦弱,任我捏着他的手,居然没有一丝怨言。
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