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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然天成-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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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抑住思念,偶尔才问起一句安然的事情。顾秦却说:“安然安然,你满脑子都是安然。放不下心就回来见他呗!”
  
  这边的治疗还没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去。远隔着太平洋,国际长途打过去,他居然哑着嗓子说:“你打错了。”
  
  刚下飞机时扫一眼茫茫人群,禁不住怀疑自己真打错了。走到机场外,才看见那孩子手握雨伞站在路边,双唇颤个不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想了他整整一年,他又何尝拖欠了一年思念?
  
  这次回国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瑾,待在我身边。”
  
  那般沉痛的语气,哀求的眼神,我要怎么拒绝?
  
  他向我讨了一个承诺。我说:“我承诺你一生。”
  
  一生,谈何容易?可是于我而言,一生能轻而易举贡献给一个人,并且也只可能爱一个人了。
  
  所有关乎承诺和誓言,我都可以说得轻而易举,仗着那一纸病案。
  
  傻孩子也傻傻地把一生给了我。我此时觉得我就像个可耻的骗子,拿着区区十元钱纸币换取可怜盲人的一百元。
  
  骗局,还是要继续下去。
  
  我骗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在英国每天都惦记着你一个人?”在英国,那是几年前的事。
  
  小家伙不好骗,发着高烧还闹别扭,趴在枕边要死要活地说什么“抽死我,小娘子就可以另寻新欢了”。
  
  我一个大人能和孩子计较些什么?
  
  躲进厨房呆站了许久,刚盛起一碗粥就摔了。顾秦匆匆跑来厨房帮忙收拾:“你有什么打算?”
  
  “过一天是一天。粥洒在了地上,该扫扫倒了,不是吗?”
  
  “在古代粮食缺乏的时期,只要是米饭,不管沾了多少灰,都应该拾起来吃掉的。”
  
  我有些怔忪。
  
  晚间有安然睡在身边,总比安眠药管用。忽然那么一天,安然回家住了。吃了再多安眠药,晚间也会惊醒。
  
  只要是做梦,就是梦见安然,只要是梦见安然,就是有关离别,只要是有关离别,就是噩梦。
  
  医生说:“也许你明天就死了,也许还能挨个十年八年的。首先自己要乐观,其次最好配合治疗。”
  
  这话翻译成我的语言是,也许明天就不可能梦见安然了,也许还能做十年八年的噩梦。首先我要忘记安然,其次最好准备一箩筐的钱,烧纸钱一样往医院这火坑里送,算是自己给自己提前准备了阴间的积蓄。
  
  明天就不能梦见安然,和做十年八年的噩梦,究竟哪个更好一些?
  
  ***
  
  乔家大小姐常来串门,有时带着一块鲜甜的蛋糕,有时带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有时带着一身掺杂着酒气的香水味。
  
  忽然有一天,她带了一张医院的证明:“天瑾,我有了你的孩子。”
  
  “我的?”
  
  她挨过来,满身呛人的茉莉花香。我对茉莉香味一直过敏,连打了几个喷嚏,只听她娇滴滴道:“我们结婚吧。”
  
  我笑了:“这回又是凭着什么,孩子吗?”
  
  “不只凭孩子,还凭感情。”
  
  “什么感情?”
  
  “不能说的感情……你肯定会答应的。”她垂头摆弄着手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
  
  婚礼那天邀请了陈天瑜,陈天瑜没有来。顾秦大呼小叫:“安然家小娘子嫁出去了,安然一定舍不得呢。”
  
  我面无表情道:“替我瞒着他。”人还没死,我的血已经是冷的了。
  
  婚后我不愿把Tina接来住,Tina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成日来纠缠我。只要有休假,没有一次能陪安然。
  
  他有时会赌气不理我,有时会冷嘲热讽,有时只是沉静地抱着我,把脸埋在我肩窝里。
  
  他对我太过依赖。对此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也许让他早些适应分别,也是件好事。
  
  说来容易,我适应不了的事,难不成他就适应得了?
  
……》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就狗血吧……这一篇……我已经放弃了
以后努力就好 
                  番外 天瑾(中) 
  
  我真的没有想到,陈天瑜会打他。看着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一把抱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切身感受他的痛与委屈。
  
  他抓着我覆在他脸上的手,毫不在意道:“你收留我吗?”
  
  其实他比我坚强,再怎么委屈难过,也不会伤心落泪。
  
  我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午夜梦回,时常见到安然遗忘了我们的一切,牵着别人的手,亲吻别人的脸,眼里全是别人的倒影,就连笑容里的甜蜜,也全是给别人的。
  
  这样的离弃,我死也接收不了。可我等到我真正走后,也全然无能为力了。
  
  一生的痛苦与幸福,皆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紧拥他在怀里,却有种错觉,仿佛可以将他身心全部带走,不管多远,不管多艰险。
  
  我是一时头昏,竟问他愿不愿意同我一起死。他有些挣扎,我知道他慌了,我也慌了。一切来得太快,是在措手不及。抱着他的双臂不由收得更紧,紧到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的距离。
  
  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他陪我吃苦?又怎么舍得让他忘记我?
  
  安然是我在世间最大的遗憾,也是唯一的遗憾。后悔当初没有说过爱他,现在一切都晚了才追悔莫及。我如今连恋人间最常见的情话都说不出口。常常情不自禁想要对安然说,话到了嘴边却又噎住了,生生塞在喉间,哽咽得眼眶发热。
  
  幸而安然从未向我索要一句“我爱你”。他看似不老实,却总是最听话乖巧的一个。
  
  我在他背后写了五个字,他便欺身上来想要造反。到底是个纸糊的老虎,区区一个吻,就叫他意乱情迷地倒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
  
  秀气的脸泛起潮|红,流目半张,溢出点点羞涩,衣衫凌乱,纤腰在掌下轻扭,有意无意两声呻|吟,说不出的妩媚与柔情,直看得我口干舌燥。无奈电话响起,那头Tina在无理取闹,说要来我家,这头安然在我身上刻意撩|拨。樱红的唇压过来,正忘乎所以地品尝,被他一口咬中。
  
  管他什么Tina,我匆匆挂断电话。安然就对我嘲讽地笑,像是置身事外看笑话的路人。恍惚间觉得,我本身就是个笑话,这样苦心隐瞒,意义何在?
  
  安然有他的底线,迟早会忍受不了的。
  
  你承诺给我的一生呢?
  
  我承诺给他的一生呢?
  
  我的整颗心都被他取走,我整个人都是他的。真正一无所剩的人是我,我还有什么可以给的?
  
  他眼中闪烁着决然,扬起手,手指冻得通红。
  
  是我从来没有考虑安然的处境。他不会笨到一无所觉,也不可能聪明到了如指掌。知道一半真相的感觉,就像遇上海面的冰山,永远看不清水面下的冰块,毫无防备地撞上去,定是遍体鳞伤。
  
  都是我不好,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何必回来招惹那么多事端。安然是最可怜的那个,而我是最可恨的那个。
  
  算起来安然为我挨了两道耳光,我挨这一下算是得了便宜。闭上眼睛等到了“啪”地一声,居然没有落在我脸上。再睁眼,只看他两眼无望地看着别处,脸上渐渐浮起红印。
  
  他打开我伸过去的手,跑到了谢棣身边。
  
  他知道真相的一半。他知道我一直骗他,他知道我待他不忠贞,他知道我瞒了他很多事,可他不问。他不知道的还有更多。
  
  他不知道我昨晚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房门口空无一人时有多么慌乱,他也不知道我冲了冷水澡感冒发烧还在阳台坐立不安待了一夜,他更不知道我一早下楼看见他和谢棣紧紧相拥时终于松了口气却又酸涩不满的矛盾心绪。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没有几天能陪他了!
  
  安然去了谢棣家。两个人,单独住一起……
  
  谢棣对安然的心思,我不是看不懂。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完全不去考虑安然是否还在伤心难过。没错,我是个自私的人。每晚打去电话强调所有权,奈何安然从来不接。
  
  一天一天算下来,我有十七天没有见过他,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比那一年在国外还要想念他,没日没夜地担心,仿佛次日醒来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就撒手人寰。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第十八天叫安然接到了我的电话。说出第一句话,我就猜到那是安然了。他不说话,就像回国前的那通电话,只有我一个人絮絮叨叨唱着独角戏。可这不是唱戏,我几乎要冲着电话吼出来了,却始终不敢,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砸了电话。一通软言好语求他开口,回答我的是电脑生硬的忙音。
  
  既然安然能接到我的电话,想必谢棣是不在身边的。我心焦似火打去一个又一个电话,那边无人回应只听得我愈加空茫。禁不住担心他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正准备挂了电话赶去谢棣家里,那边终于接起了电话。
  
  “你以后别再打来了。”不是安然的声音。好似我是个觊觎别人财产的卑劣小人。
  
  那财产第二天来小人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把我扑得后退半步,小脸埋在我肩窝里哽咽着说:“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这孩子,究竟是了解我,还是像我?居然每次都率先说了我要说的话。
  
  好容易平定下来,他坐在一边怕我丢了似地两眼一直盯着我。
  
  他想知道我和夏婉的事。既然做了,说出来也无妨。原以为他听完会批驳我,会觉得我可怕,他却说:“其实你并不想害夏婉。”
  
  我一时冲动居然抬手要打他一巴掌,泪盈盈的眼睛张大望着我,我临时醒悟,却收不回手,打偏了。声音不大,大约也不疼,只是不知那颗心是否安然无恙。
  
  安然一句话,就让我二十多年筑起的恨墙坍塌了。
  
  我不想害夏婉,没错。其实我一直以来只是想看她后悔。然而终究没能实现。
  
  前几天我去了她的葬礼。陈天瑜看到我,张口结舌地问我怎么会去。
  
  我淡淡道:以德报怨。
  
  他神情复杂,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弟弟,像是看债主。
  
  这笔账算不清了。我煞费苦心让夏婉从高座跌了下来而不伤到筋骨,不过是希望她服个软,认个错,悔过那么一回,既然我看不到,他们母子就永远欠我的。
  
  这与我和安然的纠葛完全不相干。
  
  顾秦问过我两次,爱与恨,孰轻孰重。
  
  而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第一次我答顾秦两者等重。
  
  第二次我答:爱与恨并不对立,即使我烧了安然全家,也不妨碍我把他的身心据为己有。
  
  那时候,安然是我的。而现在,我是安然的。
  
  安然知道我的一切心思,他最能理解我,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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