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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尽年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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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上缓缓移开了。他挥手挪开桌面上蜿蜒扭曲的黑字白纸,然後轻轻往後一靠。算了,此时此刻他别的什麽都不想做,而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想念那个家夥,那个正和他遥遥隔著整个太平洋的傻家夥。……哦该死!!!然而仅仅半秒之後,江臻就後悔了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在如此绝对的安静里,江臻反而更加疯狂地发现,并且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从未有过,从未有过地!──想念严迦祈。那头猪端著饭菜坐在一边,小心翼翼等待他评判味道如何的忐忑模样,那头猪眨著湿漉漉的眼眶,无声指控他又欺负他的可怜模样,那头猪咬住下唇手翻绞手指,一副既幽怨却又不敢抱怨的委屈模样,那头猪眼眸含光面色潮红,窝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不过估计其实也是不想动的害羞模样……完了。在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已经可耻地发生了某种可耻的变化之後,江臻立马眉目郁结,面色不善地低声咒骂了一声,然後迅速起身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卫生间,冷水澡。那麽,以上的种种情况基本可以概括,江臻在离开严迦祈的这段时间里的全部感受和心情。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他竟然联系不到那头猪!他竟然联系不到他!在第N次听见某个女人以一种极其令人不爽的干瘪声音在电话那头念叨著“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之後,江臻周身的气压随即狂飙下降到历史新低,冻结百里,生人勿近。他面的阴沈地死死抠住手机边缘,那力道之大,就像是正捏著那头不听话的猪的脖子。很好,他竟然敢玩消失!他竟然跟我玩消失!江臻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立马拨出一个电话电话订了回国机票。其实他本来还不能走的,理由除了如前面所说的,一个大家族支柱的去世必然关系到各种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利益关系之外,也有江亦,尤其是顾谨言对於江臻的舍不得──或许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们总是难免会变得更加富於联想,甚至更加胆怯脆弱一些。然而从十月下旬开始,无论是江亦顾谨言还是赵茹林夏昭时,都非常敏锐地发现,江臻已经处於一种,介於万分暴怒和极端担忧的焦躁状态。顾谨言就此询问过江臻,不过这时候的江臻再也不是十三四岁那个,仅仅听顾叔叔给他念青春启蒙读物,都会脸红心跳的羞涩小男孩了。他并没有告诉顾谨言和江亦关於严迦祈的事儿,并不是因为怕,而只是单纯地因为,他觉得这件事,还远远没有到达它应该被公之於众的时间。
  在他看来,当那一天真正来临时,那必然,也必须要是一个确定的,认真的,而且盛大的壮丽时刻。那一定要是一个,无论江亦,顾谨言还是夏昭时……总之是他在乎的人,每一个,都愿意给予他们真诚祝福的圆满时刻。
  这样的完美,不仅仅只是对自己,其实,更是对那个傻乎乎的严迦祈。
  虽然他很喜欢看那头小胖猪眨著小鹿般湿漉漉的闪光眼眸,和他总是有意无意往後退的畏缩模样──哦是的,尤其是当这些又配上他那副欲言又止,偶尔舔舔嘴唇,纠结了半天,但最终还是黯然垂下眼睫毛的窘迫神情时,江臻不得不承认,那可真是该死的可爱!
  可是这样的可爱,也真是惹人心疼。
  虽然那家夥的确是长得肉嘟嘟的,可是江臻总有那麽一种错觉:他要不是从小吃不饱饭要不就是,他从小就怕吃不饱饭!否则,他怎麽会老是给人一种,极好欺负的小仆人印象呢。无论脸蛋还是眼神,都是那麽那麽软,软得让江臻的心,都仿佛在那一刻忽地陷了下去一般。【喂!你怎麽可以这样……】
  江臻从没想到,简直可以作为“软弱无能”的标志的一句话,竟然骚扰了他的心这麽多年,从小到大。只要耳边一响起这略带颤音的委屈,江臻眼前的严迦祈就会自动完成小学时代和青年形象的完美重叠──身高体重是都变了,然而他眼睛里那抹柔软的光,却是从未熄灭。
  甚至发展到後来,那些细节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无论是睡去还是醒来,对於他来说,都成了一种肉体兼精神的双重折磨。於是,当某个深夜江臻再次被身体某个地方的不安分给无奈唤醒时,他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如水的月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必须要回去,立刻,马上,现在!──回到他的身边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询问,而只是将这个决定告知了大家一声。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夏昭时竟然是最爽快地同意他这个决定的人。他很欣慰,也很感激。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他在机场搂住夏昭时说出“谢谢”和“抱歉”这两个词的时候,夏昭时嘴角扬起的笑容,究竟有多麽冰冷和嘲讽。
  江臻花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横跨太平洋。终於,在十一月五日的晚上八点锺,他总算是如愿以偿地,站在了已经略带寒凉的S市中心区里。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连同耳边哗哗啸过的冷风与寒气。江臻半眯起眼,眸光定定地看著马路对面那家装潢富丽堂皇,门外豪车云集的“意难忘”。他不知道这样心无旁骛的凝视究竟持续了多久,但是,直到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微妙地颤抖了半秒之後,江臻眉目微皱眼神一涣,才终於回过了神来。
  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醒却并未让江臻感觉到哪怕丝毫的更好受。很快地,某种令他无法忽视的冲动正悠悠飘荡於他的胸腔深处,并且还越来越多,越聚越紧,简直就快要凝成一团火。江臻很清醒地辨认到,它们是在等待最後最佳的完美时机,然後一齐向上,喷薄而出。
  他简直抑制不住狂热地想著,此时此刻,那头猪一定正穿著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服务生制服,笨拙傻气地端著盘子游走在各色各样衣冠楚楚的,那些所谓的豪门贵客中。他可能又记错桌号了,於是他惶恐地弯腰致歉;他可能又不小心打翻盘子了,於是他忐忑地斜瞄店长;他可能又从某个餐桌上听到了某个毫无营养的荤段子了,於是在片刻的茫然之後,他的小眼睛会立马讶异地睁圆,脸颊也很快便染上了潮红:他可能又被师诗和她的後援会支持者们调侃戏弄了,於是他的腮帮会很可爱地鼓起来,神情既愤恨又羞涩,可是除了毫无威胁地大吼一声,然後闷闷抱怨著走远之外,他依然无可奈何。
  ……
  这些画面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似地,一幅一幅,一帘一帘,一卷一卷,到最後甚至是一打一打地,成批成批出现在他的脑海和眼前。江臻想不出来为什麽现在的他宁愿站在冷风里,像个和那头猪一样的白痴一般,极其搞笑地用这种柏拉图式的方式去想念他──却也不愿意抬起脚跨过这条不算宽的马路,穿过那扇不算窄的大门,然後亲眼看见他,最後亲手抓住他。
  他会把严迦祈狠狠压在墙壁上,并且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如果他乱蹬乱踹,那麽很好,他会重重踢他一脚,让他再也扭不起来;如果他乱挥乱抓,那麽更好,他会紧紧掐住他的手腕儿,让他再也动不起来;如果他乱吼乱叫,那麽──当江臻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眸光一亮。而在这数秒之後,他终於再难抑制地勾起唇角,弯出了一个轻巧淡漠的微妙弧度。哦是的,如果那头猪的嘴胆敢如此不听话的话,那麽他一定会像曾经成千上万次的梦里那样,轻轻,轻轻地吻上去。他想,在那样美妙的重逢时刻,他怎能允许那头猪说出煞风景的傻话。而至於严迦祈究竟为什麽要玩儿消失,他又究竟是从哪儿借来的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去跟他玩儿消失──等等诸如此类咄的蠢问题,在江臻看来,也同样属於煞风景的傻话。什麽都别说。在那一刻,他确信自己,只会想要安静地吻他。如此一想,江臻便又将眼睛细细眯小了一圈,紧紧盯住马路对面那间灯火辉煌的“意难忘”。尽管他此刻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然而表面上,江臻却依然维持著眉目冷清面色冷峻的淡然模样。只是眼神里偶尔跳跃闪烁的荧光,难免不好控制,让人看出那些沈淀在瞳孔深处的,黑色压抑的疯狂和渴望。而现在,他就这麽冷静,甚至是稍嫌冷酷地站立在无边的夜色里,任由穿梭来去的冷风往他的衣缝和耳後,呼呼狂灌。眼前全是闪耀的霓虹,耳边,尽是流动的风声。这个时候他还从未想过,其实严迦祈可能,根本就不在那里。再也不在,他自以为可以只手遮天的熟悉世界里。汪小远自从黄金周给师诗表白之後,就一直沦陷在难以自拔的巨大惶恐,和战战兢兢的微妙期待里──人生从此失衡。那是在黄金周的最後一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年一样,餐饮业的生意总是在那时候变得异常火爆。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十点,店里的喧闹嘈杂才终於平息了下来。随著顾客和其他店员陆陆续续的离开,仅仅半个小时之後,偌大的意难忘里,竟然就只剩下了难掩疲态的师诗小魔女,和再也压抑不住表白冲动的汪小远童鞋。而至於表白细节究竟如何──哎!对於这个问题,现在的汪小远只想仰天长啸一声,然後就这麽埋著脸躲在休息室里,就算是要一直待到死,他发誓他都毫不介意。因为,那真的太傻了……
  面红耳赤的窘样,毫无新意的台词,吞吐结巴的发音还有最最令人发指的,那没有丝毫浪漫气息,简直平庸至极的周边环境!这些,这些,这些……哦天哪!汪小远真是越想越羞愧越想越抓狂,他使劲儿挠挠头发,然後无比愤恨地撕扯著屁股下面的真皮沙发,只恨自己扯不出个洞来,然後干脆一骨碌爬进去算了!没错没错没错!这些全部全部!都一定是造成他至今没能从师诗那儿得到回音的罪魁祸首!哦……只要一想到这个,汪小远便总是忍不住要从喉咙里发出一句难以压抑的痛苦嚎叫声。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怨念地纠结著:他怎麽能那麽傻啊……在一个虽然漂亮但是却充满了饭後垃圾的空旷大厅里,在师诗劳累得正处於鬼火冒三丈的爆发边缘时,他那会儿究竟是哪根筋儿不对了,竟然屁颠屁颠地跑去跟她说了句“你早知道我喜欢你吧,这麽多年也够了,别再吊著我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干脆咱俩就凑活著过日子呗”──这种又老又土又俗气的,所谓情话。
  当现在的汪小远再次回想起那时师诗在片刻的震惊之後,便瞬间阴沈下脸色,啥话也没说就掉头离开的决然景象时,他真想一刀给自己个痛快!可不是吗,师诗那反应有啥可质疑的!像他那样吊儿郎当,一听就是压根儿没有精心准备过的仓促表白,别说师诗这样的小美人儿了,恐怕只要是个女的都不会答应吧。哦不……估计就算是个男的,也是不会答应他的。哦该死!汪小远低低啐了一声,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痛骂了自己一句。他极其可悲地发现,在和师诗混久了以後,即使是像这样毫无营养的腐笑话,他竟然也都可以毫无压力,酣畅淋漓地讲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他承受能力的进步,还是他道德水平的退步。
  听见门外稍显急促的脚步声,汪小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估计又是店长大人亲自来揪他去工作了。没办法,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的懒惰和师诗的勤劳简直形成了无比强烈的鲜明对比。只要是师诗在的地方,就必然没有他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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