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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肩一垮,作势真的要进屋去。
“等等”孟岩一时着慌,明知道玉娇使的依然是激将法,可是竟受不住这考验,还是一头栽了下去。武将大多好面子,怎可被个泼皮丫头看不起?孟岩是这当中的佼佼者,所以更加在意自己的名声。
他呛了两声,面有惭色,将玉娇往外推了轻轻的一下,正容道:“小公子请”
终于将孟岩收服妥当,玉娇眯着眼睛笑,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就让小公子瞧瞧我南临将才的忠勇之处。此去,我就是要会会那个秦丹朱,孟岩大人你若还是打定主意要去请示易先生的话,我绝对不拦着”
孟岩立刻挺直身板,夹紧屁股道:“属下既然誓死保护小公子,自然一切听从小公子吩咐。小公子无须担心,此事,属下定当保守秘密,不教任何人知道。”
“嗯,孺子可教”玉焦点点头,暗地里吐了下舌头。原来做大人物的感觉这等美妙,在孟岩这种莽夫面前呼呼喝喝的也挺过瘾。不知道南临的密探网有多少人马,届时居高临下统率众人的感觉,应该比这更带劲儿吧?
暗自摩拳擦掌,又觉那秦丹朱定是个阴险狡诈的人,自己此去可真的要千万小心,以保命为上。至于她为何不离开麟州城反而去招惹秦丹朱,那自有她的道理了。她可不要让端木易知道自己去干什么,搞不好他脚趾头一动就想到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那样的挫败感是她如今不愿意承受的。
于是头一昂,带着孟岩出了小院,乘着夜色,往城中去。
小院里的大榕树下,一个俏色身影慢吞吞闪了出来,手里头端着点心盒,微微有些颤抖。等玉娇跟孟岩都不见了踪影,她方才挪动脚步,有些发急地跑往端木易的房间。
端木易正于案头看书,察觉门外人影一闪,便提声问:“什么事?”
“回禀易先生,小公子她……”浅眉的嗓音有些颤抖。
听闻关于玉娇,端木易从容起身拉开门,浅眉手里的点心盒晃得厉害,他抬起手稳住她,敛眉道:“小公子怎么了?”
“她跑了”浅眉大喘了口气。
“跑了?”端木易皱眉。想到孟岩此时此刻正在玉娇屋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玉娇逃跑的。于是甚是震愕,瞅着浅眉,端详真假。沉着气问,“孟岩呢?”
“一起跑了。”浅眉乌黑的眸子里满是无法理解,她想不透端木易待玉娇如此之好,为何玉娇会打算一走了之。
端木易更加疑惑,但知道由孟岩跟在玉娇身边,也放了大半的心。将浅眉拉进屋,为她倒了口水摆在桌上:“先喝口水缓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一一道来。”
浅眉也不敢真喝那水,只是觉得端木易这等行为甚是窝心,居然堂堂大军师为她一个卑贱的奴婢亲自倒水,心中感动不已。点点头道:“小公子特意支开了奴婢,带了些东西打算逃走。可是被孟岩逮了个正着,奴婢原以为孟岩大人必会制止小公子这封鲁莽的行为,可是孟岩大人非但不制止,还跟着小公子一起跑掉了。奴婢知兹事体大,这才来禀报易先生。”
“你何以凭证说小公子是逃跑的?”端木易越发觉得可笑,想来孟岩也栽在玉娇手里了。啧啧啧……那小妮子可真不简单。
浅眉侧眸道:“唔……奴婢看见小公子背着个大包袱。后来……后来包袱就背在孟岩身上了。”
“哦?”没办法,在玉娇面前,任何人都有沦落为苦力的可能性。想到此,端木易抿着唇微笑,目光柔柔地看着浅眉,又问,“还有呢?”
浅眉的脸热烫,避开端木易的视线,噎蠕道:“奴婢还听到,小公子要去麟河。”
“麟河?”闻言,端木易陡然脸色剧变。
麟河?玉娇为何要去麟河?今夜麟河定有变数,若她与秦丹朱正面相撞,这么久以来诸葛均的苦心谋划与拉拢可就都成空了这个想法一闪而逝,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满心的担忧充斥胸膛。
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诸葛均以及南临的未来,而不是玉娇的安危呢?原来……这才是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吗?
他清夜扪心,竟有些迷惘。
“易先生?”浅眉低声提醒他,若再不派人追踪,恐怕玉娇真的要跑了。
端木易低咛,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下去。
浅眉吃惊:“易先生不打算追小公子回来了么?”
端木易摇头:“让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浅眉叹了口气,只好将点心盒放下,道:“这里头是小公子亲点的松花糕,这会儿还热着呢。听说易先生今晚不曾进食,不如就把这些吃了吧”
端木易古怪地瞟了她一眼。
浅眉自觉多话,立刻低下头:“奴婢告退。”出了端木易的房间。
“松花糕?”端木易心中一凛。
松花在南临意寓离散,这真是个不好的兆头。
眉心陡然一痛,他拿手捏了捏鼻梁。随即,嘴角便浮出了一丝笑:“玉娇嗬……我的小公子……”你为何,总要考验别人的耐心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终于负手出了房间,未告知任何人,独身离开了租住的院子,朝城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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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知己知彼
冷夜烟波,麟河冰冻,却果真有三两船舫点着游龙似地花灯,漂浮在冰水之上。
船上歌舞徜徉,莺燕歌喉婉转又动听,在夜风之中徐徐飘荡过冰面,滑向黑暗中。像无尽的弱水中那仅仅独属于他人的一瓢,点滴之间融入水乳,让人辨不清踪迹。
看来秦丹朱果真将燕舞搂里最好的姑娘都弄上了船。依玉娇看来,不是这秦丹朱过分好色,那就是对这些人另有所图了。烟花之地的姑娘不乏姿色,但是秦丹朱又是何其人也?他乃东埕国三太子殿下,见过诸多绝色美人,又怎会流连麟州城的女色呢?所以玉娇断言,这秦丹朱定是以这些姑娘为掩护,暗地里不知道要在这麟河上干些什么勾当呢因秦丹朱大冬天的游河赏月,沿岸就有不少士兵把守。黑黢黢地都像雕像似地杵在岸边,健硕地仿若黑塔一般。
孟岩拉着玉娇躲在一处高地,借寒冬的枯蒿遮身。不过凛冽的冬风还是将玉娇懂得连番哆嗦,嘴唇酱紫。她不得已拉住孟岩的大袍子捂在胸前,问些关于秦丹朱的事情。
“他在朝安时,可曾这般放荡?东埕国的储君又是谁?”前一个问题她不知道,但是这后一个问题她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事这个秦丹朱了。四国心照不宣的协议,所有储君都必须作为他国质子,诸葛均就是个活例子。所以秦丹朱不可能事那个储君。
那么,玉娇就很有兴趣知道,东埕国的储君到底是去了哪个国家做质子呢?该不会是——南临吧?唔,很有这个可能性。
一面还在自我遐思,孟岩已经一本正经地为她科普。语调波澜不惊地道:“秦三太子并非酒色之徒,反之,他为人谦和礼贤下士,门下食客数以三千也不为过。”
“哦……”这不就是孟尝君么?表面看如此,可是深入一想,可就不简单了。
见玉娇有所了然,孟岩立刻闭紧了嘴巴。对玉娇的刁钻他已经领教过,但是关乎聪慧的话,他还是有些怀疑的。光听说诸葛均与端木易都对她颇为赞赏,他却另有看法。女子不过就是女子,再聪明还能如何?于是故意将话留了一半,转而问玉娇:“小公子这番领悟,不知可否告知属下?”
玉娇“嘿嘿”地笑,反问道:“孟岩大人不糊涂,岂非不明白?”
孟岩心里微愕,可面上仍然虔诚地笑:“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玉娇倒不介意这小子在她面前装无知,就把自己想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道:“看来这秦丹朱歹心不小呢”
“哦?”孟岩惊讶。他可不记得自己曾有说过关于秦丹朱野心的事情,玉娇能有这番结论,自然令他吃惊了。抱拳道,“愿闻其详。”这回,可真是竖起耳朵,真心倾听了。
玉娇指了指远处的船舫,说道:“其实很简单,我虽然不了解秦丹朱的为人,可是从你们嘴里告诉我的那些,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首先,这秦丹朱明明婚期已至,却滞留麟州城不回,自然你们想的,多半是以为他冲着我来的。我不能完全否决这种可能性,不过,孟岩大人你刚才也说了,此人在人前向来是谦和知礼的,不可能会丢弃朝安的新娘自个儿来麟州泡妞的。所以,朝安必有能人相助他,甚至是,替代他去成亲。这又要分两方面说了,第一,婚事,我想不必我解释,孟岩大人也该想到是用来迷惑咱们大太子殿下。至于为何要引咱们殿下去朝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第二,秦丹朱为何赖在麟州不肯回朝安,原因嘛,当然大部分可能是因为我。不过若单单只为我的话,他又非酒色之徒,闹今晚这出戏,又是为何呢?所以除了我之外,他在麟州城定还有别的目的。”
听她一番舌头都不打结的理论阐述,孟岩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终于只能向她抱拳施了一礼,再问:“小公子只说了首先,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孟岩洗耳恭听。”一面心中竟暗暗佩服,看来诸葛均跟端木易选择没错,玉娇的确是机智又敏锐,能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微小细节,并从中提取信息。这样的人对南临来说,可是太难得了。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玉娇毕竟是个女子,将来谁能拥有她也不得而知。若是被其他三国得到,恐怕届时就是南临的灭顶之灾了。
尽管承认玉娇的聪颖过人,但是已经无法打消,若是玉娇敢对南临不利的话,就势必要杀死她的决心。
玉娇一心想彻底收服面前这个看起来忠厚又古板的家伙,哪里想到孟岩此番算计。得意洋洋地又说下去,道:“孟岩大人别急,我这不是要说了么这第二么,是大人你刚刚才告诉我的。”
“呃?我?”孟岩傻眼。
“嗯,对啊”玉娇道,“所谓门下食客三千,若只是一般奇人义士倒也罢,可是其中却有能代替秦丹朱周旋朝安,这么久还没有被人戳穿的能人,试想若是平常循规蹈矩的王子要这样的人做什么呢?更何况,我想,这样的能人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孟岩还在回味玉娇的前半句话,不料她话锋一转,竟说到在朝安的假秦三太子死期将至,猛地一震。无法掩饰住震惊地问:“小公子为何这么说?是否听说了什么?”
“NO”玉娇伸出食指摇了摇,复又指向船舫之中,那面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却在静匿又深沉的天际下张扬着一股妖娆。她双目被船上的灯火映地发亮,嗤笑了一声,道,“敢问孟岩大人,你可知道秦丹朱来麟州城做了件什么事?”
孟岩被问住,思索了片刻方悟过来,答道:“夜龙舟?”
“对而且他还是今年夜龙舟的胜者。大人猜,这个消息可瞒不瞒得住朝安的人?而朝安的人知道秦丹朱竟然出现在麟州城,那么朝安的那个假秦三太子又会如何?若被查出的话,那厮又岂有活路可走?”
“妙啊”孟岩激动地几乎要合掌呐喊,不过碍于躲藏隐匿,只好压抑下来。雀跃地道,“小公子一番分析,果然精彩。秦三太子不可能料不到这个结果的,也就是说,他要牺牲掉朝安的棋子”
“不错,这招就叫做借刀杀人”玉焦点点头,越发觉得那秦丹朱是个十分奸佞的小人了,甚至是獐头鼠目的那一类货色。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可概括地太妙了,孟岩几乎想抱住玉娇狠狠亲上一口。
玉娇却在这时摆手,略略显得有些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