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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多,屋外静得可怕,没有城市的繁杂,彷佛与世隔绝,不受世间尘世打扰。我侧过身看著幽静的月色,突然感觉腰处被某物磨蹭,熟悉的气息靠过来,紧紧的搂著我,「别弄,这样我很热,会更睡不著。」然而,後头那人却没丝毫放开,反而搂得更紧。
「真的睡不著?」他偷亲了我的颈後,把底下的棉被拉上来,轻柔的覆盖在我身上,直到我完全放松後,他才离开。「夜晚有些凉,盖好眠被,我不希望你感冒。」
又翻了身,很热,身体黏黏的想去洗澡。明明是冬天,为何待在这男人身边身体就不自觉燥热呢?我藉著柔和的月光,细细的看著莫少简的脸。「在看什麽?」他忽地凑近,鼻梁贴近我的唇,我猛然往後一愣,呼吸乍然停止。
「呵呵,你这样更睡不著。」莫少简戳著我滚烫的脸颊,我羞得赶紧躲进棉被里,尽管很热,但外头那个热源,我怕才接触个一分钟,我将会全身著火──被名为害臊的火烧尽。
几分钟悄悄溜走,我稍稍平复激动的情绪,这下子,更睡不著了,看来今晚又注定失眠。我从棉被里探出头,故意避开後头的莫少简,侧身不想面对他。「小时候我也很常睡不著,奶妈便会念故事给我听。听著听著……便会忘记悲痛,沉静在梦乡中。」莫少简低语。
「你有什麽好悲痛的?又有钱……又有权。集“钱权”於一身,日子无忧无虑的少爷。」我迷离的看著五指,叹口气:「要是我身在这种家庭,一定很开心。可惜,上天没让我那麽好运。」
莫少简轻笑,「可是我不快乐。」莫少简不知何时跑到我的面前,拉了张椅子静静的坐在我前方,翘著脚,并放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年代久远的红酒在书桌上,他顺问:「要喝吗?」我连忙摇头。
我不解的看著他。他优雅的倒了一杯红酒,倾洒的酒水不小心喷溅一滴在我的脸颊上,冰冷而让我不舒服,我想用衣服擦掉时,莫少简一个微倾,用他的唇为我舔去酒水。他看著惊慌失措的我,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妥。
「你……」脸上还残留他给的馀温。
「因为有那个人在,我几乎没有童年。」红酒沿著玻璃杯滑入莫少简的嘴,殷红的酒滋润了他的唇,一口一口饮入,微凸的喉结上下滑动,引诱般的挑逗……除了脸上继续无止境的发烫外,我垂下眼帘,不好意思说:「对不起。」
「没事的,都已经是陈年烂芝麻的事,多说无益。至少现在我还能跟他匹敌,这点我就很满足了。」他看了看滴答滴答著走的时钟,笑道:「你快睡吧,很晚了。」我窝进温暖的被窝里,躺了好久,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道莫少简睡了没。我往右一看,发现他仍在那品尝那飘著淡淡清香的美酒。似乎,他看见我在注视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角度,「既然你睡不著,要不要听故事?也许你就像从前的我,听著便能忘了一切,静静睡去。」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听故事睡觉很丢脸的……」
他摸了摸我的浏海,「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
夜晚,下著滂沱大雨。这场雨来得很突然,走在街上的路人个个措手不及,连忙惊慌失措的边跑边找能遮雨的地方。
红绿灯在大雨里依然尽忠职守的闪著光芒,指使行车的驾驶,诱黧认为自己也该尽忠职守的完成任务。既然在任务执行中,就不能有丝毫怠慢,不能擅自脱离岗位,因此,他没跑,更没急著寻找卖伞的摊位,依然自在的照著自己的节拍,行走在豪雨当中。
下了几分钟,他没计算。他享受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平常晴天时人人三三两两成群走在街上,现在因为下雨,大家选择宅在家里,使得街上难得的清静。
诱黧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某个最近刚选上立委的菜鸟,委托人是位很迷政治的有为青年,他看不惯这位靠著祖宗三代都参政,因此有一大堆幕後推手帮助他取得立委位置的人。委托人认为政治就是要光明,国家才能强盛。
不是太难。应该说,过於简单。诱黧暗自分析,虽然这名立委背景很强大,取得的却不是极重要的位置,基本的防备是有,但没有像那些大人物,有哨兵卫兵什麽的……这样平凡普通的人根本不用到诱黧出手,他不禁思考著:他的上司在耍什麽花招。
既然是个无聊的任务,诱黧觉得很没干劲,想著想著……他看见一家在灰暗的街道里闪著灯光的店,不禁燃起好奇心,踏步向前,溅起的水花又沾湿了他的裤管。这对於一个全身早已湿透的人来说,根本用不著关心。诱黧循著自己的心走,来到那家闪著霓虹色彩的店。
店的外观是粉红色的,展示窗那摆了几只可爱的泰迪熊,就连门牌也刻著泰迪熊。“wele”写在复古的门牌上,诱黧心中一喜,打开店家的门,进入这奇妙的地方。
瞬间,他抛开“尽忠职守”的观念。果然欲望是无穷的,诱黧承认自己很没定性,怪不得一直蝉联杀手排行榜第一名……一个没定性的杀手,其手段变化多端,令人捉摸不定,多变化的杀手,才有活命的资本。
一进来,诱黧就有点想吐,他嗅了嗅周围,发现是一个米白色的机器,正不停发散著迷迭香气,他马上走过去按下红色开关,并打开门让里头的味道消散些。他呼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在轻松。
「嘿,欢迎光临。」原来是穿著泰迪熊制服的店家小姐,诱黧撇头淡淡看著。说实在,诱黧觉得看美女也是生活中一种情趣,只是单单的一种视觉享受,没有情更没有爱。店员小姐被盯死人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摸摸头深思,尽於工作,关切客人最重要。她笑:「先生怎麽湿透了呢?换件衣服吧。」
诱黧今天莫名获得一套贴身的黑衬衫,和一条过长的低腰裤。他在吹著头发,静静的在角落看著店员小姐擦著地板,把他带来的水珠擦拭乾净。店员小姐有著褐色的长卷发,前额过长的发挂於耳後,水嫩的脸颊上有层薄红,化著点淡妆而有些亮亮的,诱黧给了她一百分的评价。
「哎,先生你又看我了。」店员小姐处理完後,才刚站直就忍不住向诱黧说。诱黧睁著眼看著小姐走到他面前。店员小姐叉著腰,另手提了一桶脏水,她叮咛:「吹完头发後记得等衣服乾了才可以走哦,我可不想造成误会。」
「什麽?」沉默已久的诱黧终於忍不住问了。难道小姐已有属了吗?真的很可惜!不然的话两人可以结为特殊的朋友──一个让诱黧天天有眼福的女伴。看到诱黧失望的神情,店员小姐窃笑,低下头安慰:「怎麽?你喜欢我啊!」
「没有。」没有一般人的慌张,诱黧淡定的继续吹头发,一本正经看著店员。这让店员控制不了,放下桶子後便抱著肚子大笑,在诱黧眼里,女子的笑容印在他的脑海里,成为永久的记忆。一个美的事物,一定要常常温习才能体会她的美。
「哈哈,先生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玩。」女店员从後头洗完手出来後,跑来和诱黧閒聊了。「我有男朋友了,但别伤心,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看来女店员自动把诱黧当成仰慕者了,诱黧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好机会,他得趁还留在这个城市时,把女店员各种不同视角的样子,记个清楚。
「嗯。」诱黧不多话,“多说多错”,关宁教他的。
「我叫艾茵,你呢?」诱黧没回答。他的脑袋不停转动著,到底要取哪个假名呢……当杀手还有个很困扰的一点,便是不能用同个名字太久。他已经不知道用几十几百个了……他不禁暗骂自己太糊涂,认为这简单的任务不用事先想名字。不然平常出任务前诱黧一定会想个假名,以备不时之需。
女店员嘟嘴,她抓住诱黧,拉著他走往店里最左边的矮桌走。她让诱黧坐在左边,蹦蹦跳跳进里头冲泡了杯茶後,再坐在他对面。她倒了两杯,一杯给了诱黧,「真是的……我对你这麽好,把我男朋友的衣服借你穿,你却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诱黧嗅了嗅……超讨厌的味道。
艾茵皱著细长的眉,两手放在桌上,缩著肩头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叫:「不会吧!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就算了……连我泡的茶都不愿意喝。」艾茵鼻子一酸,眼里泛著泪光,「你是不是讨厌我……?」
诱黧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误会,心里有说不完的感慨。他看艾茵快哭了的样子,豆大的泪珠挤在狭小的空间,就快掉出来时,诱黧想都没想,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伴随而来的呕吐感被他用意志力打倒了,他尽量掩盖自己想吐的表情,却仍逃不过艾茵的法眼。「对不起,原来你讨厌迷迭香。」
「我是因为我男朋友喜欢喝迷迭香,所以跟著喜欢的……不尊重客官的意思真的很抱歉。」艾茵连忙点头赔不是,诱黧这时充当安慰女孩的角色,顺便在安慰的过程中不时看艾茵的脸,想著: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诱黧和艾茵很合得来。艾茵不断问诱黧有关男孩喜欢什麽的事,诱黧追问下,才知道艾茵的男友和自己年纪相仿,身材和个性也很相似。
「我男朋友二十岁,身高比你高……但没你瘦,也没你阴沉……奇怪了,这麽一说你们又不像了。我真疑惑。」艾茵撑著头,望著天空想,不时又呵呵笑著,诱黧会心一笑,女孩傻呼呼的样子真可爱。
爱情,应该很美好吧。
「有照片吗?」
「啊!有,我拿给你看,你再帮我分析依我男友的外表,需要什麽。」艾茵看来很接受诱黧了,放任他在空无一人的店里,自己则跑到里头去寻找。收银机那只有摄影机画面比较碍眼……但想全部拿走的话,根本不用任何防护。
十分钟後,艾茵兴冲冲拿著照片下来,却发现店里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啊!糟糕!他是陌生人耶!」艾茵赶紧察看收银机,却发现里头连一张钞票,甚至一枚硬币都没有少,倒是柜台桌上多了几张钞票,还附了张纸条。
“一万块。我买了店里几样东西,共一千多块,加上买了你男友的衣服。谢谢你,今夜过得很开心,情人节快乐。”艾茵将纸条握在手里,被一个陌生人祝福,心里暖暖的。回想男孩的长相,颇俊俏呢……艾茵笑在脸上,甜在心里。
在居酒屋里,诱黧喝著酒,和一旁同喝著酒的莫少简谈天。
「真巧,在这碰上你。」
「嗯,很巧。」
莫少简瞧了瞧诱黧,说:「你今天的衣服好眼熟喔……而且,你平常不是最讨厌迷迭香吗?怎麽有迷迭香的味道。」沉默许久,莫少简知道自己多问了。诱黧讨厌聒噪的人,这会让他觉得烦躁,无法沉静,思绪会干扰,任务失败率就高……
直到小菜全吃完後,诱黧正想走时,想起刚刚遇上艾茵的事,他把店里带出来的物品装进买来的包装袋,整理好後拿给莫少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