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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不是出了车祸吗?额头还流血了,高速公路的车祸要翻车也翻到草地上吧?怎麽一翻翻到海边了……既然三十几个人坐同辆游览车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有海鸥作伴的沙滩上,我忍著脖子的酸痛,左右看了看。
有一个人!
在我左边两公尺的地方,从这看过去,乌黑的头发是他的象徵,耳垂有个闪亮亮的银制耳环,细致的眉毛英挺的离媚眼三公分的恰到位置,微白的肌肤上有些白沙,一个浪拍打上岸,他的五官紧缩在一起,後又舒展开。
怎麽只有元优一个人?其他人呢?我艰难的撑起虚弱的身子,一个无力又趴下去,试了好一阵子最终放弃,因为我看见元优的眼微微睁开了。
他一样错愕的看著海景,脑子一时适应不太过来,等到他笨拙的想起身时,我叫:「元优。」他左顾右盼,看见同样罹难的我,如看见肥美的野猪,嘶吼:「裘银猪!」
「什麽猪,你才猪!」我闷道,我只不过比他胖四……五……七点五斤,是他太瘦了,且我比他高五公分!我怒,这辈子最讨厌人家说我胖,我决定回家要练肌肉,哼!
他在脑里思索一会,後才道:「哦。」他恢复逗我时的表情,但这次笑不出来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极度不正常,正常人遇到此事应该会像疯子般大叫吧?
「银育,我记得我们的巴士翻落山谷不是吗?为什麽我会在海滩上?」他问。
「谁知道,我也很想问你呢。」翻了身,面对元优,他也同样面对我,我们四目相望,两人都不知发生什麽事。一场车祸与维系三年友谊的同学们失联,又莫名出现在海滩上,也不知几天没吃没喝了,肚子饿得直叫嚣。
元优抱怨:「我动不了,你呢?」
「能动我早就去寻找食物了。」是阿,能动我宁愿一个人找生路也不愿和元优独处。
一阵沉默,望著无云的天,蓝色的空洞彷佛将我整个人吸进去,我长了对翅膀与海鸥翱翔在空中,享受无压力的日子,把课业、家庭、爱情通通往海里丢,这才是我向往的。
元优把我从天空中叫下来,「四周都没有人,就只有我们两个,我推估我们穿越了。」
「神经病。」我再度展开翅膀飞回属於我的个人世界,元优的口在我眼里是废话制造机,连当晚安曲的资格都没有。他为自己辩解:「是真的,很多穿越的一开始都不认为自己穿越了,一直到遇见当代的人以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才知道自己已回不去。我觉得早些认清事实对你我都有好处。」他摆了张严肃的脸,然而被我轻藐。
「也有很多脑袋有问题的,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有问题,直到第一千个人说他疯,他才认为自己是疯子。」我靠著腰部的力量朝元优的方向滚两圈,与他的脸相距十公分,脸上挤出个调戏的笑容,以旁人的角度看我笑得非常丑,我很少笑。
元优气嘟嘟的,心里那正焚烧的怒火烧到我这了,但他十五年黑道的经历把愤怒之火扑灭了,只不留心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你的面部神经失调了吗?」
我不理他,双眼直盯著他精明的黑眸,无杂质的眼底反射出目前的我,从他眼里我看见一位脸颊微胖,五官被脸拉得有些变形,笑起来嘴沦陷在两颊的肉中,一样乌黑的双眼狐媚的如弦月。我赶紧恢复一惯的冷漠,把练肌肉(减肥)的事摆在心里最醒目的地方。
元优好似会读心术,说:「我家有健身房哦,欢迎你随时来参观。」
「我想我会是常客。」元优的话满有吸引力,我正思考哪家健身房的会费比较便宜。
我们呆躺在沙滩上忽略时间流逝,看著蓝天渐渐转黄转橘转红,凉意从裤管窜入我的胸,打了个冷颤。这里日温差好大!推估不是垦丁,难道真如元优说的穿越了?
「我们得努力起来,不然会成为溺死鬼,已经开始涨潮了。」元优摆了摆手,动了动脚,海水如清澈的锁,锁住他的四肢,不只他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像蜗牛拚命挣脱想大海的束缚。还得留几分力去寻找食物,不能因爬起来而体力透支。
我的脸勉强抬起,背部朝上以伏地挺身的姿势撑起身子,汗珠颗颗从额头流下,脸部扭在一起,怀疑是否有不乾净的东西在身上。过了半晌,我的脚也加入战局。
好不容易上半身垂直於海滩上,却因元优一句话让我回到原点:「银猪你好厉害哦,这麽胖也能克服地心引力爬起来耶,我以为你会臣服于地心引力而成为裘海猪,哈哈。」
「元优!」使力,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扁他。一瞬间把酸痛抛於脑後,我不再屈服身体的负荷,意志力战胜疼痛。我想爬起来对付他时,一瞬间败在肌肉耐操……肌肉酸痛肌肉酸痛。
元优见我铁青脸,想打人又因肌肉酸痛而面色难堪,心里暗自偷笑,笑吟吟的说:「银育,拉我一把吧,等你恢复了我当沙包让你打到爽。」什麽东西!惹我还要帮你?你想得美。
「我故意的啦!看你慢吞吞的,我们肯定被浪卷走,别生气。」他迷蒙的双眼盯著我。如果有人在旁边一定骂我无情,仔细想想元优只是用激将法让我肾上腺素增加,算了,刚刚那句比之前他说过的话好太多,且天色暗了难保有不明东西出现。从小我就不敢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密室或夜晚独自游荡,再跟元优赌气我们两个都完蛋。
我提起脚蹒跚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笑地很假的元优,道:「手给我。」
他嘟起嘴撒娇:「育,抱我。」
「不要,把手抬高其馀免谈。」一半是我不愿意,一半是我的膝盖再弯曲我想我再也爬不起来了。
算他有良知,认命地将手抬高好让我拉他起来。我们俩不协调的合作花了十分钟。
原因是在我拉他的过程中,他根本没使力!一直喊痛说手要被我扯断了,哭爹叫娘,最後我死心,把他拉到半空中,放开手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後背环著他将他扶正。
他躺在我的怀中笑得好甜,「嘻嘻,银育你刚刚抱我时我心跳加速哦,你是第一个抱我就让我有感觉的人耶,前途无量。」说完轻轻在我的手背亲了一下。
我头皮发麻,元优是想自由想疯了吗?今天如此反常害我有认错人的错觉。
「能站吧?」死元优把全身力量压在我身上。搞清楚,我现在是双腿不协调的老人。
他本想赖在我身上,正想摇头时,看到我颤抖的脚,慈悲的饶了我。「嗯,道是你,要不要到那边的树林里找个能坐的地方先坐下,我的腿能走我先去找木材和食物,你先休息。明早我们再一起找看看有没有人。」他缓缓从温暖的怀中站直,身子摇摇欲坠。
海的後方是一片阴暗的树林,不时有乌黑的鸟儿从月光下横冲直撞钻进林子,叶子的沙沙声、不安包围著我,攻入我的心房,我怕黑,非常非常怕,但我怎好意思跟元优说?只能将恐惧吞下,流著冷汗点头,「你先陪我找,我……」支支吾吾,面有难堪。元优猜测到我的心思,不好意思挖苦我,就顺著我的意了。
我们互相搀扶走入黑暗的道路,我意外看见窄而长的柏油路出现在林子的入口,不禁兴奋的尖叫:「元优!你看!有路!代表这座岛有人,我们有希望了。」其实有路又怎麽样?搞不好是条不归路,像童话故事中的糖果屋。如果这是个骗局呢?
元优反应不大,他顿了顿道:「银育,你相信命运吗?」他看著被落叶盖住,隐约看出的柏油路。
作家的话:
挑虫、修语病、些微调整内容。4/8
☆、章二 陷阱(下)
章二 陷阱(下)
「什麽意思?」我愣住,呆望他,元优的心情说变就变,有时我觉得他有精神分裂症。
他勾著脖子,月光下我看见漆黑的黑环环在他的脖子上,像狗的项圈,可元优脖子上是银制的。我的手不自觉伸向银环,冰冰凉凉刺骨般的冰冷,那是为元优良身订做的,大小完全吻合,银环上还有银制钩环,我问:「怎麽有这东西?我都不知道你玩角色扮演玩的那麽入迷。不重吗?」
元优的手颤抖著,碰著我的颈部,他说:「怎麽会重呢?不然你早就发觉了。」
沿著元优的手,我摸向我的脖子,冰冷的触觉从指尖传到身体,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温度,银环牢牢的锁在我的脖子上。
几时被戴的?
「元优,我拔不下来。」我使劲的拔,差点儿我的头与身体就要分离了。不知道怎麽戴上去的,我靠著触觉找不到接缝,彷佛在制作这项圈时是连我的身子也一起下海……莫非歹徒绑架我和元优,把我们流放岛上威胁我们的父母?
愈想愈有可能,最近治安不好,变态的歹徒也愈来愈多了。
「我想,我们离开这的机会,不,是想平安离开的机会是零了。」元优握住我的手,叫我停止鲁莽行为,是的,单凭手的力量只会扭断脖子,强硬拉开搞不好会误触机关。我惊讶我竟然败在一个项圈下,给变态歹徒惯上个狗命的称号。
「意思是我们被监控了?」也许里面有卫星导航。
元优点头,「不管这东西意义为何,我们得靠自己的力量先度过这一夜,走吧。」他牵著我的手往森林走去,愈往里面走我愈看不见皎洁的月光,感觉我们走的地是上坡,外头的海应该淹到最初我们躺的地方了吧?保险起见,我们沿著狭窄的柏油路走,以免到时困在迷宫似的森林中。我的手不断冒汗,元优却不嫌恶,抓得更紧。
他的声音是我对抗恐惧的利器。「银育,我听到水声了,你听到了吗?」他停下脚步。
「呃,有吗?」我从头到尾根本没在意周围的动静,心里念著佛经。我竖起耳朵感受森林鬼魅般的邀请,它引领我穿梭大地让我听声音便能判断这是哪。
哗啦!潮湿的空气憾动了我的心,流水声震得我耳膜要被穿透,心里一喜道:「有!我听到了,如果我的感觉对,大约在我们东北方一百公尺处。」妈妈说我是乡下小孩,感官比别人更优良,我满有把握的。
元优点头,「听你的。」这次他要我带路,既然我确定目标,便大胆地迈开步伐向流水处前进。我们相信有水的地方就有天然的空地,有空地便有人就近生活。
人,我们渴望遇见,因为有人我们便可逃离这里。
随著水流声愈来愈大,我再也忍受不住挣开元优的手往前冲。我怀疑兴奋治好了我的酸痛,可怜的元优被我抛在後头,他加紧脚步喘著气喊:「等我阿,银育。」尽管他撕破喉咙我也不减速。
共公在向我挥手,只剩火苗的火种再一次燃起希望,灯火通明的夜架起了希冀。